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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 都 有 份 好 工作 。 阿鳳 叮嚀 子女 , 「 賺 了 錢 要 好好 用 , 不要 亂花 。 」 沒有 工作 , 但 她 一直 不 缺 錢 用 , 丈夫 留給 她 許多 屋子 , 有的 在 市區 、 有的 在 郊區 , 她 不 忍心 變賣 , 便 出租 收取 房租 。 阿鳳 每 一 個 月 都 要 跑遍 她 的 房子 收租 , 也 因為 這 個 緣故 , 阿鳳 每 個 月 至少 會 思念 先生 一 次 。 譬如 到 了 市區 的 公寓 , 她 彷彿 聽見 先生 勾勒 的 夢想 : 「 孩子 長大 了 就 搬到 這裡 來 吧 , 讀書 、 買菜 都 方便 。 」 到 了 郊區 的 透天厝 , 先生 又 說 , 「 這 屋子 就 留給 兒子 吧 , 我們 老 了 可以 住 一樓 , 省得 爬 樓梯 , 這裡 空氣 好 , 又 靠近 山 , 每 天 可以 上山 運動 。 」 先生 所 說 的 沒有 一 樣 兌現 。 早 幾 年 , 阿鳳 的 房客 說 , 「 麻煩 鳳嫂 來 收租 真是 不好意思 , 我們 自己 送 吧 。 」 她 說 , 「 沒關係 , 順路 嘛 。 」 又 過 許多 年 , 房客 稱呼 她 鳳姨 , 「 鳳姨 , 可不可以 給 我 帳戶 號碼 , 用 銀行 匯 方便 多 了 。 」 她 雖說 無所謂 , 但 房客 的 作息 逐漸 無法 配合 , 慢慢 也 就 接受 轉帳 的 方式 。 阿鳳 不再 需要 到處 收租 , 但 她 的 習慣 已 無法 改變 , 甚至 , 她 覺得 每 個 月 到 先生 留下 的 房子 走 一 走 , 竟是 她 的 人生 大事 。 先生 留給 她 的 , 只 有 一 個 地方 無法 出租 。 那 是 一 塊 兩 人 的 墓地 , 先生 已 佔 了 一 塊 , 隔壁 的 空地 便是 她 的 。 她 除去 先生 墳墓 上 的 荒草 , 又 聽見 先生 說 , 「 走 了 以後 , 我們 還是 要 住 在一起 。 」 墓地 寂寥 的 風 吹 著 , 阿鳳 絲毫 不 恐懼 , 她 輕輕 喚 著 先生 的 名字 , 也 憶 著 先生 叫 她 小名 的 聲音 , 沒 料到 間隔 數十 年 , 往事 依然 清晰 。 阿鳳 跪 在 墓碑 前 , 忍不住 哭 了 起來 。 輯一 公寓 誕生 公寓 誕生 他 知道 , 被 推土機 剷平 的 不僅 是 農地 , 而是 爸爸 的 堅持 ; 而 這 塊 土地 , 也 將 永遠 失去 原來 的 面貌 。 沒有 人 , 土地 本身 , 並 不能 決定 自己 的 用途 。 如果 土地 可以 思考 , 我們 並 不 知道 土地 是否 會 選擇 荒蕪 , 任 野草 在 它 身 上 滋生 、 讓 樹木 的 鬚根 深入 它 的 肌理 。 朱大景 站 在 祖傳 的 土地 上 , 不禁 這麼 想 著 。 這 是 塊 位於 市區 邊緣 已經 廢耕 多 年 的 農地 , 朱大景 想到 小時候 , 爸爸 常 騎 腳踏車 帶 他 來 看 , 沿路 所 見 都 是 荒草 、 樹木 。 樹影 婆娑 間 , 他 擔心 陰森 的 樹林 會不會 跳出 一 隻 鬼 ? 朱大景 長大 後 也 常 來 這裡 , 他 不 騎 腳踏車 、 改乘 機車 , 訝異 的 是 荒草 不見 、 樹林 消失 , 他 有 次 好奇 , 進入 童年 不 敢 進入 的 樹林 , 瞥見 幾 座 殘破 的 荒塚 。 他 放大 膽子 , 走近 一 看 , 棺材 中 的 屍身 歷經 風化 或 遭 大水 沖蝕 , 早 不 見 蹤影 。 但是 , 他 仍 因為 嗅到 一 股 陰暗 的 味道 而 幾乎 做噁 。 原先 的 林地 已 被 推土機 剷平 , 風 一 吹 , 塵埃 扶搖 而 上 , 他 掩住 鼻子 前進 , 農地 附近 早已 被 闢為 建地 了 , 鋼筋 、 水泥 、 灌漿車 、 工人 , 把 朱大景 記憶 裡 寂寥 的 風景 吞抹 得 乾乾淨淨 。 他 沒 料到 城市 的 變化 、 或者 說 時間 的 力量 如此 巨大 , 一眨眼 , 吞到 祖傳 的 土地 上 來 。 很多 年 前 開始 , 即 有 不少 商人 打 這 塊 土地 主意 , 他們 以 高於 農地 數 倍 的 價格 收購 , 許多 農民 因此 發財 。 朱大景 他 爸 不為所動 , 只是 說 : 這 是 祖產 , 動不得 。 這 份 堅持 得到 回饋 , 幾 年 後 , 朱大景 繼承 的 農地 亦 在 變更 用途 之 列 , 價格 翻 了 好幾 倍 。 那 是 一 首 節奏 奔放 的 搖滾 舞曲 , 妻子 隨 節奏 輕輕 搖擺 , 他 跟 著 踏 腳 , 公寓 裡 , 熱風 中 , 他們 快樂 舞動 。 