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上 堆積如山 的 卷宗 , 撇撇 嘴 : 「 好像 有 很多 事 要 做 的 樣子 , 累 嗎 ? 」 「 … … 還好 。 」 「 做官 有意思 嗎 ? 」 「 也 … … 還好 。 」 「 不如 偷 個 懶 呀 。 」 「 … … 什麼 ? 」 「 人間 正好 是 元宵節 , 可 熱鬧 了 , 我 帶 你 去 逛 燈會 吧 。 」 瀲塵 微微 蹙 了 一 下 眉 。 我 沒 給 他 拒絕 的 機會 , 前傾 了 身子 越過 桌面 , 伸手 拽 了 拽 他 的 衣袖 , 討好 賣乖 的 軟 著 聲音 : 「 你 一定 還 沒 吃 過 湯圓 , 我 做給 你 吃 唄 , 親手 的 哦 。 」 他 神色 一 動 , 垂眸 看 著 我 的 手 , 頓 了 頓 , 唇 邊 含 了 一 星兒 的 笑 : 「 我 怎麼 記得 , 妳 是 不會 做飯 的 ? 」 「 …… 現學 現 賣 不行 啊 ? 」 抬 眼 望 著 我 , 他 眸 中 琥珀 幾經 流轉 , 終 是 簡簡單單 答 了 一 個 字 : 「 行 。 」 ☆☆☆☆☆☆☆☆☆ 還是 那 座 江南 名城 , 白日 裡 剛 下 了 場 薄 雪 , 枝頭 上 還 顫巍巍 地 立 著 幾 點 白 。 正月 十五 鬧 元宵 , 突出 的 便是 個 「 鬧 」 字 。 那 燈會 果然 是 熱鬧 非凡 , 我 和 瀲塵 各自 換 了 身 尋常 的 冬裝 , 擠 在 人山人海 裡 看 雜耍 猜 燈謎 , 直到 夜深 更 重 , 方 意猶未盡 的 隨著 人群 散去 。 提 了 盞 虎頭 燈籠 , 我 搖搖擺擺 在 前面 帶路 。 積雪 初 融 的 田埂 不 太 好 走 , 我 時 不時 便會 腳 下 打滑 , 跟 在 我 身後 的 瀲塵 便 總會 及時 伸手 扶 我 一 下 。 一路 緩 行 , 夜風 寒涼 , 雖 無 話 , 卻 自得 一 番 悠然 默契 。 落腳 的 地方 , 也 還 是 那 座 農舍 。 來 之前 我 就 打聽好 了 , 主人家 正好 出遠門 探訪 親友 , 估計 正月 裡 反正 是 回 不 來 了 。 我 自是 毫不 客氣 的 登堂入室 鳩佔鵲巢 , 瀲塵 見狀 也 只是 搖頭 笑笑 , 便 毫無 壓力 的 做 了 幫凶 同夥 。 近墨者黑 什麼 的 , 果然 放 之 四海 而 皆 準 。 食材 都 是 現成 的 , 好在 也 只是 煮 碗 元宵 而已 , 技術 難度 應該 不 是 太 高 。 我 暈頭轉向 的 忙乎 了 一 通 , 最終 成品 的 樣子 看 著 的確 是 慘不忍睹 了 點兒 , 但 最 低 限度 好歹 是 熟 了 , 能 吃 。 瀲塵 倒 也 頗為 捧場 , 將 餡 是 餡 、 皮 是 皮 的 開口 元宵 連 湯 一起 消滅 了 個 乾淨 。 讓 我 對 自己 的 暗黑 廚藝 甚 是 欣慰 … … 而後 , 我 又 搬出 早已 備好 的 煙花 炮竹 , 擺 在 院子 裡 幾乎 放 了 個 通宵 。 這 玩意兒 迄 今 不過 千 年 的 歷史 , 所以 瀲塵 也 是 頭 回 得 見 , 自始至終 微 仰 著 臉 , 瞧 得 目不轉睛 。 我 與 他 並肩 坐 在 屋簷 下 , 他 看 煙火 , 我 看 他 。 漫天 的 花火 照 著 薄薄 的 殘雪 , 襯 著 那 襲 白色 輕裘 , 映 著 男人 眉眼 稍 彎 時 的 細密 紋路 以及 唇角 微 漾 時 的 清淺 弧度 , 彷若 春風化雨 , 不覺 而 自醉 。 我 看 著 他 清雅 的 五官 , 看 著 他 嶙峋 的 側 臉 , 也 看 著 他 鬢角 的 點點 星霜 。 這 一 幕 , 我 想 我 會 永遠 記住 。 不過 可惜 , 也 記不了 多久 了 … … 當 最後 一 支 煙火 迎來 天際 的 啟明星 , 我 又 從 廚房 抱 了 幾 罈 酒 出來 。 瀲塵 也 終於 捨得 將 視線 收回 , 見狀 不禁 莞爾 : 「 妳 還 真是 不 把 自己 當 外人 。 」 「 大不了 走 的 時候 多變 幾 錠 銀子 留下 唄 。 」 我 拍開 一 罈 , 倒 了 兩 盞 : 「 這 酒 甘甜 醇厚 , 不 比 天 上 的 瓊漿玉液 差 。 嘗嘗 ? 」 他 略 遲疑 , 還是 搖搖頭 。 我 也 不 勉強 , 自 斟 自 飲 。 晨風 冷 得 刺骨 , 偶爾 還 會 捲起 幾 片 冰雪 碎屑 。 我 灌 了 大半 罈 老酒 , 總算 覺得 打從 心 裡 泛起 的 那 股 熱火 勁兒 蔓延到 了 渾身上下 , 這 才 舒服 得 歇 了 口 氣 。 