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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常常 躲 了 很 久 , 沒有 人 找到 她 , 等 她 走出來 後 , 一 群 小孩 早 就 散 了 。 來時路 女孩 是 個 內向 的 小孩 , 在 課堂 上 十分 安靜 , 老師 講課 時 , 她 經常 望 著 窗 外 , 聽 著 樹 上 啁啾 的 鳥群 。 夏天 的 午後 第一 堂 課 , 風 微微 吹過 , 她 就 陷入 自己 的 幻夢 裡 了 。 女孩 一天天 長大 , 又 搬 過 幾 次 家 , 她 最 喜愛 的 一 個 房子 是 在 竹林路 巷 內 , 那 是 一 棟 平房 , 有 三 個 房間 , 女孩 和 祖母 、 姊弟妹 住 一 間 。 門 外 有 一 大 片 空地 , 她 和 鄰居 們 在 空地 玩 殺 刀 , 她 很 好強 , 雖然 個頭 小 , 卻 可以 殺死 比 她 高 的 玩伴 。 以後 , 家 又 搬到 信義街 , 那時 她 已經 讀 國中 , 每 天 要 走 一 小時 去 學校 。 新家 的 屋頂 常 漏水 , 下雨 時 , 她 要 幫忙 拿 大 小 水盆 去 接 水 。 父母 吵架 很 厲害 , 兩 人 經常 打起來 , 一 屋子 吵吵鬧鬧 , 讓 她 十分 心煩 , 一 有 機會 , 她 就 會 走到 河堤 , 蹲 在 土堤 上 , 看 著 河水 , 把 一顆顆 小 石子 丟入 水 裡 。 小學 畢業 時 , 她 是 全 校 第七 名 。 可是 國中 的 課程 和 小學 完全 不 一樣 , 生物 、 化學 、 物理 、 數學 、 英文 , 她 每 一 科 都 不佳 , 回家 時 , 也 沒有 人 教導 她 。 家 裡 沒有 寫 功課 的 桌椅 , 她 也 經常 沒 寫 作業 , 於是 在 同學 面前 , 被 老師 打 手心 。 那 是 一 段 撞 牆 的 日子 , 非常 不 好受 , 她 成 了 問題 學生 , 遲到 、 曠課 、 逃學 。 她 和 同學 一起 作弊 過 一 次 , 她們 偷 了 物理科 的 試卷 , 塗改 答案 , 女孩 笨手笨腳 , 將 兩 張 寫 著 相同 姓名 的 考卷 放入 試卷袋 , 物理 老師 念 分數 時 發現 了 , 但是 沒有 公開 說出來 。 下課 後 , 物理 老師 叫 她 到 辦公室 , 對 她 說 : ﹁ 這 一 次 原諒 你 , 下 次 不能 再 犯 。 ﹂ 她 嚇死 了 , 記住 了 這 永遠 的 一 天 。 女孩 從 國中 畢業 , 但 沒 繼續 升學 , 秋天 開學 時 , 同學 都 上 了 中學 , 她 卻 提 著 一 個 塑膠 行李箱 , 離家 去 幫傭 。 她 輾轉 換 了 許多 工作 , 感到 深沉 的 孤寂 與 苦悶 。 那 個 年代 , 她 印象 最 深 的 是 , 蔣介石 過世 , 他 是 國家 的 偉人 , 每 天 的 報紙 都 是 各 種 歌頌 、 懷念 的 文章 , 女孩 小小 的 心靈 被 撼動 , 她 不顧 父母 的 咒罵 , 在 袖子 別上 一 大 截 黑紗 , 並 跑去 國父 紀念館 排隊 , 瞻仰 蔣公 遺體 , 偉大 的 蔣 總統 出殯 當天 , 她 排 在 馬路 上 , 看到 老 外省人 , 有的 哭 到 昏厥 , 她 也 跟著 路人 跪下來 。 女孩 十七 歲 的 那 年 冬天 , 在 聖誕節 來臨 前 , 她 和 同學 在 公館 擺地攤 賣 聖誕節 飾品 , 那 是 同學 哥哥 的 外銷 樣品 。 一 個 男人 前來 詢問 購買 , 並 邀 她們 到 他 開設 的 卡片 禮物 中心 參觀 。 那 時期 , 台北 的 少男 少女 很 喜歡 逛 禮品店 , 買 各 種 卡片 和 小 禮物 相贈 。 那 個 男人 的 眼睛 很 亮 , 人 很 和善 , 把 她們 當 大人 對待 。 那 一 晚 , 女孩 就 覺得 自己 愛上 他 了 , 而 他們 也 開始 交往 。 這 是 女孩 的 初戀 , 她 執著 且 單純 。 那 是 長達 四 年 的 苦戀 , 結束 時 , 她 是 個 成人 了 , 這 段 愛情 是 她 終生 難忘 的 苦澀 記憶 。 當 我 細細 回想 這些 發亮 的 片刻 , 那 我 額頭 尚 無 皺紋 的 年代 , 我 曾 是 一 個 母親 身旁 的 柔順 稚子 , 對 這 個 世界 才 睜開 眼睛 探索 , 對 什麼 都 好奇 。 我 依附 著 母親 , 那 時候 的 她 , 影像 模糊 , 但 卻 像 溶溶 月色 , 灑照 在 我 身 上 。 暴烈 青春 暴烈 青春 成長 是 一 種 蛻變 , 我 結結實實 感受到 那 種 脫殼 的 痛 , 不只 我 , 連 我 的 母親 也 在 那 種 拉扯 中 受苦 。 