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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 鄉 , 留下 空宅 。 夜晚 , 吳菁 從 自家 眺望 空宅 , 彷彿 還 聽到 當年 跟 鄰居 一起 玩耍 的 嘻鬧聲 。 但 仔細 一 聽 , 除了 颼颼 的 風聲 外 就是 沉寂 。 還 小 的 吳菁 曾經 有 個 願望 , 她 希望 世界 停頓下來 , 大家 都 不要 長大 , 不要 離去 , 如此 , 人口 外流 的 村落 終 能 留下 一些些 人 、 一些些 聲音 ; 她 在 夜裡 朝 海 的 那 一 邊 呼喚 , 遊子 會 聽見 呼喚 , 被 鄉愁 鼓動 , 一 期 跨海 歸來 。 到時候 , 村落 又 將 回到 十 或 二十 年 前 的 模樣 , 吳菁 將 遇見 童年 玩伴 , 手 拉 手 , 走到 戶外 大 榕樹 下 , 踢毽子 、 玩 跳房子 。 吳菁 的 願望 當然 不可能 實現 , 她 尾隨 哥哥 、 姊姊 , 變成 離別 的 主角 。 媽媽 還是 悲傷 , 吳菁 勸 她 , 又 不 是 沒 去 過 臺灣 , 不會 有事 。 媽媽 說 以前 讀書 , 住 親戚 家 , 這 次 找 工作 , 得 自己 找 地方 住 , 她 當然 擔心 。 吳菁 苦笑 , 多 年 來 , 她 已 習慣 分別 , 且 發現 , 「 分別 」 是 金門島 上 , 除了 貢糖 、 高粱酒 外 的 另 一 項 特產 。 早年 , 吳菁 的 爸爸 經商 , 常 到 臺灣 洽談 生意 。 開放 觀光 後 , 分離所 從 料羅灣 搬到 機場 。 年紀 小 的 吳菁 僅 能 從 父母 口 中 知道 另 一 種 分離 , 比如 中共 單號 擊砲 , 親戚 的 頭 被 炸掉 ; 中共 水鬼 潛進 軍營 , 摸走 駐軍 的 耳朵 。 吳菁 聽 著 , 覺得 這 是 一 座 悲傷 的 島 , 軍人 忌諱 到 此 服役 , 紛紛 上 廟 祈 神 ; 壯年 的 鄉人 忌諱 在 此 久待 , 怕 誤 了 闖蕩 的 青春 年華 。 吳菁 嘆 了 一 口 氣 。 幸運 的 是 , 爸 媽 開 了 間 旅行社 , 她 跌倒 了 可以 回來 , 其他 村人 就 沒有 這 種 好運道 , 跌倒 了 , 得 爬起來 繼續 跌 , 他們 知道 , 離開 金門島 後 , 就 不 容易 再 回去 了 。 於是 繼續 跌 , 直到 跌出 名堂 來 。 飛機 要 飛 了 , 吳菁 走進 待機室 , 朝 爸 媽 揮手 。 她 坐進 機艙 , 居然 像 當年 那 個 小 女生 一樣 哭 了 起來 。 她 不 是 因為 懼怕 未來 或 感傷 分離 而 哭 , 她 想到 半 世紀 後 , 大部分 居民 遷往 臺灣 , 老年人 都 已 亡去 , 島 上 還 會 有 誰 ? 誰 還 來 送行 ? 到時候 , 分離 將 成為 記憶 裡 珍貴 的 紀念品 。 飛機 高昇 , 即將 遠離 , 吳菁 望 向 窗 外 翠綠 的 島 , 她 告訴 自己 , 這裡 才 是 永遠 的 家 。 寂寞 住 在 網路 裡 只有 網路 能 進出 他 的 寂寞 。 不 明白 的 是 他 怎麼 也 無法 進入 初吻 時 , 心臟 幾乎 奔到 體 外 的 感動 。 在 極 深 的 夜裡 , 網路 是 李宏達 最後 的 慰藉 。 談 什麼 呢 ? 在 極 黑 的 夜 , 除了 巨大 的 空虛 便是 一 道 他 怎麼 望 也 望 不 見 的 牆 。 許多 年 前 , 他 曾經 幻想 經營 一 道 拱護 的 牆 。 牆 , 築 起 家 , 裡頭 擱 著 他 用來 犒賞 辛勞 跟 招呼 客人 的 咖啡杯 組 , 應當 會 有 一 組 歐風 廚具 , 也 不 怎麼 使用 , 歷經 多時 , 白色 的 磁磚 依舊 光 可 照 人 。 廚具 純粹 為 了 展示 , 告訴 別人 他 的 品味 。 客廳 呢 ? 常 會 有 一 套 全 牛皮 黑色 沙發 , 當 爵士樂 慵懶 地 瀰漫開 , 他 得以 深深 陷入 , 也 沉澱 , 也 醒 著 , 明白 他 可以 進入 塵世 , 同時 遠離 塵世 。 他 得意 地 笑 了 , 除非 擁有 進退自若 的 身段 , 世界 才 能 得到 完整 的 歸屬 。 他 可以 走出 牆 外 , 站 在 電視牆 , 盯 著 股票 看盤 微笑 ; 更 可以 隱入 牆 內 , 知悉 失去 的 都 將 掙回來 。 屬於 牆 的 幻想 , 在 青春期 以後 逐漸 消失 了 。 歷經 情感 跟 事業 挫折 , 李宏達 懷疑 牆 , 甚至 連 舉起 一 塊 磚 都 覺得 費力 。 現在 , 他 躺 在 一 間 還 算 高級 的 套房 裡 , 不 敢 觸及 未來 。 想 什麼 未來 呢 ? 