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旁 野草 , 奇形怪狀 的 草叢 之間 , 那 條 小徑 就 像是 被 星光 照耀 出來 的 一 道 白線 。 草叢 中 有 放 著 點點 螢光 的 小蟲 , 而 某 片 葉子 也 因 其 螢光 而 被 映照 得 一 片 透綠 。 對 喬班尼 來 說 , 這 景象 讓 他 聯想到 了 剛才 大家 手 中 提 著 的 王瓜燈 。 當 穿過 那 一 片 伸手 不 見 五指 的 松樹 楢 樹林 之後 , 天空 陡 地 開闊 起來 。 皎白 的 天川 從 南 到 北 縱貫 著 ; 而 山丘 頂部 天氣輪 的 柱子 到 此 也 已 清楚 可 見 。 不 知 是 釣鐘草 還是 野菊花 , 彷彿 在 夢 中 放出 馨香 似地 燦爛 盛開 於 四周 ; 一 隻 鳥兒 啁啾 不停 地 鳴叫 著 , 從 山丘 上方 飛越 過去 。 喬班尼 來到 山頂 上 天氣輪 的 柱子 下方 , 然後 將 自己 思緒 澎湃 不已 的 身體 投向 冰冷 的 草地 。 城鎮 的 燈火 將 夜晚 點綴 得 彷如 海 底 水晶宮 般 的 景緻 , 孩子們 的 歌聲 , 口哨聲 , 斷斷續續 的 叫聲 在 此 也 隱約 可 聞 。 風 遠遠 地 低鳴 , 山丘 上 的 草 也 靜靜 地 隨 風 搖擺 。 喬班尼 身 上 因 汗 濡濕 的 襯衫 , 這時 已 變 得 相當 冰涼 。 他 從 遠離 城鎮 的 這 一 端 遙遙 地 瞭望 著 暗 27 ■ 銀河 鐵道 之 夜 黑 廣闊 的 原野 。 從 那裡 可以 聽見 火車 的 聲音 。 那 小小 的 車窗 看起來 像是 排成 了 紅紅 的 一 列 , 裡面 許許多多 的 旅客 削 著 蘋果 , 笑 著 , 做 著 各式各樣 的 言語 和 動作 。 一 想到 這裡 , 喬班尼 已經 一發不可收拾 地 傷感 起來 , 於是 他 又 抬 眼 望 向 天空 。 啊 — — 那 白色 的 天空 之 帶 , 全 都 是 星星 啊 ! 然而 , 不管 他 看 了 多少 遍 , 頭頂 上 的 那 片 天空 還是 無法 讓 他 聯想到 白天 老師 所 說 的 空洞 而 冰冷 的 世界 。 而且 , 這些 蕃茄 還 是 我 田 裡 的 東西 。 什麼 啊 ? 連 紅 都 還 沒 紅 的 蕃茄 你 就 這樣 硬生生 拔下來 ? 到 目前 為止 蕃茄 的 莖 被 咬 被 踢 得 亂七八糟 的 情形 , 全 都 是 你 搞 的 鬼 吧 ? 給 我 滾 ! 臭 貓 ! 」 貓 雖然 拱起 肩膀 瞇 起 了 眼睛 , 但 嘴 邊 仍然 微微 笑 著 說道 : 「 老師 , 你 這麼 生氣 對 身體 不 好 。 還不如 彈 彈 舒曼 的 夢幻 吧 ! 我 當 你 的 聽眾 。 」 「 明明 是 隻 貓 就 別 說 這麼 傲慢 的 話 。 」 大提琴手 不禁 生 起 氣 來 , 但 他 一邊 也 想 著 貓 為什麼 要 聽 他 拉提琴 的 問題 想 了 好一會兒 。 「 啊 , 不用 客氣 的 。 請 。 我 如果 沒 聽 老師 的 音樂 就 睡 不 著 呢 ! 」 銀河 鐵道 之 夜 ■130 「 真是 傲慢 啊 ! 真是 傲慢 啊 ! 真是 傲慢 啊 ! 」 高薛 的 一 張 臉 完全 漲 得 通紅 , 他 像 白天 的 指揮 般 跺 著 腳 大聲 吼 著 , 然而 卻 在 下 一 秒 改變 主意 說道 。 「 那麼 我 拉 了 喔 。 」 高薛 像 是 想到 了 什麼 似的 , 他 將 門 鎖上 , 連 窗戶 也 都 關上 了 , 然後 他 拿出 提琴 扭熄 燈火 。 於是 , 窗 外 的 月光 照亮 了 半 邊 的 室 內 。 「 你 要 我 拉 什麼 ? 」 「 夢 註 幻唎 , 羅曼蒂克 舒註曼唃 作 的 曲 。 」 貓 擦完 嘴 邊 後 說道 。 「 這樣 啊 , 那 首 夢幻 是 這樣 的 吧 ? 」 大提琴手 像 是 想到 了 什麼 似的 , 首先 將 手帕 撕開 塞住 自己 的 耳朵 。 然後 他 以 暴風雨 般 的 氣勢 開始 拉起 「 印度 獵註 虎唋 」 這 首 曲子 。 於是 貓 低下 頭 來 聽 了 一會兒 , 然後 牠 突然 猛 眨 了 幾 下 眼睛 , 往 窗 邊 飛奔 過去 。 接著 牠 冷不防 地 咚 地 一 聲 撞上 大門 , 門 卻 打 不 開 。 三色貓 於是 露出 一 副 「 啊 , 這 真是 我 這 輩子 最 大 的 失敗 啊 ! 」 的 表情 , 驚慌失措 到 從 眼睛 和 額頭 都 冒出 火花 。 