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 做 篩檢 ， 你們 難道 不 想 做 嗎 ？ 」 安娜 問 。 「 對 我 來說 ， 不 知道 自己 有沒有 突變 基因 會 比 知道 還要 焦慮 。 」 湯姆 說 。 麗蒂亞 閉起 眼睛 。 所有人 都 在 等待 。 愛麗絲 心 裡 閃過 一 個 滑稽 的 念頭 ， 麗蒂亞 說不定 是 在 默背 台詞 或 睡著 了 。 沉默 讓 大家 很 不 自在 ， 最後 麗蒂亞 終於 開口 。 「 我 不 想 知道 。 」 麗蒂亞 的 做法 永遠 與眾不同 。 威廉詹姆斯 大樓 靜 得 出奇 ， 平常 喧騰 的 走廊 ， 學生 的 發問 、 爭執 、 說笑 、 抱怨 、 吹噓 和 談情說愛 的 聲音 全 都 消失 得 無影無蹤 。 溫 書假 期間 ， 學生 確實 會 從 校園 瞬間 蒸發 ， 轉而 窩在 宿舍 或 圖書館 裡 ， 不過 那 是 下 星期 的 事情 。 根據 教學 進度 ， 不少 選修 認知 心理學 的 學生 要 花 一 整 天 到 查爾斯頓區 見習 功能性 磁共振 造影 ， 或許 就 是 今天 。 無論如何 ， 愛麗絲 很 慶幸 可以 不 受 打擾 完成 許多 工作 。 她 上班 途中 沒有 到 傑瑞 的 店 買 杯 茶 ， 現在 後悔 了 。 她 需要 咖啡因 。 愛麗絲 讀完 最 新 一 期 《 語言學 期刊 》 ， 弄好 今年 「 動機 與 情緒 」 課程 的 期末考 試卷 ， 回覆 一直 沒 回 的 電郵 ， 中間 沒有 半 通電話 ， 也 沒有 人 敲門 。 愛麗絲 回到 家 才 想起 忘 了 去 傑瑞 的 店 ， 但 她 還是 很 想 喝 茶 ， 於是 走到 廚房 ， 將 茶壺 放到 爐子 上 。 微波爐 的 時間 顯示 現在 是 清晨 四點 二十二分 。 愛麗絲 望 向 窗 外 ， 只 見到 黑夜 和 窗 上 自己 的 倒影 。 她 穿 著 睡袍 。 嗨 ， 媽 ： __UNDEF__ 人工 受精 失敗 了 ， 我 沒有 懷孕 。 我 以為 會 很 難過 ， 結果 沒有 ， 我 感覺 查理 甚至 鬆 了 口 氣 。 希望 另 一 項 檢查 結果 也 是 陰性 。 約診 時間 是 明天 ， 我 和 湯姆 會 回家 把 檢查 結果 告訴 妳 和 爸爸 。 愛 妳 安娜 __UNDEF__ 愛麗絲 預計 安娜 和 湯姆 應該 到 家 的 時間 已 經過 了 一 個 小時 ， 他們 依然 沒有 出現 。 兩 人 檢查 都 是 陰性 的 機率 本來 就 低 ， 這下 更 不可能 ， 不然 門診 應該 很 快 結束 ， 簡單 兩 句 「 你們 兩 個 都 沒 事 」 和 「 謝謝 」 就 可以 走人 了 。 也許 史黛芬妮 今天 有事 耽擱 了 ， 也許 安娜 和 湯姆 在 候診室 坐 著 的 時間 比 她 想像 得 久 。 等 他們 真的 踏進 家門 ， 兩 人 檢查 都 是 陰性 的 機率 已經 微乎其微 ， 否則 他們 一定 會 脫口而出 ， 至少 也 會 從 臉 上 歡欣喜悅 的 表情 顯露出來 。 然而 ， 他們 將 答案 壓 在 心 裡 ， 緩緩 走進 客廳 ， 將 「 劇變 前 」 的 生命 盡量 延長 ， 將 顯然 是 噩耗 的 消息 拖到 最後 一 刻 才 說 。 