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 張 有 茉莉花 圖案 的 簾子 遮住 ， 盡頭 處 的 料理臺 就 像 大 教堂 的 祭壇 或是 首飾 展示櫃 ， 上頭 收納 著 多不勝 數 的 盤子 、 菜罩 、 刀叉 、 銀 湯匙 和 鍍金 勺子 ， 間雜 著 許多 泛 著 虹彩 的 水晶 器皿 。 另外 三 間 接待廳 裡 ， 各 種 藝術品 琳琅滿目 ： 牆 上 掛 著 大師畫 的 風景畫 ， 靠 牆几 上 放 著 象牙 和 瓷器 ， 一些 籃子 裡 放 著 中國 飾物 。 每 扇 窗戶 前方 各 有 一 面 漆雕 屏風 ， 壁爐 架 上 插 著 一束束 茶花 ， 輕音樂 在 遠處 蕩漾 著 ， 像是 蜜蜂 的 嗡嗡聲 。 方陣舞 的 陣容 並 不 龐大 ， 而 從 跳舞 者 那 種 懶洋洋 的 舞步 看來 ， 他們 只是 在 盡義務 。 腓德烈克 聽到 了 如下 一些 交談 ： ﹁ 小姐 ， 您 有 參加 朗貝爾 公館 最近 的 一 次 慈善 宴會 嗎 ？ ﹂﹁ 沒有 呢 ， 先生 。 ﹂﹁ 這裡 很 快 便 會 熱 得 難以 忍受 。 ﹂﹁ 唉 ！ 可 不 是 ， 好 悶 。 ﹂﹁ 這 支 波爾卡 舞曲 是 誰 創作 的 ？ ﹂﹁ 夫人 ， 您 考倒 我 了 ！ ﹂ 情感 教育 L ' Education sentimentale 210 在 腓德烈克 背後 ， 有 三 個 老不修 站 在 一 個 窗龕 裡 談 些 淫穢 話題 。 一 個 狩獵家 在 講 自己 的 打獵 故事 ， 而 一 個 正統 主義 者 正 和 一 個 奧爾良派 ?
 
爭論 。 腓德烈克 穿過 人群 ， 最後 走到 牌廳 。 有 一 群 神色 凝重 的 男人 圍成 一 圈 ， 正在 討論 什麼 ， 站 在 中間 的 是 如今 在 首都 擔任 法官 的 馬蒂農 。 馬蒂農 一 張 蠟黃色 的 大 臉 ， 蓄 著 一 圈 絡腮鬍 ， 這 鬍子 修剪 得 驚人 整齊 ， 就 像 一 個 領圈 。 他 既 保持 著 與 年齡 相稱 的 優雅 ， 又 表現出 法官 身分 應 有 的 尊嚴 ， 把 兩 者 的 比例 拿捏 得 恰到好處 。 按照 時髦 公子 的 習慣 ， 他 雙臂 抱 胸 ， 兩 根 大拇指 插 在 腋窩 下 ， 然後 又 模仿 博學 者 的 架式 ， 把 兩 隻 手 插 在 西裝 背心 口袋 。 雖然 他 把 高統靴 擦 得 太 亮 ， 但 卻 懂得 把 鬢角 刮 得 乾乾淨淨 ， 讓 自己 有 一 個 思想家 的 額頭 。 跟 腓德烈克 冷淡 寒暄 幾 句 之後 ， 他 便 轉過身 ， 繼續 跟 圍繞 著 他 的 人群 交談 。 一 個 地主 正在 說 ： ﹁ 那 是 一 個 渴望 天下大亂 的 階級 。 ﹂ 另 一 個 接著 說 ： ﹁ 他們 要求 組織 工會 ， 這 像話 嗎 ！ ﹂﹁ 連 德熱努德 ?
 
