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聲 。 當 一 代 一 代 的 英雄 都 老去 、 死去 ， 南宋 中葉 以後 ， 詞壇 就 逐漸 失去 豪邁 奔放 的 氣象 ， 比較 多 的 是 感慨 今昔 的 悲愴 幽傷 之 調 。 悲愴 __UNDEF__ 姜夔 〈 揚州 慢 〉 、 吳文英 〈 金縷歌 〉 __UNDEF__ 讀 過 辛棄疾 的 詞 ， 相信 大家 都 會 被 詞 中 的 悲鬱 情意 所 感動 ， 那 是 英雄 豪傑 失意 的 悲歌 。 稼軒 之後 ， 南宋 局勢 更形 惡劣 ， 復國 無望 ， 士氣 更 是 一 片 低迷 。 那麼 一般 的 詞人 對 家 國 興亡 之 事 又 有 哪些 不同 的 反應 ？ 這 一 節 的 主題 是 「 後 不如 今今 非昔 」 之 悲愴 ， 介紹 的 是 南宋 典雅派 名家 姜夔 和 吳文英 ， 他們 感慨 今昔 所 表現 的 感時 憂國 情懷 。 首先 介紹 姜夔 的 〈 揚州 慢 〉 。 姜夔 自號 白石道人 ， 他 是 江西人 ， 因為 自幼 跟從 父親 宦遊 湖北 ， 他 在 湖北 一帶 居住 甚 久 。 後來 家 居 浙江 吳興 ， 漫遊 蘇 、 杭 、 揚 、 淮 之間 ， 到處 依 人 作客 ， 一生 不 仕 ， 嘯傲 山林 。 又 與 當時 名家 如 范成大 、 楊萬里 等 人 交遊 ， 互相 唱酬 ， 極 受 推崇 ， 最後 死 於 西湖 。 白石 是 詩人 ， 也 是 詞 的 名家 ， 兼通 音樂 和 書法 。 其中 以 詞 的 成就 最 高 ， 有 《 白石 道人 歌曲 》 傳世 ， 其中 有 十七 首 註明 工尺譜 ， 是 研究 宋詞 樂譜 的 寶貴 資料 。 姜白石 妙 解 音律 ， 能 自 度 曲 ， 他 的 詞 音調 諧婉 ， 辭句 精美 ， 意境 清幽 峭拔 ， 於 傳統 的 婉約 和 豪放派 之外 ， 別開 清空 騷雅 一 派 ， 影響 甚為 深遠 。 03 __UNDEF__ 白石 一生 羈旅 歲月 極 長 ， 大約 自 二十 歲 到 四十三 歲 ， 漫漫 二十三 年 間 ， 他 的 行蹤 不定 ， 來往 江湖 之上 ， 看來 處處 是 家 ， 其實 處處 非 家 。 四十三 歲 以後 居家 杭州 ， 雖然 逐漸 安定 ， 卻 又 考場 失意 ， 生活 清苦 。 白石 先天 上 有 詩人 敏銳 善感 的 個性 、 孤高自賞 的 性情 ， 後天 的 生活 艱困 ， 天涯零落 ， 更 增加 了 他 身不由己 的 哀嘆 。 反映 在 他 的 詞 中 ， 就 有 一 種 強烈 的 天涯飄泊 之 感 ， 一 種 冷僻 幽獨 的 格調 。 〈 揚州 慢 〉 是 他 早期 的 作品 。 詞 的 序文 說 ： 「 淳熙 丙申 至 日 ， 予 過 維揚 。 夜 雪 初霽 ， 薺麥 彌 望 。 入 其 城 則 四顧 蕭條 ， 寒水 自 碧 ， 暮色 漸 起 ， 戍角 悲吟 。 予 懷 愴然 ， 感慨 今昔 ， 因 自 度 此 曲 。 千嚴 老人 以為 有 『 黍離 』 之 悲 也 。 