起先 怕 流汗 不 敢 激烈 , 而後 恣意 搖擺 , 汗水 如 河 大肆 奔流 , 他們 暢懷 笑 著 。 然後 , 沖澡 , 入夢 。 他 擁 著 妻 說 , 謝謝 你 。 有 一 個 人 唐玉 想 , 吻 著 自己 的 人 到底 知不知道 她 在 想 什麼 。 為了 掩飾 , 她 更 專心 了 , 在 花開 般 的 激情 中 遺忘 他 。 唐玉 跟 姊姊 合租 一 間 公寓 , 理由 很 簡單 , 隔開 家人 的 看護 , 得以 自由 。 到 了 週末 , 姊姊 會 回到 男友 的 家 , 唐玉 仍 在 家 裡 , 等 著 一 個 人 。 儘管 是 姊妹 , 對 彼此 的 事情 並 不 干預 。 親密 的 姊妹 , 沒有 肉體 上 的 隱私 , 枕 同 一 張 床 , 偶爾 , 還 會 用錯 牙刷 。 秋天 的 夜晚 , 她 在 客廳 談到 老總 又 有 外遇 後 , 默契 地 , 公司 上下 進入 多 年 前 的 保密 防諜 時代 , 絕口不提 那 名 習慣 穿 熱褲 、 窄裙 、 低胸 衣服 的 妙齡女子 。 年 近 六 旬 的 老總 如何 以 他 乾癟 的 軀體 覆蓋 嬌柔 噴火 的 肉體 , 同事 們 笑說 , 也許 , 威而鋼 登錄 正 是 時候 。 於是 想起 老總 舔 著 上唇 , 猴急 吞 藥 的 模樣 , 想起 那 從 手臂 蔓延到 全 身 的 老人斑 , 因為 覺得 恐怖 , 不禁 打 了 個 冷顫 。 她們 談 張雅琴 的 嘴巴 有 多麼 大 , 說 李濤 肢體 微 傾 的 架勢 像 隻 鬥雞 , 談 月經 來 了 , 衛生棉 還 沒有 買 。 談 明天 該 去 那邊 吃飯 , 一定 要 找 時間 吃吃 巷口 新 開 的 廣東 燒臘店 。 談 , 任何 事 , 唯獨 不 談 感情 。 因此 , 姊姊 的 男友 一直 只 是 一 個 名字 , 沒有 五官 、 沒有 身世 , 太 輕 了 , 以致於 姊姊 週日 歸來 , 她 也 聞 不 到 姊姊 男友 的 體味 。 唐玉 沒 把握 姊姊 知不知情 。 每 到 了 週末 , 她 跟 那 個 人 吃飯 、 看完 電影 , 一定 會 回到 租處 。 沒有 人 , 姊姊 的 鞋子 仍 放 在 玄關 的 衣櫃 上 , 床 上 充滿 姊姊 的 味道 。 累 了 , 一如 往昔 , 唐玉 會 坐 在 沙發 上 看 報 , 等 那 個 人 洗好 澡 , 然後 換 她 洗 。 如果 天氣 允許 , 而 窗 內 飄進 淡淡 的 浪漫 , 他們 不 急 著 睡覺 , 她 趿上 拖鞋 , 讓 那 個 人 穿 著 姊姊 的 拖鞋 , 走到 巷子 裡 的 涼飲店 喝 杯 咖啡 冰沙 。 喝 了 咖啡 的 夜晚 是 容易 興奮 的 , 於是 會 跟 那 個 人 躺 在 姊姊 床 上 , 撫摸 、 接吻 、 探索 。 如果 是 在 秋 末 , 唐玉 會 在 床 上 想起 一 名 男人 。 他 戴 著 黑框 眼鏡 , 在 貿易 公司 上班 , 因為 業務 認識 他 , 而後 覺得 兩 個 人 已經 認識 很 久 。 他 也 說 , 幾乎 是 在 第二 次 見面 時 , 他 已 被 勾引 ; 未必 攸關 情慾 , 而是 一 股 熟稔 ; 像 , 理應 如此 的 熟稔 。 唐玉 不一定 明白 , 她 曾 在 他 面前 露出 嬌羞 的 樣子 , 她 總是 理直氣壯 , 洋溢 自信 , 他 相信 , 那樣 的 自信 終 會 隱藏 她 對 自己 真正 的 發現 ; 比如 , 愛 跟 不 愛 。 唐玉 瞭解 自己 的 善變 , 所以 會 在 跟 那 個 人 接吻 時 , 想起 男人 凝神 說話 的 姿態 。 她 想到 , 他 沒 掩飾 對 她 的 歡喜 , 認識 她 、 瞭解 她 。 他 知道 , 交集 可以 成為 兩 人 的 關係 模式 , 但 應該 有 一 種 方法 , 讓 交集 之外 還 能 擁有 心靈 的 悸動 。 他 在 尋找 , 他 不 知道 , 她 到底 知不知道 。 無論 她 知不知道 , 她 的確 想起 他 了 , 在 床 上 , 在 那 個 人 的 吻 裡 。 唐玉 想 , 吻 著 自己 的 人 到底 知不知道 她 在 想 什麼 。 為了 掩飾 , 她 更 專心 了 , 在 花開 般 的 激情 中 遺忘 他 。 週日 午後 , 姊姊 快 回來 了 , 唐玉 不會 多 問 她 的 事 , 姊姊 也 不會 探 週末 晚上 發生 的 事 。 唐玉 不 確定 , 姊姊 究竟 知不知道 那 個 人 。 那 個 愛 她 的 女人 。 不 知道 。 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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