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毛巾布 拖鞋 走回 自己 的 房間 。 「 艾芙琳 有 一 張 二十 元 鈔票 , 整 天 藏來藏去 , 怕 被 別人 偷走 。 想 也 知道 , 她 忘 了 自己 收 在 哪裡 , 看到 誰 都 覺得 是 那 個 人 偷 的 。 我們 試 過 各 種 辦法 , 想 讓 她 把 錢 花掉 或 存進 銀行 , 但 她 就 是 不 肯 。 不過 , 她 遲早 會 忘記 自己 有錢 , 事情 就 可以 落幕 了 。 」 躲過 艾芙琳 的 偏執 追查 之後 , 他們 一路 走到 走廊 盡頭 的 休息室 。 房 裡 都 是 老人 , 圍 著 圓桌 吃 中飯 。 愛麗絲 仔細 一 看 , 發現 幾乎 所有 老人 都 是 女 的 。 「 這裡 只 有 三 個 男 的 ? 」 「 其實 , 三十二 名 住院 者 只 有 兩 位 是 男性 。 哈洛德 每 天 都 會 來 陪 太太 吃飯 。 」 兩 名 阿茲海默症 男 患者 自己 一 桌 , 和 其他 女 病人 隔開 , 感覺 好像 回到 小時候 的 「 男女 授受不親 」 。 桌子 與 桌子 之間 擺滿 了 助行器 , 還 有 許多 女 病人 坐 著 輪椅 。 幾乎 所有人 都 是 白髮 稀疏 , 戴 著 厚重 的 眼鏡 , 眼窩 凹陷 , 吃 得 慢條斯理 。 沒有 人 聊天 、 交談 , 就 連 哈洛德 和 他 妻子 也 沉默 不 語 。 房 裡 除了 進食 的 聲音 , 就 只 有 一 名 女 病人 一邊 吃飯 一邊 哼歌 , 但 她 腦袋 裡 的 唱盤 反覆 跳針 , 不停 唱 著 《 銀色 月光 下 》 的 第一 句 。 沒有 人 抗議 或 鼓掌 。 銀色 月光 下 。 「 您 應該 看得出來 , 這裡 是 我們 的 餐廳 兼 活動室 。 住院 者 每 天 定時 享用 早餐 、 午餐 和 晚餐 。 按 表 作息 很 重要 , 其他 康樂 活動 也 在 這裡 進行 , 包括 保齡球 、 丟 沙袋 、 小 常識 比賽 、 音樂 、 跳舞 和 手工藝 等 。 這些 可愛 的 鳥屋 是 他們 今天 早上 做 的 。 早上 也 會 有 人 讀 報 , 讓 他們 掌握 時事 。 」 銀色 __UNDEF__ 「 我們 提供 許多 活動 , 讓 住院 者 充分 活動 和 充實 身心 。 」 月光 下 。 「 我們 向來 歡迎 家屬 與 親朋好友 來訪 , 除了 一起 參與 活動 , 也 可以 陪 親人 用餐 。 」 除了 哈洛德 , 愛麗絲 沒有 看到 半 個 親人 在場 。 沒有 丈夫 、 妻子 、 小孩 或 孫子 , 也 沒有 朋友 。 「 我們 擁有 高度 專業 的 醫療 團隊 , 為 住院 者 提供 額外 的 照護 。 」 銀色 月光 下 。 「 你們 這裡 有 六十 歲 以下 的 住院 者 嗎 ? 」 「 喔 , 沒有 , 我 記得 最 年輕 的 也 有 七十 歲 , 平均 年齡 是 八十二 、 三 歲 。 六十 歲 以下 的 阿茲海默症 患者 非常 罕見 。 」 妳 眼前 就 有 一 個 , 小姐 。 銀色 月光 下 。 「 總共 費用 多少 ? 」 「 離開 前 , 我 可以 給 您 一 份 資料 。 