先生 都 跟 ︽ 世紀 報︾ 聯手 了 ， 您 有 什麼 辦法 ？ ﹂﹁ 甚至 有 些 保守黨 人士 也 標榜 自己 是 進步 份子 。 他們 想 把 我們 帶 往 哪裡 ？ 帶到 共和 政體 ！ 但 這 東西 在 法國 行得通 的 嗎 ？ ﹂ 大家 異口同聲 表示 行不通 。 ﹁ 問題 是 。 ﹂ 一 位 紳士 指出 ， ﹁ 人們 對 法國 大 革命 太 感興趣 了 ， 這 方面 的 歷史 著作 出版 了 一 大 堆 。 ﹂﹁ 他們 沒有 考慮到 。 ﹂ 馬蒂農 說 ， ﹁ 其實 有 更 重要 的 課題 值得 研究 。 ﹂ 一 位 部會 官員 指責 現今 的 戲劇 不 負責任 ： ﹁ 就 拿 ︽ 瑪歌 皇后 ︾ ?
 
這 齣 新 戲劇 來 說 好了 ， 內容 簡直 211 第八 章 腓德烈克 的 款待 是 太 超過 。 有 什麼 必要 向 我們 探討 瓦盧瓦 王室 呢 ？ 這 不 是 要 給 國王 難堪 嗎 ！ 報界 也 是 這 個 樣子 ！ 九月份 制定 那些 法律 有 什麼 屁 用 ， 全 都 太 溫和 了 。 要是 我 可以 作主 ， 一定 會 用 軍法 來 封住 那些 記者 的 嘴巴 ！ 誰 敢 大放厥辭 ， 就 把 他 拖到 軍事 法庭 ， 讓 他 吃 不 完 兜著走 ！ ﹂﹁ 當心 ， 先生 ， 當心 。 ﹂ 一 個 教授 說 ， ﹁ 別 攻擊 一八三○年 ?
 
的 寶貴 勝利 果實 ！ 珍重 我們 的 自由 吧 ， 它 得來 不易 ！ ﹂ 接著 又 主張 ， 更 好 的 做法 毋寧 是 採取 一 種 去中心化 政策 ， 把 過剩 的 都市 人口 分散到 鄉村 地區 。 ﹁ 但 鄉村 的 風氣 會 被 他們 搞壞 的 ！ ﹂ 一 位 天主教徒 高聲 說 ， ﹁ 應該 做 的 是 重新 強化 宗教 的 力量 ！ ﹂ 馬蒂農 趕忙 附和 ： ﹁ 確實 如此 ， 教會 是 一 股 拘束 的 力量 。 ﹂ 又 說 現今 一切 的 罪惡 都 是 由於 人們 想 超越 自己 的 階級 ， 獲得 奢侈品 。 一 位 實業家 提出 異議 ： ﹁ 追求 奢侈 有利於 商業 發展 。 所以 ， 我 不 贊成 內穆爾 公爵 堅持 參加 他 府上 晚會 的 客人 都 得 穿 短褲 。 ﹂﹁ 梯也爾 ?
 
