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許 她 該 找 社工 人員 或 治療師 談談 ， 或許 他們 能 幫助 她 。 但 她 忽然 靈光 一 閃 ， 事情 變 得 再 清楚 不過 ， 答案 就 在 眼前 。 找 約翰 談 。 愛麗絲 走進 家門 ， 立刻 被 迎面 而 來 的 攻擊 打 得 招架 無力 。 「 妳 去 哪裡 了 ？ 」 約翰 問 。 「 我 去 跑步 。 」 「 妳 早 就 出門 了 ， 跑到 現在 ？ 」 「 我 還 去 了 教堂 。 」 「 教堂 ？ 我 受 夠 了 ， 小愛 。 聽 著 ， 妳 不 喜歡 咖啡 ， 也 不 上 教堂 。 」 愛麗絲 聞到 他 呼吸 帶 著 酒味 。 「 嗯 ， 但 我 今天 去 了 。 」 「 我們 晚上 應該 和 鮑伯 及 莎拉 吃飯 ， 我 不得不 打電話 取消 。 妳 不 記得 了 嗎 ？ 」 和 朋友 鮑柏 及 莎拉 吃飯 ， 寫 在 日曆 上 。 「 我 忘 了 ， 我 有 阿茲海默症 。 」 「 我 完全 不 曉得 妳 跑去 哪裡 、 是 不 是 迷路 了 。 從 現在 起 ， 妳 必須 隨時 帶 著 手機 。 」 「 跑步 沒辦法 帶 手機 ， 我 身 上 沒有 口袋 。 」 「 那 就 用 膠帶 黏 在 頭 上 ， 我 不 管 。 下 回 妳 又 會 忘記 應該 在 哪裡 出現 ， 同樣 的 事情 我 不 想 再 經歷 第二 次 。 」 愛麗絲 跟著 約翰 走進 客廳 。 他 坐到 沙發 上 ， 一 手 拿 著 威士忌 ， 完全 不 看 她 ， 額頭 上 的 汗珠 和 酒杯 表面 的 水滴 一樣 大 。 愛麗絲 遲疑 片刻 ， 接著 坐到 約翰 腿 上 ， 手臂 緊緊 摟住 他 的 肩頭 ， 雙手 環抱 著 自己 的 手肘 ， 耳朵 貼 著 他 的 耳朵 ， 將 心事 傾瀉 而 出 。 「 對不起 我 變成 這樣 。 我 只要 想到 就 覺得 受不了 。 受不了 事情 會 惡化 到 什麼 程度 ， 受不了 自己 有 一 天 看 著 你 ， 看 著 我 愛 的 臉龐 ， 卻 不 曉得 你 是 誰 。 」 愛麗絲 撫摸 他 的 下巴 、 臉頰 ， 以及 不 曉得 多久 未曾 出現 的 笑紋 。 她 抹去 約翰額 上 的 汗滴 與 眼 中 的 淚水 。 「 我 只要 想到 就 幾乎 無法 呼吸 ， 但 我們 不得不 想 。 我 不 曉得 自己 還 能 認 得 出 你 多久 ， 我們 必須 討論 接下來 可能 發生 什麼 事 。 」 約翰 仰頭 將 酒 一飲而盡 ， 吸光 冰塊 間 的 威士忌 。 他 看 著 愛麗絲 ， 眼 裡 是 她 從未 見 過 的 驚惶 與 深深 的 憂傷 。 「 我 不 曉得 自己 做 不 做 得 到 。 」 二○○四年 四月 __UNDEF__ 愛麗絲 和 約翰 雖然 聰明 過人 ， 卻 連 一 個 具體 的 長期 計畫 也 生 不 出來 。 光 是 最 關鍵 的 問題 — — 症狀 會 惡化 得 多 快 ？ — — 就 有 太多 變數 ， 以致 無法 解答 。 