不過 以 一月 來 說 , 阿茲海默症 加護 病房 的 費用 是 每 天 二百八十五 美元 。 」 愛麗絲 在 腦 中 概略 計算 , 一 年 大約 十萬 美元 , 乘上 五 年 、 十 年 , 甚至 二十 年 。 「 請問 您 還 有 其他 問題 嗎 ? 」 銀色 __UNDEF__ 「 沒有 了 , 謝謝 。 」 愛麗絲 跟著 為 她 導覽 的 女子 走回 上鎖 的 雙扇 門 前 , 看 她 按 密碼 。 ○七九一九二五 __UNDEF__ 她 不 屬於 這裡 。 攝氏 二十 度 的 晴朗 春日 , 這 在 劍橋 是 絕無僅有 的 天氣 , 是 新英格蘭人 夢寐以求 、 但 每 年 都 懷疑 真 有 其 事 的 奇蹟 。 今天 就是 這樣 的 日子 , 濃烈 的 蠟藍 天空 , 總算 不 需要 外套 的 春天 。 這 天 不 應該 浪費 在 辦公室 裡 , 尤其 當 你 得 了 阿茲海默症 。 愛麗絲 走出 中庭 , 朝 東南方 走 了 兩 條 街 , 走進 班傑利 冰淇淋店 , 感覺 渾身 輕飄飄 的 , 興奮 得 像 個 蹺課 的 青少年 。 「 我 要 三 球 花生醬 冰淇淋 , 用 甜筒 裝 , 謝謝 。 」 該死 , 我 正在 吃 立普妥 2 。 愛麗絲 捧 著 又 大 又 重 的 甜筒 冰淇淋 , 彷彿 那 是 奧斯卡 獎座 , 付 了 五 美元 鈔票 , 將 找回 的 零錢 放進 「 幫 我 念 大學 」 的 小 費罐 裡 , 繼續 朝 查爾斯河 前進 。 許多 年 前 , 她 開始 改 吃 優格 冰淇淋 , 據說 比較 健康 , 因此 早 就 忘 了 真正 冰淇淋 的 口感 是 那麼 濃郁 滑順 、 美味 可口 。 愛麗絲 邊 走 邊 舔 冰淇淋 , 一邊 回想 剛才 在 奧本山莊 養護 中心 看到 的 景象 。 她 需要 更 好 的 計畫 , 讓 她 不用 在 阿茲海默症 加護 病房 和 艾芙琳 玩丟 沙袋 , 也 不用 讓 約翰荷包 失血 , 只 為了 保護 一 個 已經 不 認得 他 、 而 他 也 不再 認得 的 女人 。 如果 真 有 這 一 天 , 她 不 想 苟延殘喘 , 要 身邊 的 人 付出 超額 的 金錢 與 情感 , 只 為了 讓 她 活 在 世上 。 愛麗絲 犯 了 錯 , 正 努力 彌補 , 但 她 很 有 把握 自己 的 智商 至今 仍 超出 常人 , 而 智商 普通 的 人 不會 自殺 。 呃 , 有 些 人 會 , 但 都 和 智商 無關 。 儘管 記憶 消逝 得 愈來愈 快 , 她 的 大腦 在 許多 方面 仍然 表現 良好 。 比方說 , 她 正在 吃 冰淇淋 , 完全 沒有 滴到 甜筒 或 手 上 , 因為 她 邊 轉 邊 舔 。 這 種 做法 從 她 小時候 就 已 成為 自然 , 或許 和 「 如何 騎 單車 」 與 「 如何 繫 鞋帶 」 一樣 儲存 在 大腦 的 某 個 部位 。 此外 , 她 走出 人行道 穿越 馬路 , 大腦 的 運動 皮質區 和 小腦 也 會 進行 複雜 的 數學 運算 , 讓 她 順利 走到 馬路 對面 , 不會 跌倒 或 被 車 撞上 。 她 認得 水仙花 的 甜香 , 也 聞 得 出 街角 印度 餐廳 飄來 的 咖哩味 。 