單 是 活 著 , 已 是 很 大 的 快樂 。 看 , 他 仍 擁有 能 煮出 精緻 泡沫 的 咖啡 機器 , 如果 有 空閒 , 還 能 用 啟動 機器 的 蒸汽 噴管 打 牛奶 , 泡 一 杯 香甜 可口 的 拿鐵 咖啡 。 他 還 有 一 部 手提 音響 , 可以 一口氣 放入 三 片 CD , 錄影機 、 平面 電視 , 以及 一 個 幾乎 頂到 天花板 的 衣櫃 , 他 還 缺 什麼 ? 當然 不可以 沒有 電腦 , 不能 沒有 網路 。 李宏達 撥通 , 跟 網友 聊天 。 那 是 個 女孩 , 已 在 網 上 聊天 多時 , 曾 想 過 見面 , 但 還是 文字 容易 滿足 想像 。 女孩 二十八 歲 , 李宏達 三十二 , 問 他 , 為什麼 還 不 結婚 ? 問 他 , 有 沒 有 刻骨銘心 的 愛 ? 問 他 , 真的 有 高潮 嗎 ? 是 的 , 李宏達 跟 自己 說 , 能夠 這樣 活 著 已經 非常 好 , 生命 悲苦 若是 , 還 用來 支付 負擔 , 未免 太 對不起 自己 。 他 其實 無法 遺忘 那 道 牆 , 無法 忘記 他 青春期 時 握 著 女孩 的 手 勾勒 的 夢 , 他 幾乎 在 女孩 的 眼神 看見 牆 後 的 擺設 跟 生活 , 他 不能 遺忘 一 個 女孩 的 溫柔 眼神 , 儘管 他們 後來 分手 , 儘管 他 願意 過 著 單身 貴族 的 生活 , 而且 , 不 乏 性伴侶 。 只有 網路 能 進出 他 的 寂寞 , 是 的 , 真的 有 高潮 , 跟 現在 的 、 以及 過去 的 女友 , 不 明白 的 是 他 怎麼 也 無法 進入 初吻 時 , 心臟 幾乎 奔到 體 外 的 感動 ; 當然 也 自慰 , 他 回答 網友 , 然後 鍵入 文字 問 她 , 「 你 能 幫 我 打手槍 嗎 ? 」 答案 是 , 可以 。 用 文字 , 以 想像力 , 用 莫須有 的 空虛 、 寂寞 跟 失落 。 網友 鍵入 文字 , 淫蕩 的 , 細節 的 , 然後 是 一 股 細細 的 溫暖 滑進 他 心坎 。 是 的 , 怎麼 也 無法 擴大 那 細細 的 溫暖 , 因為 沒有 另 一 個 人 的 體溫 , 沒有 一 道 牆 , 或者 , 沒有 了 夢 。 漂流 寓所 床 , 隱約 烙下 許多 個 日子 以來 記憶 的 情恣 , 透過 床 的 各 式 痕跡 , 即 能 判斷 他們 的 性 癖好 。 又 搬家 了 , 這 一 次 , 非 關 寂寞 , 而是 為 了 逃避 。 她 坐 在 陽臺 , 哼 著 徐懷鈺 的 〈 我 是 女生 〉 。 唱 著 唱 著 , 在 俗濫 的 流行 歌曲 裡 尋求 慰藉 , 感到 一些些 幸福 , 一些些 荒謬 。 她 不再 唱 了 , 歌 的 涵意 仍 轉進 腦海 : 「 我 是 女生 , 漂亮 的 女生 … … 唉 , 你 不 懂 女生 。 」 搬 了 家 換 了 門 , 當然 也 換 了 鎖 。 家具 一半 是 舊 的 , 丟 了 被 書籍 壓垮 的 書架 , 使用 多 年 的 收音機 帶到 公司 , 換 了 大 電視 , 破天荒 地 裝上 冷氣 , 不再 喝 即 溶 咖啡 , 買 了 一 臺 咖啡機 , 然而 , 還是 那 張 床 , 那 張 曾經 負載 兩 個 人 重量 的 床 。 床 , 隱約 烙下 許多 個 日子 以來 記憶 的 情恣 , 透過 床 的 各 式 痕跡 , 即 能 判斷 他們 的 性 癖好 。 男人 有 門 的 鑰匙 , 那 是 她 相信 男人 的 方式 。 他們 沒有 婚約 , 沒有 海誓山盟 , 沒有 想 過 陪 他 一 段 , 也 不 曾 想到 未來 。 是 的 , 只是 過 下去 ; 進入 理想 中 的 生活 , 活 著 。 慢慢 地 , 男人 湧起 錯覺 , 以為 鑰匙 打開 的 門 真的 通往 家 , 她 會 在 廚房 裡 烹飪 鮮美 的 食物 , 等 他 用餐 。 她 說 , 「 你 沒 搞錯 吧 ? 我 不 是 那 種 女人 。 」 他 要求 , 「 你 應該 為 我 改變 , 如果 你 真的 愛 我 。 」 她 嘟起 嘴巴 撒嬌 , 但 他 已 不 吃 這 一 套 , 「 我 餓 了 , 而且 , 冰箱 裡 連 水 都 沒有 。 她 決定 找 個 不 知道 她 過去 的 人 交往 。 她 一定 會 找到 一 個 愛 她 的 男人 結婚 。 張璐 提 著 大 包 衣物 回家 , 午後 陽光 灑 在 身後 , 百貨公司 的 大型 拍賣 旗幟 迎風 飄揚 。 那 年 九月 , 張璐 走回 多 年 前 的 建築物 , 她 刻意 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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