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小說 的 生命 。 」 我 用 小說 中 的 時間 去 支撐 我 的 作品 。 用 作品 的 生命 去 豐富 我 自然 生命 存在 的 樣式 和 意義 。 反轉 過來 , 在 自然 生命 中 寫作 , 在 寫作 中 賦予 作品 存世 、 呼吸 的 可能 , 而 在 這些 作品 內部 虛設 的 時間 中 , 讓 時間 成為 故事 的 生命 。 這 就 是 一 個 作家 關於 時間 與 死亡 的 三 條 河流 。 生命 的 自然 時間 派生出 作品 的 存世 一 個 人 的 三 條 河 ?
l ?220 時間 ; 作品 中 的 虛設 時間 獲得 生命 後 反作用 於 作品 的 生命 ; 而 作品 的 生命 , 最後 才 可能 讓 一 個 作家 在 年邁 之後 , 面對 夕陽 , 站立 高處 , 可以 喃喃自語 道 : 「 生命 於 我 , 剩下 的 時間 就是 笑 著 等待 死亡 的 到來 。 」 __UNDEF__ 二○一○年 十月 一十四日 光瓦 亮 。 而且 , 在 那 櫃 檯面 上 , 還 豎 了 一 排 鋼筋 柵欄 , 通向 屋頂 , 這 就 顯出 了 它 的 威嚴 、 神秘 和 令 人 仰 之 的 金貴 的 富有 。 我 去 玩耍 時候 , 是 看 那 銀行 的 地 上 鋪 了 青磚 , 正 可以 在 那 地 上 彈 那 玻璃 球兒 。 也 就 在 那 彈 了 。 滾來滾去 , 玻璃球 落在 磚地 的 聲音 , 和 人家 的 琴棒 落在 弦上 一樣 。 營業櫃 裡 那 個 織 毛衣 的 姑娘 似的 媳婦 , 那時 她 已經 有 了 身孕 , 臉 是 紅色 , 挺 著 肚子 , 雙手 在 織針 和 毛線 上 忙來忙去 。 她 聽見 了 我 的 聲音 , 從 那 柵欄 裡 探頭 看看 , 寬容 地 並 沒有 說 句 什麼 , 就 又 坐回 了 去 。 我 也 就 繼續 在 那 磚 地 玩 著 , 彈 著 的 玻璃 球兒 , 讓 發光 的 透明 在 那裡 滾來滾去 , 還 引來 了 許多 別的 孩子 。 一 個 人 的 三 條 河 ?
l ?
168 後來 常 去 。 再 後來 , 我 就 不 知 為啥 不再 去 了 。 大約 將近 三十 年 以後 , 我 已經 從 一 個 彈 玻璃 球兒 的 孩子 到 了 中年 , 我 家 住 著 的 那 個 有 幾千 口 人 的 村莊 , 因 當年 是 公社 機關 的 所在地 , 現在 就 是 了 鄉政府 的 所在地 ; 人口 也 從 不 到 四千 , 翻 番 到 了 可 統計 的 七千 有餘 。 所以 , 鄉 又 被 改為 鎮 時 , 村 就 成 了 鎮子 。 可是 銀行 , 卻 還 是 那 個 銀行 , 如 許多 地方 的 縣 被 改為 了 市 後 , 街道 還是 那些 街道 , 只是 縣長 叫 了 市長 。 幾 年 之前 , 我 同 母親 去 那 銀行 存錢 — 幾千 塊 錢 , 放 在 家 裡 母親 不安 , 說 存到 銀行 安全 , 還 能 生息 。 也 就 陪同 母親 去 了 。 趁著 中午 的 日 暖 , 踩 著 換成 了 水泥 路面 的 街道 , 走進 那 原是 鐵皮 紅 門 的 營業廳 裡 , 才 看見 銀行 也 還 有 著 變化 。 早先 我 打 玻璃 彈子 的 磚地 , 成 了 花白 的 水磨石 地面 ; 早先 水泥 面子 的 櫃檯 , 已經 鑲 了 粉紅 的 瓷磚 ; 還 有 那 兩三 寸 寬 的 鋼筋 柵欄 , 也 都 噴 了 銀漆 。 我們 去 時 , 還 有 漆香 在 那 營業廳 裡 徐徐地 飄 著 散 飛 。 還 有 一 個 變化 , 就 是 當年 打 著 毛衣 守 著 營業 的 女人 , 那時 已經 不 在 。 櫃檯 裡 坐 著 的 是 一 個 看 著 小說 的 小夥 , 他 年輕 、 斯文 , 二十幾 歲 , 戴 了 一 副 紅 邊 眼鏡 ; 我們 辦完 存款 手續 , 他 還 對 我 和 母親 說 了 一 聲 「 謝謝 , 歡迎 再 來 。 」 169? l ?