母親 十 次 懷胎 , 生下 九 個 孩子 , 她 說 生 我 的 過程 最 艱難 。 我 在 青春期 , 經常 和 母親 發生 衝突 , 有時 母親 發怒 會 說 : ﹁ 早 知 影 汝 這 款 忤逆 , 生落來 就 捏 捏 乎 死 。 ﹂ 我 和 母親 非常 不 投緣 , 其中 一 項 原因 是 , 我 出生 時 , 母親 即 生病 住院 , 我 沒有 喝 母乳 , 靠 著 祖母 用 米乳 餵養 哺育 , 因此 我 對 母親 十分 陌生 。 母親 生 什麼 病 , 似乎 是 家族 間 一 件 隱晦 的 祕密 。 我 在 幼年 時 , 曾 聽 祖母 和 父親 對話 , 祖母 說 : ﹁ 阿英 對 病院 轉來 時 , 連 煮飯 也 袂 曉 , 我 叫 伊 洗米 煮飯 , 伊 倒 問 我 : ﹃ 飯 欲 按 怎 煮 ? ﹄﹂ 祖母 一邊 說 一邊 搖頭 。 我 也 曾 聽 母親 說 過 , 她 在 住院 時 , 有 位 朋友 阿霞 常 去 看 她 , 帶 東西 給 她 吃 , 並且 受 阿霞 許多 照顧 。 母親 對 此 十分 感念 。 日後 , 從 母親 的 追憶 和 家人 的 談話 中 , 我 漸漸 拼湊出 在 母親 身 上 發生 的 事 。 父母 從 鄉下 初 來 台北 奮鬥 時 , 曾經 倚靠 母親 帶來 的 嫁妝 現款 及 金飾 , 開設 一 家 糊 紙袋 的 小 工廠 。 母親 敘述 , 經營 小 工廠 應該 親力親為 , 但 父親 是 ﹁ 風神 ﹂ 的 人 , 不但 雇 人 送貨 , 又 引進 鄉下 親戚 做 事 , 信任 自己人 的 結果 是 , 親戚 將 紙袋 運出 偷賣 , 以致 工廠 瀕臨 倒閉 。 母親 懷 我 的 後期 , 日夕 趕工 做 洋裁 , 加上 內心 憂悶 , 生下 我 的 第三 天 , 突然 血 崩 且 精神 崩潰 。 我 曾 聽 姊姊 說 過 , 當時 嚎叫 的 母親 像 一 頭 豬 , 被 親族 用 繩索 捆住 手腳 抬 暴烈 青春 上車 , 送往 醫院 治療 。 許多 年 後 , 我 才 意識到 , 母親 的 精神病 並 未 治癒 。 從 幼年 始 , 我 印象 中 的 母親 就 是 一 個 恍恍惚惚 的 人 , 她 不會 理 家 , 也 不 懂 如何 照顧 我們 。 我 記憶 中 的 她 經常 躺 在 床 上 , 房間 陰暗 , 一 群 弟妹 圍 著 哭鬧 , 她 仍 不 起床 。 母親 常常 睡 到 黃昏 才 起來 , 頭髮 蓬亂 、 衣衫不整 的 她 , 還 會 坐 在 床頭 , 眼神 茫然 , 不 知 內心 想 些 什麼 。 面對 滿 屋 孩子 吵鬧 , 母親 的 心情 也 不 好 , 有時 孩子 吵架 , 她 就 打 小孩 出氣 。 我 從 小 看 這樣 的 場景 , 漸漸 對 她 產生 不屑 的 心理 。 我 的 個性 倔強 , 母親 罵 我 時 , 我 會 回嘴 , 如此 更 惹得 母親 不快 。 她 處罰 我 , 也 比 其他 姊弟妹 嚴厲 。 我 記得 , 她 常 拿 塑膠 衣架 鞭打 我 , 打 得 我 滿 手 滿 腿 都 是 紅色 傷痕 , 我 用 惡毒 的 眼神 瞪視 她 , 並 因 疼痛 而 產生 恨意 。 青春期 時 , 我 便 開始 反抗 。 母親 打 我 時 , 我 也 會 還手 , 並 罵 她 : ﹁ 痟 查某 ! 痟 查某 ! ﹂ 這 幾 個 字 像 一 把 利 針 , 刺入 母親 最 脆弱 的 部位 , 她 頓時 哭出聲 , 罵 我 : ﹁ 汝 按 爾 罵 老母 , 一定 無 好死 ! ﹂ 在 永和 那 間 記憶 中 永 不能 磨滅 的 酸臭 之 屋 , 那 陰暗 的 長廊 與 狹小 的 房間 。 我 與 母親 有 許多 年 不 說話 , 那時 我們 猶如 存有 仇怨 , 面對面 就 像 陌生人 。 那時 我 把 自己 的 心 凝固成 冰 , 我 用盡 恨意 把 體腔 永 凍 , 冰封 五臟六腑 。 我 活 著 如 行屍 , 在 那 瀕臨 瘋狂 的 青春期 , 我 曾 渴望 自己 速速 死去 , 可以 不必 再 活 著 受苦 。 母親 的 詛咒 令 我 更 怨恨 她 。 平時 , 我們 在 屋子 走廊 相遇 , 我 裝作 沒 看見 她 這 個 人 , 不 跟 她 打招呼 。 母親 很少 燒飯 , 即使 她 煮 了 飯菜 , 我 也 不 吃 。 因為 厭惡 她 , 我 經常 在 外面 逗留 , 或是 住在 同學 家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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