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讓 她 陷入 困惑 , 感覺 字詞 彷彿 攪 在一起 ; 突然 變換 話題 也 會 讓 她 措手不及 , 跟不 上 談話 的 內容 , 理解 能力 更 是 大打折扣 。 寫字 也 有 寫字 的 問題 , 但 起碼 遮掩 得 住 , 因為 她 不用 當下 做出 反應 。 「 要是 不 想 來 , 妳 就 直說 。 」 麗蒂亞 說 。 「 沒有 , 我 很 想 去 , 只是 … … 」 __UNDEF__ 「 還是 妳 太 忙 了 ? 隨便 , 早 知道 我 就 打給 爸爸 。 」 「 麗蒂亞 … … 」 __UNDEF__ 「 算了 , 我 得 出門 了 。 」 說完 , 麗蒂亞 就 掛斷 電話 了 。 愛麗絲 正 想說 她 必須 和 約翰 商量 , 假如 約翰 做 實驗 抽 得 出 時間 , 她 很 樂意 去 , 但 要是 他 沒空 , 愛麗絲 就 不能 一 個 人 搭機 橫越 美國 , 必須 找 理由 拒絕 。 她 很 怕 出遠門 會 迷路 或 搞 不 清 方向 , 因此 盡可能 迴避 遠行 。 她 婉拒 杜克 大學 下 個 月 的 演講 邀約 。 另外 她 從 研究生 時代 開始 , 每 年 都 會 參加 一 個 語言學 會議 , 今年 卻 把 登記 表格 扔 了 。 愛麗絲 很 想 看 麗蒂亞 表演 舞台劇 , 可是 這 一 回 能不能 成行 , 完全 得 看 約翰 是否 有空 。 愛麗絲 拿 著 電話 , 很 想 打給 麗蒂亞 , 最後 還是 打消 念頭 。 她 把 要 回信 給 安娜 、 還 沒 動手 打字 的 電郵 關掉 , 另 開 一 封 電郵 準備 寫給 麗蒂亞 。 愛麗絲 凝望 著 閃爍 的 游標 , 手指 僵 在 鍵盤 上 。 今天 她 的 腦袋 電力 不足 。 「 拜託 。 」 她 催促 自己 , 很 想 在 腦袋 裡 接 兩 條 跨接 的 電線 , 好好 地 、 狠狠 地 震撼 自己 一 番 。 愛麗絲 今天 沒 時間 和 阿茲海默症 閒耗 , 她 有 電郵 要回 , 有 研究 經費 申請 計畫 要 寫 , 有 課堂 要 教 , 有 專題 討論 要 參加 , 還 有 等 一切 忙完 之後 要 跑步 ; 也許 跑步 能 讓 她 的 腦袋 清楚 一點 。 愛麗絲 塞 了 一 張 紙條 在 襪子 裡 , 紙 上 寫 著 她 的 姓名 、 地址 和 電話 。 當然 , 如果 她 神智 迷糊 到 不 曉得 家 在 哪裡 , 很 可能 也 不 記得 身 上 帶 著 這 張 紙條 幫手 。 不過 她 還是 決定 帶 著 , 以防 萬一 。 跑步 愈來愈 難 理清 思緒 。 這陣子 , 她 甚至 覺得 跑步 彷彿 是 用 身體 去 追趕 無止無盡 、 不斷 逃離 的 問題 , 不管 步伐 再 大 、 再 快 也 追趕 不 上 。 我 該 怎麼辦 ? 愛麗絲 按時 服藥 , 每 天 睡 足 六 、 七 個 小時 , 依然 按照 哈佛 的 作息 過日子 。 但 她 感覺 自己 像 個 贗品 , 偽裝成 沒有 罹患 神經 退化 疾病 的 健康 教授 , 照常 工作 , 彷彿 沒有 半點 異狀 , 而且 會 繼續 正常 下去 。 