然後 這 次 是 從 嘴 邊 的 鬍鬚 和 鼻孔 冒出 火花 , 所以 牠 一 副 很 癢 的 樣子 , 好一會兒 都 像 要 打出 噴嚏 似的 拚命 扭曲 著 臉龐 , 接著 又 開始 東奔西竄 起來 , 好像 在 想 著 不能 再 這樣 忍耐 下去 似的 。 高薛 看 著 這樣 的 情景 愈 看 愈 有趣 , 於 131■ 拉 大提琴 的 高薛 是 拉 得 更加 起勁 了 。 「 老師 , 已經 夠 了 。 已經 很 夠 了 。 饒 我 一 命 拜託 你 停下來 吧 ! 從此 以後 我 再 也 不 敢 指使 老師 了 。 」 「 給 我 閉嘴 。 從 這裡 開始 才 是 要 抓 老虎 的 精采 部分 。 」 貓 一 副 很 痛苦 的 樣子 跳 著 轉 著 貼 在 牆壁 旁 躺 著 , 而 牆壁 上 牠 靠 過 的 地方 發出 了 藍色 的 光芒 亮 了 好一會兒 。 到 了 最後 三色貓 簡直 就 像 風車 般 不停 地 繞 著 高薛 轉 。 高薛 也 被 牠 繞 得 有點 頭昏腦脹 , 「 算了 , 這 次 就 饒 了 你 吧 ! 」 他 一邊 說 一邊 緩 了 手 中 正在 演奏 的 曲子 。 於是 貓 平靜下來 , 「 老師 , 今天 晚上 您 還是 上台 演奏 了 呢 ! 」 牠 說道 。 大提琴手 再次 勃然大怒 , 但 他 裝出 若無其事 的 樣子 拿出 一 根 捲菸 咬 在 嘴 裡 , 然後 拿 了 一 根 火柴 , 「 怎麼樣 ? 身體 有沒有 不 舒服 啊 ? 把 舌頭 伸出來 我 看看 。 」 貓 一 副 很 不屑 的 樣子 伸出 了 牠 尖 而 長 的 舌頭 。 「 啊 , 有點 粗糙 呢 ! 」 大提琴手 一邊 說 一邊 迅雷不及掩耳 地 將 火柴 往 貓 舌頭 上 一 擦 , 然後 再 點上 自己 的 菸 。 於是 , 貓 不 知 是 因為 錯愕 還是 什麼 的 , 他 將 舌頭 像 風車 般 地 晃動 旋轉 著 , 一邊 跑到 入口 的 門 那邊 用 頭 咚 的 一 聲 撞 了 一 下 , 然後 腳步 踉蹌 地 又 走過去 咚 的 一 聲 撞 了 一 下 , 然後 腳步 踉蹌 地 又 走 了 過去 咚 的 一 聲 又 撞 了 一 下 , 牠 踉蹌 著 彷彿 要 殺出 一 條 血路 似的 。 高薛 覺得 很 有趣 地 看 了 好一會兒 , 「 讓 你 出去 啦 ! 不要 再 來 了 。 笨蛋 。 」 大提琴手 打開 門 , 他 看 著 貓 像 風 一般 地 跑 了 出去 奔走 在 芒草 之間 , 微微 笑 了 一下 。 然後 他 像 銀河 鐵道 之 夜 ■132 是 終於 舒 了 胸 中 一 口 鬱氣 般 , 沉沉 地 睡 了 。 隔天 晚上 , 高薛 仍 是 背 著 黑色 的 大提琴 包裹 回到 家 , 然後 咕嘟 咕嘟 地 喝水 之後 , 又 開始 像 昨晚 一般 很 有 氣勢 地 拉起 大提琴 。 一下子 就 過 了 十二點 , 過 了 一點 , 過 了 兩點 , 高薛 還 停 不 下來 。 然後 他 一直 拉 著 拉 著 拉到 不 曉得 是 幾 點 , 也 不 曉得 自己 是 不 是 還 在 拉提琴 的 時候 , 他 聽見 有 人 在 屋簷 下 叩叩 地 敲 著 。 「 貓 , 你 被 教訓 得 還 不 夠 嗎 ? 」 高薛 大叫 , 突然 從 天花板 的 洞口 傳來 一 陣 聲響 , 有 一 隻 灰色 的 鳥 飛下來 。 當 牠 著地 時 , 仔細 一 看 , 那 是 一 隻 布榖鳥 。 「 連 鳥 都 來 了 。 有 什麼 事 嗎 ? 」 高薛 說道 。 「 我 想 請 您 教 我 音樂 。 」 布榖鳥 鎮定 地 說道 。 高薛 笑 了 起來 。 「 教 你 音樂 ? 你 唱 的 歌 不 是 只 有 ﹃布榖 , 布榖 ﹄ 嗎 ? 」 突然 布榖鳥 一 臉 嚴肅 地 。 「 嗯 , 是 這樣 沒 錯 。 可是 那 是 相當 困難 的 。 」 牠 這樣 說道 。 「 那 很 難 嗎 ? 你們 那樣 不停 叫 只不過 是 聲勢 浩大 罷了 , 實際 上 也 沒 什麼 了不起 , 不 是 嗎 ? 」 133■ 拉 大提琴 的 高薛 「 可是 那 是 很 困難 的 。 例如 說 , 我 這樣 叫 著 ﹃ 布榖 ﹄ 和 這樣 叫 著 ﹃ 布榖 ﹄ , 聽起來 就 相當 不 一樣 吧 ? 」 「 沒 什麼 不 一樣 啊 , 」 「 那 就是 你 不 懂 了 。 如果 是 我們 的 同伴 , 叫 一萬 聲 ﹃ 布榖 ﹄ 的 叫聲 , 就 有 一萬 種 不同 的 聲音 出現 。 」 「 真是 自說自話 。 你 真的 懂 那麼多 的話 就 不用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