撐 著 下巴 望 著 空空 的 院落 , 那裡 , 曾 有 一 棵 小 柳樹 總 愛 枝葉招展 。 我 睜大 了 眼睛 , 入目 所及 卻 只 剩 了 白 。 將 額頭 抵 著 瀲塵 的 肩窩 , 我 低低 笑 嘆 : 「 真 可惜 啊 , 你 那樣 洞悉 心性 , 卻 為什麼 總是 猜 不 準 我 的 呢 ? 以前 是 , 現在 還是 。 以前 的 妖王 , 現在 的 蕭遙 , 都 是 我 啊 。 不然 , 我 又 還 能 是 什麼 呢 ? 」 他 的 身體 頓時 一 僵 。 「 我 不久 前 剛 悟 了 個 道理 , 有的 時候 啊 , 不管 面臨 多少 選擇 , 也 不管 重複 多少 次 , 最終 的 結果 卻 永遠 都 只 有 那 一 個 。 所以 即便 重來 , 你 也 還是 會 為了 大局 殺 了 我 , 而 我 即便 重活 , 到 了 最後 , 也 依然 還是 會 做出 同樣 的 事 。 」 他 僵 得 已然 開始 隱隱 發顫 , 卻 絲毫 動彈不得 。 「 雖然 不 願 , 但 我 卻 不得不 同意 你 之前 的 那 番 話 。 當初 的 所作所為 是 對 是 錯 , 暫且 不予 評論 。 但 從 現如今 的 三 界 來 看 , 的確 比 那 個 到處 都 是 戰亂 的 無 序 大荒 要 強 了 太多 。 況且 我 也 不得不 承認 , 相較於 懶散 隨性 各自為陣 慣 了 的 妖族 , 你們 神族 也 確實 更 適合 做 統治 者 … … 而 我 , 從來 都 不 是 個 好 的 王 。 既 無 開疆拓土 的 爭霸 之 能 , 也 無 勵精圖治 的 安邦 之 心 , 不僅 不能 護佑 族民 , 反 因 一己 私情 累 得 全 族 萬劫不復 。 可 即便 如此 … … 即便 今時 今日 的 我 法力 盡失 記憶 全 消 , 也 斷 不能 就 這麼 心安理得 承 著 曾經 的 敵人 的 重塑 重生 之 情 , 然後 看 著 他 為 我 的 族民 奔走 謀劃 。 你 忘 了 嗎 , 我 說 過 的 , 妖族 絕不 接受 敵人 的 施捨 ! 」 一口氣 講 了 這麼多 , 我 停下來 緩 了 一 緩 , 而後 自 頸 間 取下 那 串 珠鍊 , 握 在 手心 , 再度 抬起 頭 , 看 了 一 眼 雪景 無垠 : 「 現在 , 就 將 屬於 你 的 東西 還給 你 。 我 知道 , 有 你 在 天庭 掌權 , 妖族 的 境況 定 會 好轉 , 可 靈氣 有限 到底 還是 無法 根本 將 局勢 改變 。 我 也 知道 , 你 早已 打算 另 開 一 個 獨立 時空 給 妖族 做 容身 之 處 , 但 最 基本 的 前提 是 必須 達到 鼎盛 時期 的 修為 方 可 為 之 。 我 還 知道 , 你 終歸 會 有 辦法 恢復 法力 , 或者 另 尋 個 別的 什麼 途徑 , 反正 你 總是 有 辦法 的 … … 但 無論 怎樣 , 都 需要 很 長 很 長 的 時間 , 而 我 不 想 讓 妖族 再 等 一 個 萬 年 , 也 , 沒有 臉 再 等 下去 了 … … 」 瀲塵 開始 猛烈 嗆咳 , 咳出 了 很多 的 血 , 有 溫熱 的 液體 沿著 我 的 肩 緩緩 流下 。 「 省省 吧 別 白費 力氣 逼 毒 啦 , 在 酒 裡 我 動 了 手腳 。 否則 , 你 怎麼 可能 老老實實 的 聽 我 說完 , 做完 呢 ? 我 雖然 正經 本事 沒有 , 不過 歪門邪道 還是 跟 夜墨 學 了 不少 的 。 為了 讓 你 心緒 波動 得 乃至 喝下 那 杯 酒 而 不 察 異樣 , 我 花 了 多少 心思 和 功夫 啊 … … 哦 對了 , 那 藥 只 能 定住 你 半 炷 香 , 所以 不 囉唆 了 , 抓緊 時間 … … 」 停下 絮絮自語 , 我 捏 了 個 訣 , 將 珠鍊 化為 一 柄 鋒利 長劍 , 一點 一點 插入 瀲塵 的 後 心 , 血 染 了 我 滿 手 。 他 終 是 痛 極 而 溢出 一 絲 幾 不可 聞 的 呻吟 , 我 則 一 瞬 不 瞬 地 望 著 周圍 那 驟然 炫耀 迷漫 開來 , 幾乎 與 大雪 融為 一體 的 白色 光華 。 那 是 守護 了 我 整整 萬餘 年 的 力量 , 還 有 我 丟失 的 全部 記憶 : 「 你 若是 命懸一線 , 封 在 這些 女媧石 中 的 元神 和 法力 自 會 回護 你 的 本體 。 而 女媧石 毀 了 , 我 魂魄 不全 又 無 所 依存 便 也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