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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彷彿 這樣 的 情景 不 在 四十 年 前 , 而是 四十 秒 前 , 所有 景象 依然 鮮明 , 音聲 的 迴響 仍 裊繞 不絕 。 那 年 你 十三 歲 , 每 天 放學 後 , 到 前 村 的 范家 牽 那 頭 母 牛 去 吃草 。 整整 一 年 半 時間 , 你 在 每 天 傍晚 , 和 一 群 牧童 結伴 走 在 關刀山 的 小徑 , 走 著 險崚崚 的 懸崖 頂 , 繞過 迴頭彎 , 去到 斜坡 底 的 青青 草原 。 那 條 小徑 的 寬度 , 正好 讓 一 頭 水牛 通過 , 稍 胖 壯 的 水牛 , 肚皮 還 常 摩搓 山壁 。 你 和 牧童 行經 這裡 , 不 敢 再 坐 牛背 , 只 能 一 人 牽 一 頭 牛 , 排成 一 隊 , 噤聲 慢 行 , 直到 斜坡 底 那 片 青青 草原 , 才 敢 再 說笑 打鬧 。 牽牛吃草 不 是 苦工 , 但 還 是 每 天 不可 省 的 差事 , 風雨無阻 ; 否則 水牛 就 要 餓肚皮 , 第二 天 沒 氣力 上工 。 一 頭 水牛 的 耕作 氣力 , 抵過 三 個 農夫 , 牠 扛載 石頭 或 稻穀 的 耐力 , 五 個 壯漢 也 比不過 ; 而且 牠 不 吃 點心 、 不 發牢騷 , 特別 是 不 賭氣 罷工 。 農家 若 能 飼養 一 頭 水牛 , 多 抵 事 ? 51 油桐 落花 和 迴頭彎口 你 家 幾 代 佃農 , 直到 「 耕 者 有 其 田 」 政策 施行 , 才 擁有 一 塊 自耕 自牧 的 田地 ; 不過 , 你 家 還是 少 了 一 頭 牛 。 老 地主 的 范家 , 田 多 、 財 大 、 房舍 多 、 牛隻 成群 , 唯獨 人丁 稀少 。 「 耕 者 有 其 田 」 施行 後 , 范家 少 了 田地 , 轉投資 工業 , 也 多 了 一 群 閒來 無事 的 牛隻 。 各 家 佃農 買不起 水牛 , 甚至 租 牛 耕作 都 合計 不來 。 牛隻 的 主人 不 願 失 了 田地 又 奉送 水牛 ; 但 這 群 牛 和 牛犁 、 打穀機 、 牛車 不同 , 牠們 是 每 天 要 吃下 百 斤 青草 、 要 喝水 、 要 運動 、 拉 撒 又 有 感覺 的 靈性 大 動物 , 總得 有 人 牽 牠們 去 吃草 , 平安 的 帶 牠們 回 牛圈 。 這 怎麼 才 好 ? 人丁 單薄 的 老 地主 范家 , 什麼 都 不 缺 , 缺 的 就 是 人手 ; 你 家 的 財帛 短缺 、 糧米 窘困 , 唯一 不 缺 的 就 是 人口 眾多 。 范家 長老 想出 一 個 兩全其美 的 辦法 : 你 家 負責 飼養 一 頭 母 牛 , 若 一 年 半 內 , 母 牛 產 子 , 送還 母 牛 , 小 牛犢 就 歸 你 家 所有 。 范家 長老 看 在 你 父祖輩 勤勞 儉樸 、 忠誠 盡責 的 做人 做 事 態度 , 這 「 飼 牛 送 牛犢 」 的 做法 , 也 當是 地主 和 佃農 「 好 聚 好 散 」 的 紀念 , 是 扶持 佃農 自力更生 的 一 次 補助 。 認分 的 佃農 家族 , 從來 不 敢 有 「 為什麼 不 乾脆 把 飼養不了 的 母 牛 送過來 」 的 念頭 , 他們 讚揚 范家 長老 仁慈 又 有 智慧 。 這樣 的 感恩 之 情 , 從 你 牽 牛 吃草 的 第一 天 , 說到 那 頭 健壯 的 母 牛 受孕 ; 說到 小 牛犢 順利 出生 ; 說到 小牛犢 意外 喪失 及 往後 的 四十 年 。 53 油桐 落花 和 迴頭彎口 你 這 一 年 半 的 牧童 生涯 , 若 不 是 在 關刀山 懸崖 頂 , 迴頭彎 這 棵 木 油桐 旁 發生 的 驚痛 事件 , 這 牧童 生涯 未嘗 不 是 勞累 中 有 輕鬆 、 刻板 中 有 生動 、 窮困 中 有 豐收 的 美好 時光 。 你 的 少年 友伴 , 沒 一 個 是 有 經驗 的 牧童 。 大人 只 要求 「 把 牛 牽 去 吃飽 , 天黑 前 人 、 牛 平安 的 回來 」 , 其他 狀況 , 都 任由 你們 隨機應變 , 自求多福 。 你 和 這 三 、 五 個 牧童 友伴 , 自己 研發 了 一 套 口令 , 指揮 水牛 往 左 、 往 右 、 前進 和 停止 , 你們 摸清 了 每 隻 水牛 急躁 、 平靜 、 好鬥 或 懶散 的 牛 脾氣 ; 你們 學會 怎麼 帶領 水牛 攀爬 上 陡坡 , 怎麼 在 陡降坡 的 連續 轉彎 煞住 、 怎麼 才 不 失蹄 ; 而且 在 這時 學會 保護 自己 , 讓 人 和 牛 都 充滿 期待 的 快樂 去 , 又 能 滿足 的 平安 回 。 