鎮 上 的 銀行 從 銀行 出來 , 日光 變 得 有些 刺眼 。 今年 回家 , 看 那 銀行 已經 扒 了 。 說 不 知 為 何 , 上邊 把 它 撤 了 。 也 就 扒 了 房子 , 廢墟 處 的 磚瓦 上 , 有 雞 、 狗 動 著 臥 著 。 有 麻雀 就 站 在 一 條 花狗 的 背 上 尖叫 。 陽光 明亮亮 地 照 著 它們 , 像 照 著 一 片 在 風 中 翻動 的 銀行 的 史頁 。 廢墟 給 雞 狗 營造 的 快樂 , 仿佛 是 一 筆 利息 給 它們 建下 的 一 片 樂園 。 __UNDEF__ 二○○六年 三月 十五日 於 清河 一 個 人 的 三 條 河 ?
l ?170 老師 ! 老師 ! 一 個 人 的 三 條 河 ? l ?172 我 又 見著 我 的 老師 了 , 如 朝山進香 的 人 見到 他 自幼 就 心 存 感念 的 一 位 應 願 之 神 。 在 今年 正月 的 陽光 裡 , 也 值 正月 的 冬 寒 , 我 回家 奔赴 我 三叔 的 喜 喪事 , 也 去 赴 辦 我 大伯 三 周年 的 莊重 禮俗 和 紀念 。 在 這 閒 空間 , 張老師 到 了 我 家 裡 , 坐 在 我 家 堂屋 的 凳子 上 。 鄉間 室 內 的 空曠 和 淩亂 , 糾纏 分隔 著 我 與 老師 的 距離 與 清寂 。 相向 而 坐 , 喝 著 白 水 , 削 了 蘋果 , 說 了 很多 舊憶 的 傷感 和 喜悅 , 諸如 三十幾 年 前 在 初中 讀書 時 , 我 的 學習 , 我 的 作業 , 我 的 蹺課 , 還 有 我 的 某某 同學 學習 甚 好 , 卻 因 家 中 成分 偏 高 , 是 著 富農 , 似乎 爺爺 有 著 所謂 剝削 別人 的 疑嫌 過 , 他 便 沒有 資格 就讀 高中 了 。 自然 , 一九七七年 之後 的 那 場 平地 起 雷 的 高考 , 他 也 無緣於 坐入 考場 掌試 一下 自己 的 命運 了 ; 還 有 另外 一 位 苦澀 的 同學 , 不僅 在 學習 上 刻苦 , 還 在 書法 上 頗 具 靈性 天賦 , 人 在 初一 時 , 其 楷 正 墨字 , 已經 可 與 顏帖亂真 。 可是 後來 , 因著 形勢 家境 , 他 不僅 未 考 , 而且 緣於 疾病 , 早早 就 離開 了 這 個 荒冷 熱煩 的 世界 了 。 這 個 世界 , 對於 有的 人 荒冷 到 寸草不生 ; 對於 有的 人 , 卻 是 繁華 熱鬧 到 天熱 地 燙 , 每 一 說話 行走 , 都 會 有 草木 開花 , 果實 飄香 。 然 對於 我 的 老師 張夢庚 , 卻 是 清寂 中 夾纏 暖意 , 暖意 裡 藏 裹下 刺骨 的 寒涼 。 生 於 上 世紀 的 二十年代 末梢 , 老師 讀書 輟學 , 輟學 讀書 , 反反覆覆 , 走 在 田埂 與 人生 的 夾道 中 , 經歷 了 來自 日本 的 刀光槍影 , 經歷 了 l ? 老師 ! 老師 ! 國 共 拉鋸 征戰 的 循環 往復 , 之後 有 了 四九 年 的 紅旗 飄揚 , 又 經歷 著 從來 都 是 饑餓 辛勞 , 土改 時 家 裡 卻 忽然 成 了 地主 , 這樣 的 命運 , 大凡 中國人 都 可 想見 其 經歷 與 結果 的 曲折 變形 , 荒冷 怪異 。 可是 好在 , 他 終歸 識字 , 厚 有 文化 , 國家 的 鄉村 , 也 最為 明洞 文化 的 斤兩 , 雖然 文化 不一定 就 是 尊嚴 富貴 , 可 讓 孩子 們 認字 讀書 , 能 寫 自己 的 名姓 和 粗 通 算術 計量 , 也 原是 生活 的 部分 必然 。 於是著 , 老師 就 成 了 老師 。 從 一 個 鄉村 完小 , 到 另 一 個 鄉村 完小 ; 從 一 個 鄉村 中學 到 另 一 個 鄉村 中學 , 直至 中國 有 了 改革 開放 , 他 被 調入 縣 裡 的 一 所 高中 , 做 了 教導 主任 , 最後 主持 這 個 學校 的 方方面面 、 雜雜落落 的 閑急 高低 , 一 晃 就 讓 他 全部 人生 的 金貴 歲月 , 四十三 個 春秋 的 草木 枯榮 , 都 在 佈滿 土塵 、 連 學生 教室 的 牆角 地縫 和 桌腿 , 校長 辦公室 的 地 邊 也 常 有 青草 蓬生 的 鄉村 學校 裡 枯榮 衰落 , 青絲 白 染 。 不 知道 老師 對 他 的 人生 有 何 樣 的 感想 與 感慨 , 從 他 寫 的 一 本 《 我 這 一生 — 張夢庚 自傳 》 的 簡樸 小冊 裡 , 讀下來 卻 是 讓 人 心酸 胃澀 , 想到 世事 的 強大 和 人 的 弱小 , 想到 命運 和 生命 多麼 近乎 流水 在 乾涸 沙地 的 蜒蜿涓涓 , 奔襲 掙脫 , 流 著 可謂 流 著 , 可 終歸 卻 是 無法 掙脫 乾涸 與 強大 的 吞沒 。 最後 的 結局 , 是 我們 畢業 了 , 老師 白髮 了 ; 我們 一 個 人 的 三 條 河 ? l ?
174 中年 了 , 老師 枯 衰 了 。 我們 成家 者 成家 , 立 業 者 立業 , 而 老師 卻 在 寂靜 的 人生 中 , 望 著 他 曾經 管教 訓斥 撫疼 過 的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