他們 六 年 前 同時 自 教職 輪休 一 年 ， 合寫 了 一 本 書 《 從 分子 到 心靈 》 ， 因此 明年 又 有 機會 一起 輪休 。 但 她 能 撐到 那 時候 嗎 ？ 到 現在 為止 ， 他們 只 決定 先 過完 這 個 學期 ， 盡量 避開 遠行 ， 整 個 暑假 待在 鱈魚角 。 他們 只 能 設想到 八月 。 他們 也 同意 暫時 不 告訴 任何 人 ， 除了 三 個 小孩 。 他們 決定 這 天 早上 說 ， 在 貝果 、 水果 沙拉 、 墨西哥 蛋餅 、 含羞 草汁 和 巧克力 蛋 之間 ， 吐露出 苦思 良久 、 不得不 說 的 祕密 。 愛麗絲 一 家 已經 好幾 年 沒有 共度 復活節 了 。 安娜 有時 會 到 賓州 的 公婆 家 過 週末 ， 麗蒂亞 這 幾 年 待在 洛杉磯 ， 之前 則 是 在 歐洲 ， 而 約翰 幾 年 前 曾 到 科羅拉多州 的 波爾德市 開會 。 他們 花 了 一 番 工夫 才 說服 麗蒂亞 回家 過節 。 她 正在 排練 新劇 ， 說 她 沒辦法 抽身 ， 也 買不起 機票 ， 不過 約翰 表示 錢 由 他 出 ， 總算 說動 她 抽出 兩 天 時間 。 安娜 沒 喝 含羞 草汁 或 血腥 瑪麗 ， 卻 像 嗑 爆米花 似的 一口氣 將 焦 糖蛋 吃完 ， 再 配上 一 杯 冰水 。 大夥兒 還 來不及 猜想 她 是 不 是 懷孕 了 ， 安娜 已經 開始 巨細靡遺 說起 即將 接受 的 人工 受精 手術 。 「 我們 到 哈佛 的 百翰 婦女 醫院 去 看 不孕症 專家 ， 他 也 找不出 原因 。 我 的 卵子 很 健康 ， 每 個 月 固定 排卵 ， 查理 的 精子 也 沒 問題 。 」 「 安娜 ， 拜託 ， 我 想 他們 對 我 的 精子 應該 沒 興趣 。 」 查理 說 。 「 哎 ， 是 沒 錯 ， 但 真的 很 令 人 喪氣 。 我 甚至 試 過 針灸 ， 結果 沒用 ， 不過 偏 頭痛 倒是 好了 。 所以 ， 起碼 我們 知道 我 是 能夠 懷孕 的 。 星期二 要 開始 注射 濾泡 刺激素 ， 下 週 要 注射 某 種 能 讓 我 排放 卵子 的 東西 ， 之後 再 用 查理 的 精子 幫 我 做 人工 受精 。 」 「 安娜 。 」 查理 說 。 「 嘿 ， 他們 就 是 這樣 計畫 的 啊 。 所以 ， 希望 我 下 週 就 會 懷孕 了 ！ 」 愛麗絲 勉強 擠出 鼓勵 的 微笑 ， 將 自己 的 恐懼 緊鎖 在 牙關 之後 。 阿茲海默症 的 徵狀 要 到 生育期 之後 才 會 出現 ， 而 到 這時 ， 受損 基因 已經 悄悄 傳遞給 下 一 代 了 。 要是 她 當初 曉得 自己 體 內 每 一 個 細胞 都 有 這 個 基因 、 會 有 如此 的 命運 ， 她 會 怎麼 做 ？ 仍然 生下 安娜 、 湯姆 和 麗蒂亞 ， 還是 會 避孕 ， 阻止 他們 來到 世上 ？ 她 會 願意 接受 卵子 形成 過程 減數 分裂 的 任意 擺布 嗎 ？ 她 的 琥珀色 眼眸 、 約翰 的 鷹 勾鼻 和 她 的 早衰 基因 一 。 