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傳 不 出 她 對 情感 的 堅貞 或 矇昧 , 傳 不 出 人們 對 愛情 禁地 的 嚮往 與 失落 。 對於 慶 , 秀秀 仍 不 知 這 是 一 段 相思路 , 或是 一 截 單戀 道 。 但 因 這 座 花木 蓬發 的 「 慶園 」 , 心 中 有 了 一 處 明媚 的 祕密 花園 , 這裡 的 所有 顏色 、 聲音 和 氣味 , 都 有 了 別樣 風光 。 那 位 傳說 中 的 多情 女子 , 曾 存在 也罷 、 虛構 也罷 , 秀秀 覺得 自己 已 踏進 了 愛 的 園圃 。 在 屬於 自己 的 十五 歲 花季 , 因 有 驚怖 的 傳說 在 前 , 更 懂得 自在 面對 ; 更 懂得 從容 迴身 。 這 也 不 壞 , 所以 她 不 怕 。 秀秀 甚至 這麼 想 : 也許 有 一 天 , 又 逢 美妙 的 機緣 , 就 讓 慶 也 來 這裡 走走 , 讓 他 修復 洋樓 、 圍牆 、 毀朽 的 木門 。 這 新造 的 木門 , 當然 要 就地 取材 , 最好 就 用 相思樹 的 枝椏 , 做 兩 扇 只 及 半 人 高 開關 自如 的 門 。 讓 門 裡 門 外 的 人 , 都 可 探望 ; 雖 有 裡外 之 分 , 卻 是 進出 都 自由 。 愛情 的 禁地 太 驚悚 , 彷如 處處 有 陷阱 , 寸寸 有 地雷 , 讓 它 在 人們 心 中 , 圍起 銅牆 、 鐵壁 , 和 進 得 去 , 出 不 來 或 出 得 來 , 進 不 去 的 門 。 不過 只 是 心 中 一 座 祕密 花園 吧 。 花園 的 裡外 和 進出 , 所有 承諾 和 信守 都 不能 管理 , 唯有 相思 可 經營 。 秀秀 想 : 就算 單戀 , 也 是 經營 「 慶園 」 的 一 種 方法 ? 思想 、 思念 讓 自己 存在 , 也 讓 對方 存在 , 雖 不 把握 它 存在 多久 , 但 把握 當下 即 永恆 。 那些 惱人 的 揣測 , 唯獨 蹉跎 了 時光 , 讓 人 老 。 「 慶園 」 新 栽 和 舊有 的 花木 , 有 它們 的 四 季 , 園 外 的 相思林 更 在 歲月 中 有 嫩綠 和 蒼黃 , 即便 有 一 天 , 它們 被 煨燒成 相思炭 , 仍 火熱 炙人 、 溫煦 宜人 。 台灣 欒樹 和 魔法 提琴 阿傑 十四 歲 那 年 , 抱 著 一 把 大提琴 , 直飛 維也納 。 在 機場 出境 關口 長長 的 甬道 , 他 想起 曾 看過 電視 廣告 的 一 幅 畫面 : 那 是 一 個 隻身 踏出 國門 的 小 男孩 , 一 位 往 前 再 走 一 步 , 就 成為 小 留學生 的 男孩 , 手 提 簡單 行囊 , 踽踽 走 在 清透 的 落地 玻璃窗 間 。 他 直視 前方 , 不 回頭 的 招手 。 前來 送行 的 阿公 、 阿嬤 、 爸 、 媽 和 可能 是 他 叔叔 、 姑姑 或 舅舅 們 , 貼 著 送客 大廳 的 落地 玻璃窗 , 似乎 叫喚 他 的 小名 , 或 交代 穿暖 、 吃飽 、 好好 照顧 自己 什麼 的 。 一 首 大提琴 和 鋼琴 的 協奏曲 , 悠悠 流淌 出來 。 小 男孩 的 手臂 在 臉頰 抹 了 一 下 。 這 離別 的 背影 , 漸 去 漸 遠 , 終於 消失 在 長長 甬道 的 轉角 。 一 則 廣告 文字 印 在 他 背後 , 琴聲 在 這時 咿哦 大作 , 畫面 定格 。 這 回 , 阿傑 也 走 在 這 個 似曾相識 的 甬道 , 他 隨身 攜帶 的 琴盒 , 大 得 需要 他 兩 手 環抱 。 從 兩旁 的 落地窗 側影 , 他 看 自己 , 像 抱 一 棵 樹 行走 的 傻小子 , 多 看 一 眼 , 就 要 傻笑 了 。 右 窗 外 , 振翅 沖天 或 緩緩 降落 的 飛機 , 不時 起起落落 。 右 窗 的 側影 , 是 左 窗 外 擠 在 送行 人 中 的 阿公 、 阿嬤 、 爸 、 媽 、 阿姨 和 小舅 。 他 真 想 學 電視 廣告 裡 的 那 個 小 男孩 , 直視 前方 , 不 回頭 的 招手 。 可惜 , 琴盒 太 笨重 , 他 騰 不 出 一 隻 手 ; 而且 他 也 真 想 回頭 跟 大家 說 再見 , 並 送給 大家 一 個 「 請 放心 」 的 微笑 。 這 一 回 , 整 座 出境 大廳 怎 沒 播送 什麼 音樂 ? 難道 那 支 廣告 的 鋼琴 和 大提琴 協奏曲 , 是 廣告 公司 加配上去 的 ? 在 國際 機場 出境 大廳 往來 的 人 , 不管 依依難捨 或 快樂 出走 , 都 該 有 一 曲 音樂 送行 。 