」 這 闋詞 是 姜夔 二十二 歲 時 寫 的 自度曲 ， 描寫 目睹 揚州城 遭 金人 掠奪 後 的 淒涼 景象 ， 所 引發 的 哀 時 傷亂 之 情 。 揚州 自 隋 唐 以來 ， 即 處於 大運河 和 長江 航運 的 樞紐 地位 ， 也 是 對 外 貿易 港口 之 一 ， 商業 發達 ， 市景 繁榮 ， 宋朝 在 此 一帶 設 淮南東路 和 淮南西路 ， 揚州 是 淮南東路 的 治所 。 南宋 高宗 建炎 三年 （一一二九） ， 金兵 大舉 南 侵 ， 攻破 揚州 、 建康 、 臨安 等 城 ， 所 到 之 處 燒殺 擄掠 ， 一 片 殘破 景象 。 紹興 三十年 （一一六○） ， 金兵 又 大舉 南 犯 ， 淮南 地區 烽火 連年 。 孝宗 淳熙 三年 （一一七六） 冬至 之 日 ， 於 一 場 大雪 止 後 ， 天氣 放晴 ， 姜夔 路過 揚州 ， 放眼 望去 ， 四 野 盡 是 薺菜 和 野麥 。 入 城 後 則 只 見 繁華 的 城市 已 變為 斷井 頹垣 ， 一 片 蕭條 ， 河水 碧綠 淒冷 ， 天色 漸 晚 ， 城 中 響起 淒涼 的 號角 。 詞人 內心 悽愴 ， 有 不勝 今昔 之 感 ， 於是 就 創作 了 這 支 曲子 。 千巖 老人 認為 這 首 詞 有 〈 黍離 〉 之 悲 。 千巖 老人 是 蕭德藻 的 自號 ， 姜夔 曾 跟 他 學 詩 ， 同時 也 是 他 的 姪女婿 。 所謂 「 黍離 之 悲 」 ， 指 故國 殘破 、 都邑 荒涼 的 悲思 。 《 詩經 ． 王風 》 有 〈 黍離 〉 篇 ， 乃 東周 大夫 路經 被 犬戎 焚掠 後 的 西周 故都 ， 看到 舊 城 荒廢 ， 宮殿 遺址 長滿 野麥 ， 深感 悲傷 而 作 。 姜夔 這 篇 小序 ， 交代 了 這 首 詞 的 寫作 緣由 和 背景 ， 在 清疏 空靈 的 筆調 中 ， 有 著 沉鬱 悲愴 的 情意 。 〈 揚州 慢 〉 一 詞 主要 就 是 抒發 這 份 感慨 今昔 的 悲愴 之 情 。 詞 的 內容 如 下 ： __UNDEF__ 淮 左 名都 ， 竹西 佳 處 ， 解 鞍 少 駐 初程 。 過 春風 十里 ， 盡 薺 麥 青青 。 自 胡馬 窺 江 去 後 ， 廢池 喬木 ， 猶 厭 言兵 。 漸 黃昏 ， 清角 吹 寒 ， 都 在 空城 。 杜郎 俊 賞 ， 算 而今 、 重 到 須 驚 。 縱 豆蔻 詞 工 ， 青樓 夢 好 ， 難 賦 深情 。 二十四 橋 仍 在 ， 波心 蕩 、 冷 月 無聲 。 念 橋 邊 紅藥 ， 年年 知 為 誰 生 。 這 首 詞 充分 表現出 詞 的 相對性 美感 特質 ， 整 首 詞 的 構篇 運用 了 鮮明 的 對比 方式 來 呈現 。 上片 沿著 序文 所 述 ， 寫出 眼前 實景 ， 即 揚州城 劫後 長期 以來 的 蕭條 殘破 景象 。 下 片 則 由 揚州 想到 唐代 詩人 杜牧 ， 由 他 的 生活 事跡 、 美麗 詩句 想到 自身 所 處 時代 ， 因而 產生 了 今昔 的 感慨 。 「 淮 左 名都 ， 竹西 佳 處 ， 解 鞍 少 駐 初程 」 ， 此 詞 開頭 直 寫 「 揚州 」 ， 以 呼應 詞調 的 名稱 〈 揚州慢 〉 。 