迴頭 彎 斜坡 底 的 青青 草原 , 是 一 片 操場 大 的 平坦 窪地 。 三 面 山坡 , 長有 藏密 的 相思樹林 , 草原 對面 是 清澈 溪流 。 水牛 們 來到 這裡 , 不 敢 穿進 樹林 , 也 不 敢 涉水 渡 溪 , 牠們 在 溪 邊 舔水 格外 小心 , 牠們 知道 這 溪水 不 是 普通 的 深邃 。 看來看去 , 看來 非得 從 毛筆 練 起 , 把 每 個 字 好好 站起來 , 順帶 也 把 飛舞 的 硬筆字 也 收斂 一下 不可 。 慶 來信 的 字 , 字字 挺拔 又 清楚 , 運筆 不 做作 , 彷彿 天生 自然 就 這麼 好看 ; 而且 從 信 的 開始 到 最末 一 字 , 都 不 走樣 。 導師 說 過 : 「 能 把 生活 週記 的 字體 , 從頭到尾 寫 得 一樣 的 同學 , 都 是 比較 有 定性 的 人 ; 當然 , 我 說 的 不 是 從 第一 個 字 潦草 到底 的 那 種 ! 」 這麼 說來 , 慶 是 個 有 定性 的 人 了 。 鄉下人 的 慶 , 怎能 寫 這 一 手 俊美 挺拔 的 字 ? 或 埔里 山城 的 男孩 , 都 像 他 有 這麼 好 的 修養 ? 啊 ! 真 喜歡 讀 慶 的 來信 : 他 提到 主持 營火 晚會 的 極度 緊張 ( 怎 一點 都 看 不 出來 ) ; 臨別 交換 禮物 , 他 換到 只 剩 一 身 衣褲 , 卻 帶回 三 個 背袋 新 禮物 , 尷尬 ( 一 個 廣 受 歡迎 的 人 , 眼 中 留有 誰 ) ; 數學 七十七 分 是 他 永遠 跨 不 過 的 高欄 ( 這 分數 還 不 算 高標準 嗎 ) ; 他 為 家 裡 新 焙 的 春茶 , 忙碌 了 兩 天 兩 夜 , 想到 家人 採茶 的 辛苦 , 忽27 相思林 和 祕密 花園 然 就 不 累 了 ( 肯 勞動 的 農家 子弟 , 就 像 肯 吃苦 的 任何 人 , 都 是 有 長進 的 ) ; 宜蘭 蜜餞 是 他 吃 過 最 好吃 的 零食 , 難怪 蜜餞 之 鄉 有 許多 甜美 的 人 ( 這 話 說 得 真 甜 , 但 能否 再 說清楚 是 誰 ) ; 南方澳 大橋 和 內埤 海灣 的 黃昏 真 美 , 有 活力 的 漁港 和 有 活力 的 海洋 , 也 會 薰陶出 有 活力 的 人 ( 那 天 要不 感冒 就 好 了 , 朋友 難得 來 , 真 漏氣 ) ; 他 么叔 搬家 , 從 箱 底 找出 一 捲 《 童年 》 錄音帶 , 有 位 歌星 叫 張艾嘉 , 長 得 真 像 你 ( 我 是 我 , 何必 誰 像 誰 , 難道 這 也 是 一 種 想念 ) ; 他 喜歡 去 外婆家 , 別的 三合院 都 種 青竹 或 龍眼樹 , 那裡 卻 是 一 片 相思林 ( 台灣 的 相思林 都 長 的 一 個 樣 吧 ) 。 慶 的 來信 , 讓 秀秀 讀 得 歡喜 。 但 歡喜 和 愛慕 是 什麼 差別 ? 愛慕 和 戀愛 有 多少 距離 ? 它們 總 如 相思 與 單戀 那樣 的 不 確定 、 那樣 不同 吧 。 何況 相隔 兩 地 的 人 , 僅僅 一 次 機緣 巧遇 的 人 , 這 思念 , 在 夢想 和 現實 又 各 有 多少 含量 ? 偏 又 有 人 說 , 兩 地 不 是 距離 , 巧 緣 無需 安排 , 時間 不如 時機 。 人世 的 任何 美好 感情 , 都 在於 相思 , 即便 只 是 單方 的 愛戀 ; 只要 有 多量 的 給予 和 祝福 , 只要 不 妄求 回報 和 永久 , 也 是 美好 的 。 秀秀 獨自 在 「 慶園 」 整理 花木 , 因 單獨 而 自在 , 因 花木 和 山風 喃喃 的 話語 , 也 讓 自己 滿懷 甜蜜 和 偶然 出現 的 惱人 揣想 , 有 了 沉靜 的 對話 。 相思 , 多 美 的 名 , 若 它 可 遇 不可 求 , 唯有 祝福 。 經營 「 慶園 」 可 有 幾 種 方法 ? 被 相思林 環繞 的 空廢 洋樓 , 因 秀秀 打理出 一 座 祕密 花園 , 隱約 又 是 美好 的 園邸 。 那些 關於 擁有 、 分讓 、 繼承 和 移轉 的 傳說 , 人們 只 看到 具體 產業 的 興頹 或 變動 , 可惜 人們 看 不 到 , 人心 在 這 之上 的 占據 、 割裂 、 強求 或 放棄 的 更迭 。 就 像 關於 那 位 多情 女子 悲淒 的 故事 , 人們 口 耳 相傳 的 , 只 盤繞 在 生命 終結 的 無2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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