這 情景 只 靜默 相望 , 哪 合適 ? 於是 , 十四 歲 的 阿傑 放下 琴盒 , 取出 大提琴 。 他 靠 坐 在 甬道 落地 玻璃窗 的 檯座 , 就 這麼 調弦 、 試音 , 這 當然 得 面向 前來 送行 的 阿公 、 阿嬤 、 爸 、 媽 、 阿姨 和 小舅 。 送行 的 人 傻眼 了 。 那些 提背 行李 的 旅人 也 慢下來 , 他們 走過 阿傑 的 琴盒 , 又 回 過 頭 來 , 索性 站住 。 真 想 即興 演奏 一 曲 , 回報 給 所有 送行 的 人 , 向 他們 作 個 最 深情 的 告別 : 只有 期望 沒有 不捨 ; 只有 懷念 沒有 擔憂 ; 只有 祝福 沒有 牽掛 , 就 像 送別 一 棵 移植 的 樹 。 曾 三 度 獲 台灣 青少年 大提琴 演奏 首獎 的 阿傑 , 扶正 琴身 , 叉開 雙腿 , 他 想起 洗衣店 店 門 外 那 棵 會 開花 的 樹 , 一 棵 能 遮陽 也 可 欣賞 的 樹 ; 一 棵 能 倚靠 也 可 攀爬 的 樹 。 阿傑 的 即興 創作曲 , 就 叫 ── 《 台灣 欒樹 之 歌 》 。 大提琴 獨奏 雄渾 且 悠揚 , 曲譜 自 心田 流淌 , 韻味 當然 不同凡響 , 任何 一 雙 最 平常 的 耳朵 , 也 能 聽出 它 的 美妙 。 三 兄弟 的 春聯 攤子 就地 開張 , 一 位 禿 額 的 中年 顧客 上門 。 他 瀏覽 懸掛 在 五 棵 山 櫻花攤 間 的 傳統 春聯 , 又 巡視 地攤 一 排 成品 , 不 選購 , 說 : 「 這 字 寫 得 好 , 批來 的 ? 」 「 不 , 自己 大膽 寫 的 , 有 沒有 中意 的 ? 」 也許 這 儒雅 的 中年人 不 信 , 也許 他 真 想要 一 副 與眾不同 的 春聯 , 或許 他 想 考考 三 兄弟 的 文采 。 他 掏出 一 張 紙 , 紙 上 寫 了 一 串 名字 , 「 問 過 幾 家 , 沒 人 能 寫 , 你們 兄弟 可以 試試 嗎 ? 把 我們 五 兄弟 的 名字 組成 一 副 對子 , 把 我 父親 的 名字 寫成 橫披 。 」 父親 名 石松 , 五 兄弟 叫 慶祥 、 慶文 、 慶堂 、 信忠 和 信雄 。 春聯 攤子 剛 開張 , 就 遇上 這樣 的 顧客 , 若 一口 答應 , 得 傷腦筋 ; 不 接 , 又 彷彿 給 人 拆 了 台 。 大哥 和 小弟 還 猶豫 , 老二 卻 回 說 : 「 行 , 不過 這 春聯 價格 得 高 一點 。 我們 也 不 知 怎麼 收 , 反正 您 再 去 別 處 逛逛 , 一 小時 後 回來 拿 , 看 得 滿意 , 隨 您 給 。 」 「 很 公道 , 這 基本 規矩 我 懂 , 」 中年人 又 說 : 「 我 家 新 建 了 一 間 戶外 廁所 , 廁所 也 是 家 的 重要 所在 , 想 貼 春聯 , 不 知 你們 能不能 也 順便 寫 一 副 完整 的 ? 只要 意思 到 就 行 , 沒 特別 要求 。 連同 大門 春聯 , 我 給 五 倍 潤筆費 , 不 知 會不會 失禮 ? 」 廁所 也 貼 春聯 ? 這 可 從 沒 聽 過 , 更 別 說 見 過 , 即使 《 春聯 集粹 》 也 沒 收錄 「 這麼 重要 所在 」 的 165 山櫻花 和 墨香 春聯 應景 春聯 吧 ? 這 中年人 不 是 普通 儒雅 , 他 的 「 順便 」 和 「 沒 特別 要求 」 也 不 是 普通 輕便 。 老二 居然 又 一口 答應 , 接 了 ! 除夕 難得 不 冷 , 這 天 , 冷 得 更 厲害 。 大哥 顧 攤 , 小弟 跑去 買 早餐 熟食 , 老二 抓 了 紙 筆 , 坐 在 銀行 大門 的 石階 構思 。 五 棵 山櫻花 開 得 真 好 , 早 發 的 花瓣 隨 風 飄落 , 枝頭 的 一簇簇 花朵 迎 風 綻開 。 這 花樹 景象 和 老二 構思 的 創意 春聯 無 涉 ; 但 繁花似錦 的 吉慶 文雅 , 花瓣 飄落 的 瀟灑 自然 , 又 彷如 和 人生 的 意味 相關 。 他 仰頭 觀看 、 低首 構想 , 將 他們 一 家 男人 的 名字 , 組成 這樣 一 副 春聯 : 慶 得 吉祥 滿堂 文質 宗門 信守 忠孝 傳家 雄 和 鄉里 橫披 以 老先生 的 名字 拆解為 起頭 和 結尾 : 石 如 故 磐 青 如 松 這 副 春聯 不 知 好 不好 ? 不 知 能否 讓 中年 男人 看 得上眼 ? 暫不 管 , 他 請 主筆 的 大哥 隨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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