他 說 這裡 是 淮南 著名 的 都城 ， 城 北 的 竹西亭 又 是 景色 宜人 的 去處 ， 於是 我 解下 馬鞍 ， 短暫 逗留 。 詞人 先 從 自己 的 行蹤 說起 ， 寫 自己 初次 經過 揚州城 ， 和 對 傳聞 中 揚州 的 嚮往 之 情 。 此 處 拈出 「 名都 」 、 「 佳處 」 ， 形容 昔日 勝景 ， 以 與 下文 「 空城 」 對比 。 「 過 春風 十里 ， 盡 薺 麥 青青 」 ， 一 個 轉景 ， 希望 就 幻滅 了 。 在 這 「 春風 十 里 揚州路 」 （ 杜牧 〈 贈別 ． 其一 〉 ） 上 ， 原來 十分 繁華 的 長 街 ， 現在 到處 都 長滿 青青 的 薺菜 和 野麥 ， 與 昔日 景象 截然不同 。 「 薺麥 青青 」 ， 乃 暗指 此 地 空無 房舍 ， 人跡 罕 至 。 「 自 胡馬 窺 江 去 後 ， 廢池 喬木 ， 猶 厭 言兵 」 ， 這 三 句 說明 眼前 的 殘敗 荒涼 ， 完全 是 金兵 南 侵 造成 的 ， 在 人們 心靈 中 留下 不可 磨滅 的 創傷 。 他 說 自從 金兵 的 戰馬 到 長江 邊 來 窺伺 蹂躪 ， 走 了 之後 ， 這裡 廢棄 的 池塘 、 古老 的 大樹 至今 仍 不 願 提起 戰爭 的 事 。 所謂 「 廢池 喬木 」 ， 勾勒出 一 幅 戰後 蕭條 的 景象 。 接著 說 「 猶 厭 言兵 」 ， 作者 則 是 以 擬人 的 手法 ， 說 無知 無情 的 廢池喬木 尚且 厭談 兵戰 ， 更何況 有 知覺 有 情感 的 人 呢 ？ 昔日 戰況 的 慘烈 ， 人民 劫後餘生 、 心有餘悸 的 情形 ， 寥寥 兩 句 就 交代 了 出來 ， 可見 作者 練字 造句 、 營造 情境 的 獨到 之 處 。 清人 陳廷焯 《 白雨齋詞話 》 說 ： 「 『 猶 厭 言兵 』 四 字 ， 包括 無限 傷亂語 ， 他人 累 千百言 ， 亦 無 此 韻味 。 」 對 此 甚為 讚賞 。 末 三 句 回到 眼前 蕭條 寥落 的 景象 著眼 ， 借 景 以 言情 。 「 漸 黃昏 ， 清 角 吹 寒 ， 都 在 空城 」 ， 黃昏 將近 的 時候 ， 淒清 的 畫角聲 響 了 起來 ， 在 寒冷 空寂 的 古城 中 迴蕩 著 。 作者 將 暮色 漸 臨 的 視覺 、 號角聲 淒清 的 聽覺 ， 以及 感受 寒意 的 觸覺 ， 融合 壓縮 在一起 ， 烘托出 今日 揚州 的 荒涼 落寞 ， 也 流露 了 作者 惆悵 哀傷 的 心情 。 下 片 化用 杜牧 系列 詩意 ， 抒寫 自己 哀 時 傷亂 的 情懷 。 「 杜郎 」 成為 詞人 的 化身 ， 詞 的 表面 是 詠史 、 寫 古人 ， 更 深 一 層 是 寫 自己 ， 感嘆 當下 的 情況 。 「 杜郎 俊 賞 ， 算 而今 、 重 到 須 驚 」 ， 唐 詩人 杜牧 曾 官 揚州 ， 詩酒 輕狂 ， 寫 過 不少 描述 揚州 的 名篇 。 作者 自比為 杜牧 ， 說 杜牧 如果 舊地 重遊 ， 看到 古城 的 滄桑 變化 ， 也 必然 會 驚訝 不已 。 所謂 「 杜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