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睡夢 中 醒來 , 如 一 隻 小鳥 , 挨近 丈夫 。 「 隆 , 快 一點 起床 啦 , 我們 去 兜風 嘛 。 」 她 嘴巴 雖 這麼 說 , 卻 沒有 催促 的 意思 , 枕 在 丈夫 粗壯 的 臂彎 , 像 許多 個 昨日 那樣 , 沉醉 在 愛 的 氛圍 裡 。 丈夫 的 身體 像 個 雄厚 的 山 , 她 在 緊密 的 倚靠 中 獲得 生命 的 踏實感 。 丈夫 懶洋洋 應 了 一 聲 又 沉沉 睡去 。 許鳳芝 閉上 眼睛 , 丈夫 的 呼息聲 像 緩緩 的 浪 , 她 再度 熟睡 。 從 擁有 充分 的 賴床 時間 這 一 點 來 說 , 許鳳芝 是 幸福 的 。 她 從 大學 畢業 後 便 在 報社 工作 。 穩定 、 規律 是 她 的 工作 特性 。 她 上下午班 , 如果 早起 , 還可以 陪 丈夫 看 早場 電影 。 他們 決定 不 生 小孩 , 愛 的 窩 , 兩 個 人 就 夠 , 幾 年 來 , 同事 、 朋友 相繼 生子 , 許鳳芝 看 著 一張張 小孩 照片 曾經 動搖 , 但 丈夫 總是 一口 回絕 , 「 有 了 孩子 , 你 對 我 、 我 對 你 的 愛 都 會 稀釋 了 。 」 許鳳芝 不能 忍受 稀釋 的 愛 , 如同 她 看不慣 有 些 人 吃飯 還 得 拌 湯 一樣 。 一 種 失去 原味 的 吃法 。 囫圇吞棗 , 對不起 生命 。 愛情 不 容許 第三者 , 孩子 也 不例外 。 許鳳芝 對 工作 沒有 太多 熱情 。 但 每 一 個 同事 談起 她 的 工作 精神 都 豎起 大拇指 。 「 鳳芝 很 拼 , 可以 說 是 模範 員工 代表 了 。 」 許鳳芝 並 不 想 當 代表 中 的 代表 , 工作 對 她 而言 是 種 責任 。 與其 說 她 執著 工作 , 倒不如 說 她 藉著 工作 遺忘 工作 本身 。 有 一 天 , 因為 浪漫 的 理由 吧 , 丈夫 開 新購 的 吉普車 到 報社 找 太太 , 他 走進 大樓 , 卻 看 不 見 許鳳芝 在 那裡 。 他 如 一 支 探望鏡 , 不停 找 。 直到 被 人 發現 他 的 闖入 , 好奇 問 他 時 , 他 才 悶悶 地 說 , 「 我 找 許鳳芝 小姐 。 」 她 的 同事 順手 一 指 , 許鳳芝 就 在 丈夫 五 公尺 處 的 辦公室 隔間 內 。 他 道 了 聲 謝 , 訝異 找 了 這麼 久 竟然 沒 發現 。 然後 他 知道 看 不 見 的 理由 。 許鳳芝 專注 看 電腦 螢幕 , 你 會 覺得 除了 隔間 外 , 她 築起 一 道 不 希望 被 打擾 的 防禦罩 。 他 走近 , 太太 渾然 不覺 , 他 輕輕 喊 她 , 她 抬起 頭 , 知道 這 是 丈夫 的 臉 , 卻 又 疑惑 他 怎會 出現 在 這裡 ? 「 晚上 , 我 來 接 你 , 一起 去 兜風 。 」 許鳳芝 笑盈盈 點頭 。 她 不 習慣 在 辦公室 洩漏 制式化 外 的 另 一 張 臉 。 丈夫 也 不 習慣 她 小鳥 依 人狀 的 其他 表情 。 默契 地 , 他們 輕聲 道 再見 。 之後 , 丈夫 開 吉普車 , 帶 履歷表 應徵 工作 去 了 。 見面 後 , 丈夫 跟 許多 個 昨日 一樣 , 抱怨 工作 應徵 不 順 , 「 人 吃 人 的 社會 , 我 不 喜歡 。 」 丈夫 意氣 地 說 。 然而 , 誰 願意 被 吃 、 或者 吃 人 ? 太太 投 以 瞭解 的 眼神 , 溫柔 地 說 沒關係 , 工作 的 事 一點 都 急不得 。 丈夫 找 工作 的 歷程 幾乎 跟 許鳳芝 在 報社 的 時間 一樣 長 。 丈夫 覺得 工作 不 好 就 換 , 太太 被 欺負 仍 得 隱忍 , 沒有 太太 的 忍讓 , 他們 不會 有 家 , 不會 投資 房地產 , 更 別 提 新購 的 吉普車 了 。 時間 真的 很 晚 , 再 不 起床 , 就 不能 兜風 去 了 。 許鳳芝 掙脫 睡意 , 搖醒 丈夫 。 他們 決定 到 山 上 吃 午餐 , 許鳳芝 開車 。 她 只有 在 週日 才 能 享受 駕馭 的 快感 。 她 很 想 問 那 件 傳聞 。 同事 曾 目睹 他 載 女孩 兜風 , 真的 嗎 ? 她 遲遲 不 敢 開口 , 怕 , 傷害 兩 個 人 的 愛情 。 不管 任何 人 受傷 , 愛情 就 會 殘缺 。 喪失 城堡 的 牆 。 一 個 開 吉普車 的 女人 ? 她 聽見 路 上 的 人 議論 她 。 一 個 開 吉普車 的 女人 , 會 是 什麼 樣 的 女人 ? 許鳳芝 越 開 越 快 , 越 快 越 快樂 。 