兩 人 一 左 一 右 ， 並肩 坐 在 沙發 上 ， 彷彿 小時候 坐進 車子 後座 。 湯姆 是 左撇子 ， 喜歡 坐 在 窗 邊 ， 安娜 坐 哪裡 都 無所謂 。 但 他們 現在 坐 得 更 靠近 ， 湯姆 伸手 握住 安娜 的 手 ， 她 也 沒有 尖叫 道 ： 「 媽咪 ， 湯姆 碰 我 ！ 」 「 我 沒有 突變 基因 。 」 湯姆 說 。 「 但是 我 有 。 」 安娜 說 。 愛麗絲 記得 湯姆 呱呱 墜地 之後 ， 她 覺得 自己 多麼 幸運 ， 生 了 理想 中 的 一 男 一 女 。 光陰 花 了 二十六 年 ， 將 幸運 變成 詛咒 。 愛麗絲 身為 母親 的 沉毅 堅強 徹底 瓦解 ， 開始 哭泣 。 「 對不起 。 」 她 說 。 「 不會 有事 的 ， 媽 。 妳 之前 也 說 了 ， 他們 會 找出 預防 療法 的 。 」 安娜 說 。 愛麗絲 事 後 回想 ， 發現 這 一切 真是 造化弄人 。 安娜 一向 是 最 堅強 的 ， 起碼 外表 看來 如此 ， 永遠 都 是 她 在 安慰 別人 。 不過 愛麗絲 一點 也 不 意外 。 三 個 孩子 當中 ， 安娜 最 像 母親 ， 頭髮 、 氣色 與 性格 都 和 愛麗絲 一模一樣 ， 還 有 早衰 基因 一 也 一樣 。 「 我 還是 要 嘗試 做 試管嬰兒 。 我 和 醫師 談 過 ， 他們 會 先 做 胚胎 著床 前 的 染色體 診斷 ， 從 每 一 個 受精卵 取出 一 個 細胞 做 突變 基因 篩檢 ， 只 植入 健康 的 受精卵 ， 確保 小孩 沒有 突變 基因 。 」 這 點 確實 是 個 好 消息 。 然而 面對 其他 人 依然 沉浸 在 喜悅 裡 ， 愛麗絲 心 中 卻 湧上 一 絲 苦澀 。 她 很 痛恨 自己 會 有 這樣 的 感覺 ， 但 就 是 忍不住 嫉妒 安娜 ， 羨慕 安娜 能 做 她 做 不 到 的 事 ： 讓 自己 的 小孩 免於 受害 。 安娜 絕對 不用 坐 在 她 女兒 面前 ， 面對 她 的 長女 ， 看 女兒 辛苦 反芻 自己 有 一 天 可能 罹患 阿茲海默症 的 事實 。 愛麗絲 好 希望 自己 也 能 享受到 婦產科 進步 的 果實 ， 可是 如此一來 ， 原本 將 變成 安娜 的 受精卵 一 開始 就 會 遭到 捨棄 。 根據 史黛芬妮 的 說法 ， 湯姆 很 好 ， 不過 他 看來 一點 也 不 好 ， 臉色 蒼白 ， 驚魂 未定 ， 似乎 搖搖欲墜 。 愛麗絲 原本 以為 他 和 安娜 不管 是 誰 檢驗出 陰性 都 會 如釋重負 ， 結果 應該 簡單 明瞭 。 然而 ， 她 忘 了 他們 是 一家人 ， 被 往事 、 DNA 與 愛 羈絆 在一起 。 安娜 是 他 的 姊姊 ， 是 安娜 教 他 怎麼 吹破 口香糖 泡泡 ， 也 是 安娜 永遠 將 自己 拿到 的 萬聖節 糖果 送給 他 。 「 誰 來 告訴 麗蒂亞 ？ 」 湯姆 問道 。 「 我 來 說 。 」 安娜 回答 。 二○○四年 五月 __UNDEF__ 愛麗絲 診斷出 阿茲海默症 之後 的 那 一 週 ， 她 就 想 去 那裡 看 一 眼 ， 可是 並 沒有 去 。 