著 買 風箏 放 呢 。 曹雪芹 到 了 校場 ， 別 好 風箏 牽線 ， 讓 鄂比 舉 著 ﹁ 人頭燕 ﹂ ， 他 拉起 線 ， 車子 迎風 跑 了 幾 步 ， 一邊 抖 線 一邊 放 ， 那 一 人 多 高 的 大 風箏 ， 就 飄飄搖搖 地 飛上 了 天空 。 這 風箏 個頭 特大 ， 色彩 鮮豔 ， 造型 獨特 ， 一時 吸引 了 許多 人 的 注意 。 時值 大暑 ， 烈日 炎炎 直 似 火燒 ， 他 又 無 馬匹 作 腳力 ， 只好 走 水路 ， 從 淮河 、 沿 運河 進入 長江 ， 再 溯流 而 上 ， ﹁ 凡 五千 里 ， 一百一十 程 ， 才 至 荊南 ﹂ ︵ 與 薛少卿 書 ︶ 從 五月 啟程 ， 經過 整 個 秋季 ， 趕到 荊南 ， 已 是 初冬 。 一 路 上 ， 江 畔 山景 蕭索 ， 他 觸景生情 ， 感到 自己 彷彿 是 一 隻 為了 逃避 獵殺 而 飄蕩 江湖 的 秋 雁 。 夷陵 地處 僻遠 ， 習俗 與 中原 不同 ， 是 令 人 談虎色變 的 窮鄉僻壤 ， ﹁ 聞說 夷陵人 為 愁 ， 共 言 遷客 不堪 遊 ﹂ ︵ 望州坡 ︶ ， 歐陽修 的 心境 ， 與 千多 年 前 被 流放 的 楚國 忠臣 屈原 差不多 ： ﹁ 遷客 初 經 此 ， 愁詞 作 楚歌 。 ﹂ ︵下牢津 ︶ 歐陽修 初 貶 夷陵 ， 心情 沈痛 ， 充滿 失落感 。 他 曾 把 舊日 案卷 抽出來 ， 細加 觀閱 ， 發現 是非 顛倒 、 真假 乖謬 的 太多 了 ， 他 不禁 仰天 長歎 ： ﹁ 荒僻 小 邑 尚且 如此 ， 天下 事 可 知 矣 ！ ﹂ 從此 他 頭腦 更加 清醒 ， 一心 要 為 百姓 辦事 ， 兢兢業業 ， 不敢 怠忽 。 後來 ， 他 又 調任 乾德 縣令 ， 又 先後 做 過 武成 節度 判官 、 滑州 推官 ， 但 都 是 小官 。 天道 輪迴 ， 否極泰來 ， 到 康定 元年 ， 朝廷 為 了 抵禦 西夏 的 進犯 ， 提升 原先 受 黜貶 的 范仲淹 為 陝西 經略 安撫 副使 ， 與 夏竦 、 韓琦 共 掌 兵權 。 范仲淹 馬上 想到 剛 調到 滑州 當 推官 的 歐陽修 ， 認為 他 有 膽 勇 ， 有 志節 ， 在 關鍵 時刻 也 曾 為 自己 仗義執言 。 於是 ， 就 想 派 人 去 請 歐陽修 來 掌 書記 之 職 ， 即 做 管 軍政 、 民政 的 僚屬 。 不料 歐陽修 卻 一 笑 婉辭 了 ， 說 ： ﹁ 昔者 之 舉 ︵ 指 支持 范仲淹 、 抨擊 呂夷 簡︶ ， 豈 以 為 己利 哉 ！ 同 其 退 ， 不同 其 進 可 也 。 ﹂ ︵ 宋史 歐陽修傳 ︶ 就是說 ， 他 要 維護 的 是 正義 ， 而 不 是 求取 個人 的 榮陞 。 他 秉公執言 ， 後來 連 皇帝 都 說 ： ﹁ 如 歐陽修 者 ， 何處 得來 ？ ﹂︵ 四 ︶ 宋代 文學 之 父 ││ 完成 古文 運動 的 歐陽修 宋朝 自 建國 以後 ， 文壇 一直 沿襲 五代 以來 的 文章 風貌 ， 作文 與 現實 脫節 ， 內容 空洞 ， 講求 雕章儷句 ， 無病呻吟 ， 格調 卑弱 ， 很 盛行 ﹁ 駢四 儷六 ﹂ 那 一 套 形式 主義 的 文章 。 