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 棟 大樓 教書 。 」 「 喔 。 」 「 愛麗絲 ， 妳 的 研究室 在 哪裡 ？ 」 「 我 的 研究室 ？ 在 哈佛 。 」 「 是 啦 ， 但 在 哈佛 的 哪裡 ？ 」 「 在 河 這 岸 的 一 棟 大樓 裡 。 」 「 哪 一 棟 ？ 」 「 應該 是 某 個 館 ， 我 想 。 你 知道 ， 我 已經 不 去 那裡 了 。 」 「 我 知道 。 」 「 所以 ， 那 個 館 到底 在 哪裡 其實 不 重要 ， 對 吧 ？ 我們 為什麼 不 在乎 重要 的 事 就 好 ？ 」 「 我 正在 努力 。 」 他 牽起 她 的 手 。 他 的 手 比 她 溫暖 ， 被 他 握 著 的 感覺 真 好 。 兩 隻 天鵝 搖搖晃晃 走進 沉靜 的 河 裡 。 沒有 人 游泳 ， 可能 是 河水 太 冷 了 。 「 愛麗絲 ， 妳 想 繼續 待在 這裡 嗎 ？ 」 他 彎 起 眉毛 ， 神情 嚴肅 ， 魚尾紋 變深 了 。 這 個 問題 對 他 很 重要 。 她 笑 了 ， 很 高興 自己 總算 有 一 個 問題 可以 充滿 自信 地 回答 。 「 想 ， 我 喜歡 和 你 坐 在 這裡 ， 而且 我 還 沒 吃完 。 」 她 舉起 巧克力 冰淇淋 給 他 看 。 冰淇淋 已經 開始 融化 ， 沿著 甜筒 滴到 她 手 上 。 「 怎麼 ？ 我們 該 走 了 嗎 ？ 」 她 問 。 「 沒有 ， 妳 慢慢 來 。 」 二○○五年 六月 __UNDEF__ 愛麗絲 坐 在 電腦 前 ， 等 螢幕 開始 顯示 畫面 。 凱西 剛剛 來電 表達 關切 ， 她 說 愛麗絲 很 久 沒 回覆 電郵 ， 好幾 週 沒 上 失智症 患者 的 聊天室 ， 而且 昨天 又 沒 來 互助 小組 的 聚會 。 直到 聽見 互助 小組 ， 愛麗絲 才 認出 電話 那 頭 語氣 擔憂 的 凱西 是 誰 。 凱西 說 小組 來 了 兩 個 新人 ， 是 之前 參加 失智症 照護 會議 聽到 愛麗絲 演講 的 人 推薦 他們 來 的 。 愛麗絲 說真是 太 好 了 ， 並 向 凱西 道歉 ， 不好意思 讓 她 擔心 了 ， 也 請 她 轉告 大家 ， 說 她 還好 。 其實 ， 她 一點 也 不 好 。 她 還是 能 讀 ， 能 理解 篇幅 不 大 的 內容 ， 但 電腦 鍵盤 已經 變成 難以 拆解 的 文字 密碼 。 事實 上 ， 她 已經 失去 用 電腦 鍵盤 拼字 的 能力 。 她 的 語言 能力 ， 亦即 人 和 動物 最 重要 的 區別 ， 正在 離 她 而 去 ， 讓 她 感覺 愈來愈 不 像 人 。 前 陣子 ， 她 才 含淚 告別 了 「 還好 」 的 階段 。 愛麗絲 點開 收件匣 ， 有 七十三 封 新 電郵 ， 數量 多 得 令 她 難以 招架 。 於是 她 直接 關掉 郵件 軟體 ， 一 封 信 也 沒 打開 。 愛麗絲 望 著 自己 當初 工作 時 曾 花費 大量 時間 注視 的 電腦 螢幕 ， 有 三 個 資料 夾 在 桌面 直直 排成 一 行 ： 硬碟 、 愛麗絲 、 蝴蝶 。 她 點開 「 愛麗絲 」 。 資料夾 裡 有 更多 檔案 ， 標題 各 不 相同 ： 摘要 、 行政 事務 、 課程 、 研討會 、 數據 、 研究 經費 申請 、 家 裡 、 約翰 、 小孩 、 午餐 專題 討論 、 從 分子 到 心靈 、 論文 、 演講 、 學生 。 她 不 敢 點開 那些 檔案 ， 深怕 不 記得 或 再 也 不了 解 自己 的 一生 。 她 改 點 「 蝴蝶 」 。 親愛 的 愛麗絲 ： __UNDEF__ 妳 在 心智 健全 的 時候 寫下 這 封 信 。 假如 妳 往 下 讀 ， 卻 無法 回答 底下 的 問題 ， 那 就 表示 妳 的 心智 已經 不再 健全 了 。 現在 是 幾 月 ？ 妳 住 在 哪裡 ？ 妳 的 研究室 在 哪裡 ？ 安娜 的 生日 是 哪 一 天 ？ 妳 有 幾 個 小孩 ？ 妳 得 了 阿茲海默症 ， 已經 失去 太多 自己 、 太多 妳 所 愛 的 事物 ， 再 也 無法 過 著 妳 想 過 的 生活 。 這 個 病 沒有 好 下場 ， 但 妳 為 自己 選 了 一 個 對 妳 和 家人 最 有 尊嚴 、 最 公平 、 也 最 值得 尊敬 的 解決 辦法 。 妳 不再 能 相信 自己 的 判斷 ， 不過 妳 可以 相信 我 ， 妳 之前 的 自己 ， 在 阿茲海默症 奪走 太多 妳 之前 的 妳 。 妳 這 輩子 過 得 與眾不同 ， 沒有 遺憾 。 