身為 教授 , 擺擺 樣子 、 完成 每 天 的 任務 , 其實 不 需要 什麼 真 工夫 。 她 不用 記帳 , 不用 製造出 一定 數量 的 零件 , 也 不用 寫 報告 。 愛麗絲 可以 出錯 , 問題 是 能 錯 到 什麼 程度 ? 到 最後 , 她 的 能力 會 退化 到 遭 人 發現 和 無法 包容 的 地步 。 她 想要 在 此 之前 離開 哈佛 , 躲過 傳言 與 憐憫 , 卻 完全 無法 預測 這樣 的 日子 哪 一 天 會 來到 。 雖然 她 很 怕 在 哈佛 待 得 太 久 , 然而 離開 這裡 同樣 讓 她 惶恐 , 甚至 比 留下 還 怕 。 如果 不 是 哈佛 大學 的 心理學 教授 , 她 還 是 什麼 ? 她 應該 盡量 多 花 時間 與 約翰 和 三 個 孩子 相處 嗎 ? 實際 上 又 該 怎麼 做 ? 坐 在 安娜 身邊 , 看 她 打 案情 摘要 嗎 ? 跟 著 湯姆 在 醫院 巡房 ? 陪 麗蒂亞 一起 上 表演課 ? 她 又 該 怎麼 告訴 孩子 , 說 他們 也 有 百分之五十 的 機會 經歷 同樣 的 路 ? 要是 他們 像 她 責怪 、 痛恨 自己 父親 一樣 責怪 、 痛恨 她 呢 ? 約翰 現在 退休 還 太早 , 他 能夠 撥出 多少 時間 , 又 不會 扼殺 他 的 學術 生涯 ? 而 她 自己 又 剩下 多少 時間 ? 兩 年 ? 二十 年 ? 雖然 早發性 阿茲海默症 患者 惡化 得 比 晚發 患者 快 , 但 通常 能 存活 許多 年 , 這 個 心智 疾病 喜歡 年輕 健康 的 身體 。 她 可以 一路 撐 到 底 , 直到 殘酷 的 結局 。 她 會 無法 自己 進食 、 無法 說話 、 認 不 得 約翰 和 孩子 們 。 她 會 像 嬰兒 一樣 蜷縮 著 , 也 因為 忘記 如何 吞嚥 而 併發 肺炎 , 約翰 、 安娜 、 湯姆 和 麗蒂亞 會 同意 不 使用 抗生素 , 雖然 充滿 罪惡感 , 卻 又 慶幸 肺炎 終於 帶走 她 的 身體 。 愛麗絲 停下 腳步 , 彎下 身子 , 將 中午 吃 的 義大利麵 吐 了 出來 。 大雪 還 要 過 好幾 個 星期 才 會 融化 、 將 穢物 沖走 。 她 很 清楚 自己身 在 哪裡 。 她 在 回家 的 路 上 , 萬靈聖 公會 教堂 前面 , 離家 只 有 幾 條 街 。 愛麗絲 很 清楚 自 己身 在 哪裡 , 她 的 生命 卻 從來 不 曾 如此 迷失 過 。 教堂 鐘 響 , 她 想起 祖父母 家 的 時鐘 。 愛麗絲 走到 大紅 番茄色 的 門 前 , 轉動 圓鐵 門把 , 憑著 一 股 衝動 走進 教堂 。 教堂 裡 空無一人 , 愛麗絲 發現 自己 不用 向 人 解釋 前來 的 理由 , 不禁 如釋重負 。 她 母親 是 猶太人 , 父親 卻 堅持 愛麗絲 和 安恩 要 在 天主教 環境 長大 , 因此 她 小時候 每 週日 都 去 教堂 做 彌撒 , 領受 聖餐 和 告解 , 也 做 了 堅信禮 。 然而 由於 她 的 母親 從來 不 曾 參與 , 愛麗絲 很 年輕 就 開始 質疑 信仰 , 加上 她 父親 和 天主 教會 始終 提 不 出 令 人 滿意 的 答案 , 因此 她 一直 沒有 真正 的 宗教 信仰 。 