歐陽修 早年 就 研讀 過 韓愈 的 古文 ， 對 韓愈 、 柳宗元 改造 中唐 文風 的 運動 十分 崇敬 ， 想 向 這些 ﹁ 文 起 八 代 之 衰 ﹂ 的 先賢 看齊 ， 也 改革 北宋 的 文風 。 北宋 到 至和 、 嘉祐 年間 ， 那些 追逐 功名 的 學子 們 為 了 應付 科舉 考試 ， 拚命 追求 新奇 ， 文章 一味 講求 辭藻 的 華美 ， 但 內容 卻 令 人 無法 理解 。 如 ﹁ 狼子 豹孫 ， 林林 逐逐 ﹂ ， 又 如 ﹁ 周公 伻圖 ， 禹 操 畚鍤 ， 傅說 負 版築 ， 來 築 太平 之 基 ﹂ ， 都 十分 晦澀 怪僻 。 歐陽修 自 仁宗 天聖 年間 踏入 仕途 開始 ， 就 在 西京 與 尹洙 、 梅堯臣 、 蘇舜欽 等 結成 一 個 銳意 改革 文風 的 好友 ， 互相 唱和 ， ﹁ 同 為 古文 歌詩 ﹂ ， 共同 向 文壇 積弊 發起 了 空前 有力 的 衝擊 ， 提倡 內容 充實 、 平易 順暢 的 古文 ， 反對 ﹁ 西崑體 ﹂ 形式 主義 的 習氣 。 宋 仁宗 嘉祐 二年 ︵ 西元 一○五七年 ︶ ， 歐陽修 權 知 禮部 貢舉 ， 就是 當上 了 選拔 人才 的 主考官 。 這 對 歐陽修 可 是 個 大顯身手 的 好 機會 ， 他 決計 利用 這 個 難得 的 時機 推行 自己 文學 改革 的 主張 。 舉子 們 考試 之後 ， 歐陽修 就 以 自己 的 新 標準 去 閱卷 ， 把 那些 行文 平易 樸實 、 內容 健康 充實 的 作品 列為 上乘 ， 對 用 字 怪澀 、 所謂 ﹁ 太學體 ﹂ 的 時文 ， 則 堅決 加以 貶斥 。 比如 他 評卷 時 ， 看見 一 份 卷子 上 寫 著 ： ﹁ 天地 軋 ， 萬物 茁 ， 聖人 發 。 ﹂ 這 種 毫無 生氣 的 拙劣 文句 ， 他 猜想 可能 是 當時 的 所謂 ﹁ 名士 ﹂ 劉幾 的 ， 就 提筆 戲 續 道 ： ﹁ 秀才 刺 ， 試 官 刷 。 ﹂ 並 馬上 用 大 朱筆 橫 著 一 抹 ， 一 筆 抹盡 ， 稱 之為 ﹁ 紅 勒帛 ﹂ ， 然後 判為 大 紕繆 文字 ， 提出 作為 反面 樣板 。 這 份 卷子 ， 拆開 封皮 一 看 ， 果然 是 劉幾 的 。 這 次 閱卷 ， 歐陽修 真正 選拔到 了 一 批 才識 出眾 ， 原本 並 無 名氣 的 真才 ， 如 蘇軾 、 蘇轍 等 人 ， 都 ﹁ 一旦 拔 在 高等 ﹂ ； 而 如同 劉幾 之 流 ﹁ 以 險 怪 知名 者 ﹂ ， 都 有意 排斥 ， ﹁ 黜去 殆盡 ﹂ 。 這一來 可 不得了 ， 歐陽修 等於 捅 了 一 個 馬蜂窩 ， 等到 一 放榜 ， 許多 追逐 功名 的 士人 都 ﹁ 紛然 驚怒 怨謗 ﹂ ， 大罵 歐陽修 ， ﹁ 群嘲 而 聚罵 者 動輒 千百 ﹂ ︵ 見 蘇東坡 集卷 二六 謝歐陽內翰 啟 ︶ 。 且 有 一 幫 輕薄 之 徒 ， 等 歐陽修 出行 時 ， ﹁ 聚譟 於 馬首 ﹂ 對 他 這 個 主持 正義 的 主考官 大加 圍攻 、 起鬨 、 嘲罵 ， 以至於 街 上 巡邏 的 衛士 都 無法 控制 場面 。 