她 每 舔 一 口 冰淇淋 就 嚐到 巧克力 和 花生醬 的 美味 , 顯示 大腦 掌管 愉悅 的 部位 依然 正常 活化 , 讓 她 可以 享受 性愛 和 美酒 的 歡愉 。 然而 , 她 終 有 一 天 會 忘記 如何 吃 冰淇淋 、 繫 鞋帶 、 走路 。 傳遞 愉悅 的 神經元 終 有 一 天 會 被 不斷 堆積 的 類 澱粉 蛋白 破壞 , 讓 她 不再 能 享受 喜愛 的 事物 , 終 有 一 天 不再 有 「 終 有 一 天 」 。 她 真 希望 自己 得 的 是 癌症 , 寧可 用 阿茲海默症 和 癌症 交換 , 連 考慮 都 不 用 。 她 覺得 很 丟臉 , 竟然 有 這 種 想法 , 何況 交換 一點 意義 也 沒有 , 但 還是 任由 自己 這麼 幻想 。 換成 癌症 , 她 起碼 有事 可 做 , 可以 動手術 、 做 放射線 治療 和 化療 。 她 還 有 機會 贏 。 家人 和 哈佛 同事 會 與 她 並肩 作戰 , 認為 她 在 打 一 場 聖戰 。 就算 最後 落敗 了 , 她 也 可以 了然 於 心望 著 親友 , 和 他們 從容 道別 。 阿茲海默症 完全 不 是 這麼 回 事 , 是 不同 的 洪水 猛獸 , 沒有 武器 殺得了 它 。 服用 愛憶欣 或 憶 必 佳 感覺 就 像 杯水車薪 , 只是 用 滲漏 的 水槍 對付 熊熊 烈火 。 約翰 還 在 探詢 臨床 階段 的 新 藥 , 但 愛麗絲 懷疑 它們 是否 能夠 很 快 問世 , 也 不 認為 它們 能 帶來 什麼 奇蹟 , 否則 戴維斯 醫師 早 就 打電話 要 她 務必 嘗試 。 目前 只要 得 了 阿茲海默症 , 不管 你 是 八十二 歲 也好 五十 歲 也好 , 住在 奧本 山莊 或者 身為 哈佛 心理系 教授 也罷 , 下場 全部 相同 , 都 會 被 烈火 吞噬 , 沒有 人 能 倖免 。 光頭 和 頭巾 是 勇氣 與 希望 的 象徵 , 忘 詞 和 記憶 消退 卻 代表 心智 不 穩 與 精神 失常 。 癌症 患者 知道 自己 會 得到 周 遭 人們 的 支持 , 愛麗絲 卻 準備 被 社會 流放 。 心地 再 善良 、 教育 程度 再 高 的 人 也 會 害怕 心智 障礙 者 , 和 他們 保持 距離 。 愛麗絲 不 想 成為 人人 迴避 與 恐懼 的 對象 。 假如 她 接受 事實 , 承認 得 了 阿茲海默症 , 只 能 靠 兩 種 根本 不 算 有效 的 藥物 來 治療 , 而且 沒辦法 換成 可以 治癒 的 疾病 , 她 還 期盼 什麼 ? 要是 安娜 做 人工 受孕 成功 了 , 愛麗絲 希望 自己 能 抱 著 安娜 的 寶寶 , 能夠 知道 那 是 她 的 孫子 。 她 希望 看到 麗蒂亞 演戲 , 令 她 引以為傲 。 她 希望 湯姆 重新 墜入 愛河 , 也 希望 再 有 一 年 教職 輪休 , 能 和 約翰 一起 度過 。 她 希望 自己 在 無法 讀書 之前 , 能夠 讀完 每 一 本 想 看 的 書 。 這些 出乎意料 的 想法 , 讓 愛麗絲 淺淺 一 笑 。 這 裡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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