教堂 外 的 街燈 穿透 哥德式 的 彩繪 玻璃 , 給 了 她 足夠 的 光線 看清楚 整 座 教堂 。 每 一 扇 彩繪 玻璃 都 畫 著 身穿 紅 白 袍子 的 耶穌 , 描繪 祂 是 牧羊人 , 或是 在 行 神蹟 治療 人 。 聖壇 右方 標語 寫 著 「 神 是 我們 的 避難所 , 是 我們 的 力量 , 是 我們 在 患難 中 隨時 的 幫助 」 。 愛麗絲 從來 沒有 像 此刻 這麼 身處 患難 、 這麼 需要 幫助 , 但 她 覺得 自己 太 僭越 , 不 夠 虔誠 , 不 值得 神 的 垂憐 。 她 是 什麼 人 , 竟敢 來到 陌生 的 教堂 , 尋求 她 不 曉得 自己 相不相信 的 神 的 幫助 ? 遠方 車潮 如 浪 , 聲音 令 人 平靜 。 愛麗絲 閉起 眼睛 , 傾聽 車聲 , 試 著 敞開 胸懷 。 教堂 裡 冰冷 幽暗 , 愛麗絲 坐 在 天鵝絨 長椅 上 , 不 知道 坐 了 多久 , 等待 一 個 回答 。 沒有 反應 。 她 又 等 了 一會兒 , 希望 神父 或 教區 居民 出現 , 問 她 怎麼 會 在 這裡 。 她 已經 把 理由 準備好 了 , 卻 沒有 人 來 。 愛麗絲 想起 戴維斯 醫師 和 史黛芬妮 給 她 的 名片 。 也許 她 該 找 社工 人員 或 治療師 談談 , 或許 他們 能 幫助 她 。 但 她 忽然 靈光 一 閃 , 事情 變 得 再 清楚 不過 , 答案 就 在 眼前 。 找 約翰 談 。 愛麗絲 走進 家門 , 立刻 被 迎面 而 來 的 攻擊 打 得 招架 無力 。 「 妳 去 哪裡 了 ? 」 約翰 問 。 「 我 去 跑步 。 」 「 妳 早 就 出門 了 , 跑到 現在 ? 」 「 我 還 去 了 教堂 。 」 「 教堂 ? 我 受 夠 了 , 小愛 。 聽 著 , 妳 不 喜歡 咖啡 , 也 不 上 教堂 。 」 愛麗絲 聞到 他 呼吸 帶 著 酒味 。 「 嗯 , 但 我 今天 去 了 。 」 「 我們 晚上 應該 和 鮑伯 及 莎拉 吃飯 , 我 不得不 打電話 取消 。 妳 不 記得 了 嗎 ? 」 和 朋友 鮑柏 及 莎拉 吃飯 , 寫 在 日曆 上 。 「 我 忘 了 , 我 有 阿茲海默症 。 」 「 我 完全 不 曉得 妳 跑去 哪裡 、 是 不 是 迷路 了 。 從 現在 起 , 妳 必須 隨時 帶 著 手機 。 」 「 跑步 沒辦法 帶 手機 , 我 身 上 沒有 口袋 。 」 「 那 就 用 膠帶 黏 在 頭 上 , 我 不 管 。 下 回 妳 又 會 忘記 應該 在 哪裡 出現 , 同樣 的 事情 我 不 想 再 經歷 第二 次 。 」 愛麗絲 跟著 約翰 走進 客廳 。 他 坐到 沙發 上 , 一 手 拿 著 威士忌 , 完全 不 看 她 , 額頭 上 的 汗珠 和 酒杯 表面 的 水滴 一樣 大 。 愛麗絲 遲疑 片刻 , 接著 坐到 約翰 腿 上 , 手臂 緊緊 摟住 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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