妳 和 妳 先生 約翰 有 三 個 出色 的 健康 小孩 ， 全 都 備受 關愛 ， 在 這 世界 表現 突出 。 妳 在 哈佛 大學 的 學術 生涯 也 很 精彩 ， 充滿 挑戰 、 創意 、 熱情 與 成就 。 妳 生命 的 最後 一 部分 ， 罹患 阿茲海默症 的 時光 ， 以及 妳 為 自己 細心 挑選 的 結局 ， 都 是 悲慘 的 。 但 妳 這 一生 並 不 悲慘 。 我 愛 妳 ， 以 妳 為榮 ， 對於 妳 為 生活 付出 與 完成 的 一切 感到 驕傲 。 現在 ， 到 臥房 去 。 到 床 邊 的 黑色 桌子 ， 有 一 盞 藍 燈 的 那 張 。 打開 桌子 的 抽屜 ， 最 裡面 有 一 罐 藥 ， 罐 上 貼 著 白色 標籤 ， 用 黑字 寫 著 ： 給 愛麗絲 。 罐子 裡 有 很多 藥 ， 倒 一 大 杯 水 將 它們 全部 吃掉 。 確定 統統 吃完 。 接著 ， 上床 睡覺 。 現在 就 去 ， 免得 忘記 。 別 告訴 其他 人 妳 要 做 什麼 ， 請 信任 我 。 愛 妳 。 愛麗絲．赫蘭 __UNDEF__ 她 又 讀 了 一 遍 。 她 不 記得 自己 寫 過 這 個 ， 也 不 曉得 那些 問題 的 答案 ， 除了 問 她 有 幾 個 孩子 那 一 題 。 不過 她 之所以 知道 ， 或許 是 因為 信 裡 提及 。 她 不 確定 小孩 的 名字 。 安娜 和 查理 ， 應該 是 ， 但 她 不 記得 第三 個 。 她 又 重讀 一 遍 ， 這 回 讀 的 速度 更 慢 ， 可能 的話 。 閱讀 電腦 螢幕 上 的 字 很 難 ， 比 讀 紙本 還 難 ， 因為 沒辦法 用 筆 和 螢光 筆畫 重點 ， 也 不能 帶到 床 上 讀 。 她 很 想 列印出來 ， 可是 不 曉得 該 怎麼 印 。 她 真 希望 過去 的 自己 、 還 沒有 被 阿茲海默症 奪走 太多 的 自己 ， 知道 要 交代 如何 列印 。 她 又 讀 了 一 遍 。 感覺 真 神奇 ， 好不 真實 ， 彷彿 閱讀 自己 少女 時代 的 日記 ， 一 個 她 已經 印象 模糊 的 女孩 真心 寫下 的 私密 文字 。 她 真 希望 自己 多 寫 一點 ， 眼前 的 文字 讓 她 感覺 悲傷 又 驕傲 ， 有力 又 使 人 放心 。 她 深呼吸 ， 吐氣 ， 朝 二樓 走去 。 她 剛 到 樓上 ， 就 忘 了 自己 要 做 什麼 。 她 只 感覺 很 重要 、 很 緊急 ， 就 沒 別的 了 。 她 回到 樓下 ， 尋找 自己 方才 的 足跡 。 她 發現 電腦 開 著 ， 螢幕 上 有 一 封 信 。 她 讀完 信 ， 又 走上 二樓 。 她 打開 床 邊 桌子 的 抽屜 ， 拿出 幾 包 面紙 、 筆 、 一 疊 便 利貼 、 一 罐 乳液 、 兩 顆 咳嗽糖 、 牙線 和 幾 枚 零錢 。 她 將 所有 東西 攤 在 床 上 ， 逐一 摸 過 。 面紙 、 筆 、 筆 、 筆 、 便 利貼 、 零錢 、 糖果 、 糖果 、 牙線 、 乳液 。 「 愛麗絲 ？ 」 「 幹嘛 ？ 」 她 一 轉身 ， 只 見 約翰 站 在 門口 。 「 妳 在 樓上 做 什麼 ？ 」 他 問 。 她 看 了 看 床 上 的 東西 。 「 找 東西 。 」 「 我 忘 了 一 篇 論文 在 研究室 ， 要 回去 拿 。 我 會 開車 ， 所以 幾 分鐘 就 回來 。 」 「 好 。 」 「 喏 ， 時間 到 了 ， 現在 吃 ， 免得 我 忘記 。 」 約翰 遞給 她 一 杯 水 和 一 把 藥 ， 她 一 顆 一 顆 吞下去 。 「 謝謝 。 」 她 說 。 「 不 客氣 ， 我 一會兒 就 回來 。 」 他 接過 空 杯子 ， 離開 臥房 。 愛麗絲 躺 在 床 上 一 堆 東西 旁邊 ， 閉上 眼睛 等待 ， 感覺 憂傷 又 驕傲 ， 有力 又 放心 。 「 愛麗絲 ， 快點 ， 穿上 袍子 、 披肩布 和 帽子 ， 我們 得 走 了 。 」 「 我們 要 去 哪裡 ？ 」 愛麗絲 問 。 「 哈佛 學位 授與 典禮 。 」 她 低頭 打量 衣服 ， 還是 沒 概念 。 「 什麼 是 學位 授與 典禮 ？ 」 「 今天 是 哈佛 的 畢業典禮日 ， 學位 授與 代表 新 的 開始 。 」 學位 授與 ， 從 哈佛 畢業 ， 開始 。 她 在 心 裡 翻動 詞彙 。 從 哈佛 畢業 代表 新 的 開始 ， 成人 世界 的 開始 ， 職業 生涯 的 開始 ， 哈佛 之後 的 生活 的 開始 。 學位 授與 。 她 喜歡 這 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