她 決定 什麼 都 不 問 , 就 像 當年 決定 愛 他 、 決定 不 生 小孩 一樣 。 輯四 生病 的 房子 宿命 的 路 又 過 許多 年 , 已 習慣 月入 數十萬 的 張璐 忘記 金錢 的 誘惑 , 她 反而 對 多 年 前 尿急 上廁所 的 事 耿耿於懷 。 張璐 以為 踏上 寬衣解帶 這 條 路 只有 宿命 可以 解釋 。 五 年 前 , 張璐 拿 著 報紙 徵才 廣告 , 走到 一 間 不管 怎麼 看 都 不 像 美容院 的 建築物 外 , 她 問 自己 : 這 會 是 一 個 陷阱 嗎 ? 如果 一 小時 前 , 張璐 沒有 喝 多 了 水 , 她 或許 會 掉頭 就 走 , 拐進 另 一 個 人生 , 然而 , 尿急 的 張璐 必須 找 個 地方 上廁所 。 她 說服 自己 , 萬一 真 是 個 陷阱 , 及時 抽身 就 得了 。 中年 婦人 應聲 開門 。 她 臉色 嚴峻 得 難看 , 彷彿 天底下 的 人 都 欠 她 錢 。 張璐 知道 她 正 打量 她 , 一 陣 心虛 , 心臟 猛 跳 。 婦人 開口 了 , 「 我 這裡 欠 工讀生 , 你 要 做 嗎 ? 」 張璐 看 了 一 眼 室 內 擺設 。 一 張 辦公桌 、 幾 支 電話 , 客廳 的 燈光 雖 暗 , 卻 足以 辨識 客廳 裡 有 許多 扇 門 。 張璐 不 知道 門 後 的 世界 是 什麼 ? 更 沒 料到 自己 有 一 天 會 在 門 後面 。 發呆 時 門 開 了 , 一 名 中年人 走出來 。 張璐 聽到 門 內 傳來 有空 再 來 坐 的 清脆 喚聲 , 婦人 嚴峻 的 臉 擠出 難看 的 笑容 , 招呼 客人 。 中年人 沒 理會 , 低頭 往 外 走 。 張璐 覺得 事情 有異 , 婦人 又 說 , 「 要不要 做 , 倒 水 , 換 床單 , 上午 十點 到 下午 五點 , 一 個 月 四萬 塊 。 」 聽到 月薪 , 張璐 呆 了 一下 , 張璐 的 爸爸 在 皮鞋 工廠 做 事 , 每 晚 加班 也 才 四萬 塊 ; 最 樂 的 是 , 上班 時段 剛好 銜接 夜校 的 上課 時間 。 然後 , 事 後 回想 , 張璐 必須 承認 , 的確 是 金錢 誘惑 了 她 。 上班 第一 天 , 張璐 知道 事情 不對勁 。 這 是 一 個 以 男性 醫療 為 掩護 的 應召站 , 張璐 聽到 大 她 幾 歲 的 「 甜甜 」 接 電話 , 「 早洩 、 不 夠 硬 、 陽痿 都 可以 醫療 , 重金 聘請 亮麗 女師 一 對 一 慢慢 治療 。 」 她 還要 解釋 費用 、 服務 項目 , 看起來 說 了 一 大 堆 , 事實 上 什麼 真相 都 沒有 透露 , 「 甜甜 」 的 結論 一定 是 , 「 你 親自 過來 看看 就 知道 了 。 等 你 喲 ! 」 張璐 的 工作 並 不 複雜 , 倒 茶水 、 換 床單 、 換 垃圾袋 , 偶爾 , 會 有 客人 對 她 毛手毛腳 , 但 客人 從 她 一 身 牛仔褲 的 打扮 , 就 知道 提供 服務 的 另 有 奇人 , 不會 過度 騷擾 。 張璐 跟 自己 說 , 她 絕對 不會 踏上 「 甜甜 」 這 條 路 。 張璐 畢業 了 , 婦人 問 她 要不要 留下來 繼續 做 ? 張璐 可以 離開 , 但 她 的 答案 是 「 好 」 。 婦人 不 讓 她 繼續 當 工讀生 , 勸 她 真的 下來 做 , 「 這 年頭 賺錢 最 重要 。 努力 賺 幾 年 , 房子 都 有 了 。 」 婦人 的 話 沒有 錯 , 「 甜甜 」 本來 想 不 做 了 , 為了 繳 第二 間 房子 的 貸款 , 又 留下來 。 時間 會 改變 一切 。 婦人 並 不 是 帶 著 那 張 難看 的 臉 來到 世間 的 , 張璐 也 不 是 為了 寬衣解帶 才 生為 女人 。 又 過 許多 年 , 已 習慣 月入 數十萬 的 張璐 忘記 金錢 的 誘惑 , 她 反而 對 多 年 前 尿急 上廁所 的 事 耿耿於懷 。 她 跟 自己 說 , 「 這 都 是 命 , 我 也 沒有 辦法 。 」 才 三十 出頭 , 張璐 覺得 自己 像 八十 歲 老人 。 不 知 何時 , 她 已 喪失 和善 地 看待 「 人 」 的 方法 , 「 人 」 成為 一 種 價值 分析 。 她 終於 覺得 空虛 、 迷惘 。 她 走進 百貨公司 拍賣 現場 , 準備好好 血拼 , 把 自己 打扮成 另 一 個 人 。 」 他 想 , 至少 她 能 準備好 水 , 以便 他 回家 解渴 。 。 她 看 著 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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