先生 就 是 其中 一 個 穿 長褲 去 的 ， 您 聽 過 他 就 這 話題 所 說 的 笑話 嗎 ？ ﹂﹁ 聽 過 ， 很 妙 的 笑話 。 但 他 已經 變成 了 煽動家 ， 而 他 那 篇 論 不 相容性 的 演講 對 五月 十二日 的 暴動 並非 沒有 影響 。 ﹂﹁ 借過 ， 借過 。 ﹂ 一 個 端 托盤 的 男僕 努力 要 進入 牌廳 ， 這 群 圍成 一 圈 的 人 不得不 讓出 一 個 缺口 。 在 綠色 的 燈罩 下面 ， 牌桌 桌面 被 兩 排 紙牌 和 許多 的 金幣 占滿 。 腓德烈克 走到 其中 一 個 桌角 站住 ， 把 口袋 裡 的 十五 個 拿破崙 金幣 全 輸掉 。 最後 一 場 賽事 因為 一些 紛爭 而 延後 ， 等 得 不耐煩 的 群眾 開始 散去 。 每 個 看臺 下方 都 有 三三兩兩 的 男人 交頭接耳 ， 談 些 不 正經 的 話題 。 穿著 入時 的 女士 對於 有些 放蕩 女人 走進 她們 的 範圍 ， 感到 反感 ， 因而 相繼 離座 而 去 。 這裡 也 看 得 見 一些 公共 舞會 的 舞女 和 街頭 女 演員 ， 不過 ， 她們 之中 並 不 是 長 得 最 好看 的 才 最 引人注目 。 更 搶眼 的 是 這 幾 位 ： 老太太 喬治娜 ．奧貝爾 ︵ 一 個 滑稽 劇作家 稱呼 她 為 ﹁ 老本行 的 路易十一﹂︶ ， 她 的 妝 濃 得 嚇人 ， 半 躺 在 一 輛 四 輪 輕 馬車 ， 身處 深冬 似的 ， 頭頸 縮 在 貂皮 領子 裡 ， 不時 會 發出 像 豬叫 般 的 笑聲 ； 再來 是 列梭 穆 太太 ， 她 因為 捲入 一 樁 臭名 遠播 的 官司 而 名噪一時 ， 此時 在 幾 個 美國人 的 陪伴 下 ， 神氣活現 地 坐 在 一 輛 四 輪 大 馬車 上 ； 再來 是 泰瑞絲．巴希呂 ， 她 把 自己 打扮 得 像 個 哥德式 處女 ， 鑲 了 十二 條 俗麗 花邊 的 大 裙子 塞滿 整 個 馬車廂 ， 在 該 放 護腿 的 地方 不 放 護腿 ， 倒是 放 了 把 種滿 玫瑰 的 花盤架 。 這些 女人 的 招搖 引起 了 女 元帥 的 嫉妒 。 為了 吸引 注意 ， 她 開始 誇張 地 比手畫腳 ， 大聲 說話 。 有 些 紳士 認出 她 來 ， 向 她 鞠躬 致意 。 腓德烈克 一一 說出 他們 的 名字 ， 她 也 一一 回禮 。 他們 都 是 些 子爵 、 伯爵 、 侯爵 和 公爵 ， 眼神 裡 流露出 對 腓德烈克 豔福 匪淺 的 幾 分 羨慕 ， 讓 他 為之 得意 了 起來 。 西齊 被 一 群 中年 男人 圍住 ， 看樣子 快活兮兮 。 這些 中年 男人 的 臉 上 都 掛 著 挖苦 的 笑容 ， 像 是 在 取笑 他 。 最後 ， 他 拍 了 年紀 最 大 那 位 紳士 一 下 手心 ， 往 女 元帥 這邊 走過來 。 女 元帥 正在 吃 一 片 鵝肝醬 ， 吃 相 狼吞虎嚥 。 為了 討 她 歡心 ， 腓德烈克 有樣學樣 。 他 兩 條 大腿 之間 夾 著 一 瓶 葡萄酒 。 情感 教育 L ' Education sentimentale 276 那 輛 四輪篷式 大 馬車 又 出現 了 ， 裡面 坐 的 果真 是 阿爾努 太太 ！ 她 的 臉色 顯得 異樣 蒼白 。 ﹁ 幫 我 倒 些 香檳 。 ﹂ 羅莎妮 說 。 她 舉起 杯子 ， 讓 腓德烈克 把 酒 斟滿 到 杯沿 ， 突然 大喊 一 聲 ： ﹁ 看看 那邊 ！ 我 保護 人 的 老婆 來 了 ， 就 是 那 個 良家婦女 ！ ﹂ 她 周圍 響起 一 片 笑聲 ， 四輪篷式 馬車 隨即 消失 。 腓德烈克 不滿 地 使勁 拉 了 拉羅莎妮 的 裙子 ， 差點 要 發火 。 但 因為 西齊 就 在 旁邊 ， 讓 他 不 好 發作 。 西齊 還是 像 先前 一樣 膩 著 女 元帥 ， 只是 這 一 次 顯得 更 有 自信 ， 甚至 表示 要 邀 她 共進 晚餐 。 ﹁ 沒辦法 。 ﹂ 她 回答 說 ， ﹁ 我倆 說好 要 到 英吉利 咖啡廳 吃飯 。 ﹂ 腓德烈克 就 像 什麼 都 沒 聽見 似的 ， 一聲不響 。 西齊 只好 告辭 ， 失望 的 心情 寫 在 臉 上 。 當 他 在 馬車 右手 邊 跟 她 說話 時 ， 余索內 來到 了 馬車 的 左側 ， 並 聽見 了 ﹁ 英吉利 咖啡廳 ﹂ 這 幾 個 字 。 ﹁ 那 是 個 好 地方 ， 我們 一起 去 吃 一 頓 如何 ？ ﹂﹁ 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