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, 一定 能 開到 西天 世界 盡頭 。 盡頭 也 不 是 那麼 遠 , 人們 沒有 到 過 , 是 因為 人們 以為 它 很 遠 。 她 一直 靠 著 右面 的 窗戶 , 後來 脫 了 鞋 把 腳 收到 座位 上 , 身體 蜷縮 起來 , 就 像 阿木 曾經 見到 過 的 , 像 一 隻 小 貓 一樣 。 她 零零星星 地 說話 , 講 她 小時候 一 個 人 坐 在 板凳 上 給 娃娃 上課 , 講 她 一 個 人 在 鄉下 的 奶奶 家 沒 事 做 就 獨自 畫畫 , 講 她 為何 喜歡 畫畫 。 她 說 她 不 想 成為 畫家 或 漫畫家 , 也 不 想 考 美術 學院 , 就是 為了 將來 畫 一 本 書 給 自己 看 。 她 看過 一 部 漫畫 , 特別 喜歡 , 是 講 一 個 孤兒 小女孩 長大 以後 學會 堅強 。 小女孩 的 母親 臨 死 的 時候 對 她 說 : 長大 後 要 做 淑女 , 美麗 、 溫柔 、 堅強 。 小女孩 的 母親 很 美 。 小舟 希望 那 是 她 母親 。 「 我 媽媽 不 喜歡 我 , 」 小舟 說 : 「 她 本來 不 想要 我 的 , 也 不 願意 帶 我 , 哥哥 幾 歲 的 時候 , 她 本 想 出國 的 , 可是 有 了 我 , 就 不能 出國 了 。 」 她 又 講 她 爸爸 , 講 爸爸 在 她 小 的 時候 曾經 是 個 獵人 , 帶 人 去 山 裡 打獵 , 達官貴人 都 喜歡 去 , 父親 就 認識 了 很多 。 老吳 是 他 做 獵人 時 的 兄弟 。 他們 家 小時候 在 東北 , 冬天 大雪 封山 不能 打獵 , 父親 就 給 她 講 故事 。 後來 很多 年 見 不 到 父親 , 來 北京 之後 , 一切 都 是 陌生 的 了 。 她 不得不 住在 荒僻 的 廢園 裡 一 棟 空洞 的 房子 。 她 想 走 但 走 不 出來 , 像 心 走 不 出 身體 。 她 說 著 說 著 累 了 , 睡著 了 。 夜色 越來越 濃 了 , 阿木 不 知道 將要 去向 何方 。 他 只是 開 著 車 , 在 漫長 的 一 段 時間 只是 順 著 地 上 的 白色 分割線 , 不 去 想 去 哪裡 , 只是 向 前 。 後來 他 也 累 了 , 停 在 路 邊 睡 了 一會兒 。 睡醒 了 觀望 四周 , 黑暗 的 夜色 濃 得 化 不 開 , 不 知道 是 哪裡 , 也 沒有 車 過來 。 他 不 知道 是 不是 已經 到 了 盡頭 , 已經 這麼 黑 了 , 難道 還不是 盡頭 。 他 靜坐 了 好一會兒 , 最後 發動 車子 , 掉頭 上路 。 凌晨 的 時候 終於 又 回到 城市 , 已經 有 早起 的 人們 出來 上班 。 他 在 漸漸 密布 車輛 的 環路 上 開 著 , 穿過 仍然 迷茫 的 晨光 , 從 西 穿過 大半 個 城市 , 到 太陽 升起 的 方向 。 環路 兩 側 的 樓 有 甦醒 的 倨傲 。 周圍 上班 的 車輛 都 比 他 急 , 來回 穿越 超車 。 他 回到 小舟 家 , 在 門口 叫醒 小 舟 。 小 舟 揉揉 眼睛 , 分辨 了 好一會兒 才 知道 自己 在 哪裡 。 她 坐起身 , 攏 著 頭髮 。 阿木 下車 , 從 後備廂 裡 找出 一 塊 抹布 , 仔細 將 車身 上 前日裡 沾上 的 泥 擦掉 , 連 之前 車 底盤 附近 濺上 的 泥 都 擦掉 了 。 小 舟 從 車 上 下來 , 看 著 他 , 眼睛 裡 有 欣喜 。 「 我們 回來 了 是 嗎 ? 」 她 輕聲 問 : 「 我們 從 世界 盡頭 回來 了 , 對 嗎 ? 」 阿木 點點頭 : 「 回來 啦 。 」 「 那 太 好 了 ! 」 小 舟 蹦跳 著 向 房子 裡 跑去 , 阿木 跟 在 她 身後 。 天 已 大亮 , 想來 房子 裡 的 人 已經 起床 了 。 推開 門 , 潘 老闆 坐 在 沙發 上 , 神色 嚴峻 , 面前 擺 著 一 杯 茶 , 菸灰缸 裡 都 是 菸頭 。 見到 小 舟 , 他 猛 地 站起身 , 將 手 裡 的 菸 掐滅 了 , 上前 幾 步 。 小舟 到 父親 面前 站定 , 潘 老闆 抓住 她 的 手臂 , 上下 打量 著 , 像 在 確定 她 的 完整 和 安全 。 小 舟 有點 忐忑 , 從 他 父親 的 手 中 向 後 縮 。 好一會兒 , 潘 老闆 忽然 展顏 一 笑 , 放開 手 , 拍拍 小舟 的 頭 。 