在 當時 ， 無論 幸運 餅乾 、 占星 、 塔羅牌 或 生活 照料 機構 都 引 不 起 她 的 興趣 。 儘管 她 正 朝向 命運 邁進 ， 卻 不 急 著 窺看 未來 ； 那 天 早上 沒有 什麼 特別 的 事 能 撩起 她 的 好奇心 或 勇氣 ， 讓 她 去 瞄 一 眼 奧本 山莊 養護 中心 。 但 今天 ， 愛麗絲 走 了 進去 。 大廳 沒有 什麼 嚇人 的 景象 。 牆 上 掛 了 一 幅 海景 水彩畫 ， 地上 是 褪色 的 波斯 地毯 ， 一 名 眼影 搽 得 很 濃 、 黑髮 有如 短 草 的 女人 坐 在 桌 前 ， 面向 大門 。 要是 不 仔細 看 ， 你 可能 會 將 這裡 誤認為 旅館 大廳 ， 但 微微 的 藥味 ， 加上 看 不 到 行李 、 服務 人員 和 人來人往 ， 在在 都 和 旅館 不同 。 待在 這裡 的 人 是 住戶 ， 不 是 房客 。 「 有 何 貴幹 ？ 」 短髮 女人 問道 。 「 嗯 ， 是 的 ， 你們 這裡 照顧 阿茲海默症 患者 嗎 ？ 」 「 是 的 ， 我們 有 一 個 部門 專責 照顧 阿茲海默症 病人 。 您 想 參觀 嗎 ？ 」 「 是 。 」 愛麗絲 跟著 女人 走向 電梯 。 「 您 是 為 父母親 來 的 ？ 」 「 沒 錯 。 」 愛麗絲 說 。 他們 等 了 一會兒 ， 中心 的 電梯 就 和 這裡 的 老人 一樣 ， 年紀 很 大 ， 反應 又 慢 。 「 您 的 項鍊 很 好看 。 」 女人 說 。 「 謝謝 。 」 愛麗絲 的 手指 伸 向 胸骨 上緣 ， 摁 著 她 母親 的 新 藝術 風格 1 蝴蝶 項鍊 ， 摩挲 著 藍色 含 鉛 玻璃 做成 的 翅膀 。 她 母親 只有 在 生日 或 參加 婚禮 才 會 戴 它 ， 因此 愛麗絲 也 唯有 在 特殊 場合 才 會 戴上 。 最近 雖然 沒有 什麼 大事 ， 可是 她 很 喜歡 這 條 項鍊 ， 因此 上 個 月 有 一 天 ， 她 穿著 T恤 和 牛仔褲 就 戴 了 項鍊 ， 感覺 完美 極了 。 再說 ， 愛麗絲 很 喜歡 想起 蝴蝶 的 感覺 。 她 還 記得 ， 自己 六 、 七 歲 時 發現 蝴蝶 只 有 幾 天 壽命 ， 忍不住 在 後院 哭 了 。 母親 安慰 她 ， 要 她 別 為 蝴蝶 難過 ， 生命 短暫 並 不一定 是 悲劇 。 母親 看 著 蝴蝶 在 溫暖 的 陽光 下 ， 悠遊 於 院子 的 雛菊 之間 ， 低頭 對 她 說 ： 妳 看 ， 牠們 的 生命 多麼 美好 。 愛麗絲 很 喜歡 想起 這 段 往事 。 他們 踏出 電梯 來到 三樓 ， 沿著 鋪 了 地毯 的 長 走廊 走 ， 穿越 幾 道 沒有 標示 的 雙扇門 之後 停 了 下來 。 雙扇門 自動 關上 ， 短髮 女子 轉身 指 著 門 說 ： 「 阿茲海默症 加護 病房 是 上鎖 的 ， 換句話說 ， 必須 知道 密碼 才 能 穿越 這 幾 道 門 。 」 愛麗絲 看 著 門 邊 的 號碼 按 鍵盤 ， 數字 上下 顛倒 排列 ， 而且 由 右 向 左 遞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