當然 ， 她 現在 無法 想像 沒有 這 三 個 孩子 的 生活 ， 然而 在 有 小孩 之前 ， 在 原本 無法 想像 的 純粹 母愛 隨著 孩子 而 來 之前 ， 她 會不會 認為 避孕 對 大家 都 好 ？ 換成 安娜 又 會 怎麼 想 ？ 湯姆 走進 屋 裡 ， 為 自己 遲到 又 沒 帶 新 女友 而 道歉 。 這樣 最好 ， 今天 應該 只 有 家人 在場 ， 而且 愛麗絲 想 不 起 那 位 新 女友 的 名字 。 湯姆 直接 衝到 飯廳 ， 深怕 錯過 早餐 似的 ， 不久 便 笑呵呵 走回 客廳 ， 手 裡 端 著 堆滿 食物 的 盤子 ， 感覺 什麼 都 拿 了 一點 。 他 在 麗蒂亞 身旁 坐下 ， 和 她 擠 在 一 張 沙發 上 。 麗蒂亞 手 抓 劇本 閉 著 眼睛 ， 正在 默默 背誦 台詞 。 所有人 到齊 ， 是 時候 了 。 「 我 和 爸爸 有 一 件 很 重要 的 事情 想 和 你們 談 ， 而且 必須 你們 全 都 在場 才 能 說 。 」 愛麗絲 看 了 看 約翰 ， 約翰 點點頭 、 輕 捏 她 的 手 。 「 我 的 記憶 出現 問題 已經 有 一 段 時間 了 。 今年 一月 ， 醫師 診斷出 我 得 了 早發性 阿茲海默症 。 」 壁爐架 上 的 時鐘 滴答 作響 ， 彷彿 有 人 將 音量 調大 似的 ， 又 像 家 裡 空無一人 。 湯姆 叉起 一 塊 蛋餅 ， 手 就 這麼 僵 在 盤子 和 嘴巴 之間 。 她 應該 等 湯姆 吃完 早午餐 再 說 的 。 「 醫生 確定 是 阿茲海默症 嗎 ？ 妳 有沒有 尋求 另 一 位 醫師 的 意見 ？ 」 湯姆 問 。 「 妳 媽媽 做 了 基因 篩檢 ， 結果 發現 早衰 基因 一 有 突變 。 」 約翰 說 。 「 自體 顯性 遺傳 嗎 ？ 」 湯姆 問 。 「 對 。 」 約翰 又 向 湯姆 透露 了 一點 ， 不過 是 用 眼神 。 「 這 是 什麼 意思 ？ 爸 ， 你 剛才 告訴 湯姆 什麼 ？ 」 安娜 問 。 「 這 表示 我們 有 百分之五十 的 機率 罹患 阿茲海默症 。 」 湯姆 說 。 「 那 我 的 寶寶 怎麼辦 ？ 」 「 妳 根本 還 沒 懷孕 。 」 麗蒂亞 說 。 「 安娜 ， 如果 妳 有 突變 基因 ， 妳 的 小孩 也 會 有 。 妳 生 的 每 個 小孩 都 有 百分之五十 的 機會 遺傳到 突變 基因 。 」 愛麗絲 說 。 「 那 我們 該 怎麼辦 ？ 要 去 做 檢查 嗎 ？ 」 安娜 問 。 「 你們 可以 去 做 。 」 愛麗絲 說 。 「 喔 ，天哪 ， 萬一 我 有 突變 基因 怎麼辦 ？ 我 的 寶寶 也 可能 會 有 。 」 安娜 說 。 「 就算 我們 生 的 小孩 有 突變 基因 ， 到時 也 可能 有 辦法 治療 了 。 」 湯姆 說 。 「 但 我們 就 來不及 了 ， 意思 是 這樣 嗎 ？ 所以 我 的 小孩 沒 事 ， 我 卻 會 變成 神智不清 的 殭屍 ？ 」 「 安娜 ， 妳 說 夠 了 沒有 ！ 」 約翰 怒斥 道 。 約翰 咬牙切齒 ， 滿 臉 通紅 。 換做 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