「 回來 就 好 , 餓 了 吧 ? 廚房 有 早點 。 」 潘 老闆 顯得 異常 溫和 。 小 舟 像是 如釋重負 似的 , 笑 了 一下 : 「 我 想 洗澡 。 」 「 嗯 , 那 先 上樓 洗 個 澡 吧 。 」 「 媽媽 呢 ? 」 「 也 在 樓上 。 還 睡 呢 。 」 小 舟 似乎 很 開心 。 她 回頭 看 了 看 阿木 , 露出 一 絲 甜甜 的 笑 , 有種 你 懂 我 懂 似的 神情 , 帶 著 一 絲 滿意 、 一 絲 感激 , 似乎 在 說 你 看 你 看 沒 錯 吧 。 她 沒 和 他 說 什麼 , 只是 跑上樓 去 , 在 樓梯 上 對 阿木 搖搖手 。 阿木 站 在 客廳 , 目送 小舟 上樓 , 心 裡 也 有 塊 石頭 落 了 地 。 直到 看 不 見 了 , 聽到 一 聲 門 響 , 他 才 轉回 目光 , 恭敬 地 將 鑰匙 遞給 潘 老闆 , 欠 了 欠 身 , 說 自己 也 該 走 了 。 潘 老闆 接過 鑰匙 , 扔 在 茶几 上 。 出乎 阿木 意料 的 是 , 潘 老闆 沒有 讓 他 走 。 潘 老闆 上前 幾 步 關上 房子 的 大門 , 再 一 步 一 步 退回來 , 讓 阿木 留在 客廳 , 寸步難行 。 接著 , 以 迅雷不及掩耳 之 勢 , 潘 老闆 一 拳 打 在 阿木 右側 臉頰 , 然後 趁 阿木 向 左 傾倒 , 又 是 一 拳 擊中 他 肚子 。 阿木 劇痛 中 一 陣 眼花 , 倒 在 地 上 。 潘 老闆 蹲下來 打 。 「 你 個 小 癟三 ! 你 個 小 無賴 ! 」 潘 老闆 用 低低 的 喉音 一邊 打 一邊 罵道 : 「 膽子 大 了 你 啦 , 沒 人 教訓 你 是 吧 ? 我 讓 你 膽 大 , 讓 人 騙人 ! 你 說 你 是 什麼 目的 , 什麼 目的 ? 沒 安好心 是 吧 ? 蓄謀 已 久 是 吧 ? 我 今天 就 讓 你 看看 耍 花樣 是 什麼 下場 。 你 一 個 木工 , 一 個 廚子 , 你 跑 我 這兒 冒充 藝術家 , 誰 給 你 這麼 大膽兒 ? 你 別 想 解釋 , 你 別 解釋 , 昨兒 你們 老鄉 看見 你 , 就 跑 我 這兒 說 啦 ! 你 什麼 都 不用 解釋 , 解釋不了 。 你 小子 膽大包天 啊 你 , 從 你 第一 天 來 就 看 你 不 是 什麼 好 東西 , 賊眉鼠眼 。 你 還 敢 拐騙 我 家 閨女 ! 你 說 你們 這 一 晚上 上 哪兒 去 了 ? 你 窮小子 賊心 可 夠 大 的 , 你 癩蛤蟆 想 吃 天鵝肉 啊 你 。 你 以為 你 是 誰 ? 你 還 真 當 你 是 藝術家 了 ? 也 不 看看 這 是 誰 家 ? 你 小 癟三 ! 小 無賴 ! 」 潘 老闆 每 說 一 句 話 , 就 重重 給 阿木 一 拳 。 阿木 用 手 護 著 頭 , 背 上 、 肚子 上 、 屁股 上 不 知道 挨 了 多少 拳腳 。 起初 每 一 拳 都 悶聲 疼 一 下 , 到 後來 拳 腳 太多 了 , 他 幾乎 都 感覺 不 出 疼 了 。 沒法 解釋 , 連 說話 的 機會 都 沒有 , 完全 沒辦法 解釋 。 他 本來 想 還手 , 但 很 怕 小 舟 忽然 從 房間 裡 出來 , 他 抱 著 頭 忍 著 。 打到 最後 , 潘 老闆 似乎 累 了 。 看 著 阿木 已經 鼻青臉腫 幾乎 站 都 站 不 起來 , 他 大概 也 怕 出事 , 就 把 阿木 拎 起來 , 在 他 眼前 晃晃 手 , 確定 他 活 得 好好 的 , 就 又 把 他 放下 , 拍拍 褲子 站起來 , 說 : 「 你 放心 , 我 不 拖欠 工錢 的 。 你 等 著 , 我 去 拿 錢 , 最近 三 個 月 的 工資 一起 給 你 。 」 阿木 躺 在 地 上 喘氣 , 看 他 的 背影 消失 在 樓梯 轉角 , 才 硬 撐 著 支起身 , 用 最後 一 絲 力氣 爬到 客廳 的 茶几 邊 上 , 將 茶几 上 貼 著 的 木頭 小 人 揭下來 , 一 個 一 個 倒 著 貼到 茶几 底下 。 潘 老闆 回來 , 將 他 扔出 房子 外面 。 這 是 他 最後 一 次 見到 小 舟 。 癲狂 者 __UNDEF__ 他 的 轉變 全 都 是 因為 最初 的 一 次 恐慌 。 他 害怕 他 是 真人版 楚門 。 第一 次 想到 這 件 事 是 在 一 次 同學 聚會 。 大概 二○○六年 底 、 二○○七年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