歐陽修 罷 朝 回家 時 ， 還 收到 一 封 信 ， 打開 看 時 ， 竟是 ﹁ 祭 歐陽修文 ﹂ ， 這 是 對 他 露骨 的 羞辱 。 後來 ， 那些 可鄙 的 傢伙 還 不時 製造 謠言 ， 想 在 品德 和 作風 上 把 歐陽修 搞臭 。 但是 歐陽修 大義凜然 地 堅持 自己 的 文學 主張 ， 堅持 確切 的 實踐 ， 最後 終於 力挽狂瀾 ， ﹁ 場屋 之 習 ， 從是 遂 變 ﹂ ， 扭轉 了 惡劣 的 文風 ， 並且 在 三蘇 、 曾鞏 、 王安石 等 人 的 共同 推動 下 ， 使 清新 俊爽 的 散文 成為 文學 的 主流 。 ︵五 ︶ 海棠 應 恨 我 來 遲 ││ 多情 歐陽修 的 故事 歐陽修 才氣 橫溢 ， 出類拔萃 ， 年輕 時 就 風流 倜儻 ， 生活 浪漫 。 他 也 曾 飲酒 狎妓 ， 在 汝陰 ︵ 今 河南省 汝南縣 ︶ 閒居 時 ， 就 認識 了 兩 個 歌妓 ， 歐陽修 填詞 作 歌 ， 由 那 兩 位 歌妓 歌唱 ， 歌妓 們 聰明 伶俐 ， 凡是 歐陽修 寫 的 詞 ， 她們 全 都 順口 即 唱 。 一 回 ， 歐陽修 在 酒席 上 三 杯 下肚 ， 開玩笑 地 說 ： ﹁ 以後 我 會 來 這裡 做 太守 ， 還要 叫 你們 給 我 唱歌 ！ ﹂ 言 者 有心 ， 聽 者 卻 無意 。 自此 歐陽修 離開 了 汝陰 ， 幾 年 以後 ， 無 巧 不 成書 ， 朝廷 果然 命令 歐陽修 從 揚州 遷到 汝陰 當官 ， 他 懷念 那 兩 名 歌妓 ， 再 到 歌樓 酒館 去 尋找 ， 可是 那 兩 位 歌妓 已然 不見 ， 不 曉得 流落 何方 。 歐陽修 惆悵 不已 ， 第二 天 在 湖 上 宴請 同僚 ， 並 在 擷芳亭 上 作詩 遣懷 ， 有 兩 句 說 ： ﹁ 柳絮 已 將 春色 去 ， 海棠 應 恨 我 來 遲 。 ﹂ 表達 了 他 對 兩 位 歌妓 的 思念 以及 不能 再見 的 遺憾 。 可見 他 的 為人 是 十分 富於 情感 的 。 歐陽修 守 汝陰 ， 可謂 盡 其 詩 酒 風流 。 一 次 大雪 紛紛 ， 他 就 召集 文士 們 來到 聚星堂 ， 叫 大家 以 雪 為 題材 寫 詩 ， 在 詩 中 不準 用 ﹁ 玉 ﹂ 、 ﹁ 月 ﹂ 、 ﹁ 梨 ﹂ 、 ﹁ 梅 ﹂ 、 ﹁ 練 ﹂ 、 ﹁ 絮 ﹂ 、 ﹁ 白 ﹂ 、 ﹁ 舞 ﹂ 、 ﹁ 鵝 ﹂ 、 ﹁ 鶴 ﹂ 、 ﹁ 銀 ﹂ 等 字眼 。 歐陽修 文思泉湧 ， 揚揚洒洒 ， 一會兒 就 寫出 一 篇 二十八 行 的 詩 。 詩 中 有 ﹁ 驅馳 風雲 初 慘淡 ， 炫晃 山川 漸 開廓 。 光芒 可愛 初日 照 ， 潤澤 終 為 和氣 爍 。 美人 高堂 晨 起 驚 ， 幽 士 虛 窗 靜 聞 落 ﹂ 等 語 ， 都 是 以 超俗 文采 ， 對 雪 從 不同 側面 加以 描寫 。 座 中 那些 文士 ， 沒有 誰 能 做 得 出 。 只有 蘇東坡 的 才情 能 與 歐陽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