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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 的 研究 發現 , 每 位 臨終 者 最後 都 有 一 個 機會 背對 社會 、 不 理會 社會 , 彷彿 轉 著 轉 著 , 就 背對 了 社會 。 這 種 現象 , 我們 名 之 為 ﹁ 背立 轉向 ﹂ 。 每 一 個 人 病沉 到 某 種 程度 , 便會 自然 地 放棄 社會性 勾連 , 也 會 開始 不 在乎 世間 的 聲名 、 地位 與 角色 。 經常 看到 一些 知交 滿天下 的 病人 , 在 進入 病沉 之後 , 就 會 在 病房 門口 掛 起 ﹁ 拒絕 訪客 ﹂ 的 牌子 , 一 堆 訪客 的 花籃 與 卡片 凌亂 地 擺在 門 外 ; 它們 的 主人 早已 進入 內在 轉動 的 境界 , 真正 陪伴 他 的 只 有 夢幻 與 破碎 的 回憶 而已 。 這 種 轉動 , 他人 無從 查覺 , 是 疾病 讓 臨終 者 自然 地 去 接受 ; 也許 臨終 者 只是 昏睡 或是 虛弱 地 躺 在 床 上 呻吟 , 但是 轉動 的 旅程 已經 開始 。 只要 細心 地 陪伴 , 便 能 發覺 臨終 者 的 心思 轉動 得 很 快 ; 今天 才 說 : ﹁ 我 要 堅持 下去 , 奮鬥 下去 ! ﹂ 明天 可能 就 說 : ﹁ 都 到 這 個 地步 了 , 要 放下 走 了 。 ﹂ 他們 的 情緒 轉變 就 在 瞬間 。 這 主要 是 兩 個 機制 使然 。 首先 , 是 腦 細胞 的 大量 死亡 , 才 講 過 的 話 可能 沒 多久 就 忘 了 ; 其次 , 在 腦 細胞 死亡 的 過程 中 , 患者 已 不 太 能 理解 社會 意義 , 他 自己 也 被 掏空 了 。 因此 , 其實 不必 太 掛念 臨終 者 生前 念念不忘 的 心願 , 一切 都 是 此 一時 、 彼 一時 也 , 沒有 一 句 話 是 長時間 有效 的 。 他們 可能 上 一 刻 感到 痛苦 , 下 一 刻 又 覺得 舒服 多 了 ; 這 種 轉動 一直 持續 進行 著 , 難以 預料 , 也 無法 預料 。 明白 臨終 者 會 有 這 種 轉動 , 對 周遭 的 活人 而言 , 不啻 是 個 福音 ; 既然 會 忘 , 就 會 忘記 生死 , 因為 腦 細胞 已經 少 到 不 知 生死 為 何 物 了 。 就 像 動物 瀕臨 死亡 , 也 不 太 容易 反省 自身 即將 面臨 死亡 。 人類 在 大腦 最 健全 的 時刻 會 考慮 生死 , 但 在 進入 死亡 的 過程 時 , 就 進入 了 無法 理解 ﹁ 我 ﹂ 的 過程 ; 既 不 知 我 的 存在 , 就 意味 著 不 害怕 死亡 。 這 也許 是 老天 所 設計 的 自動 的 熄燈號 。 有 了 這 項 安全 機制 , 對 死亡 何 懼 之 有 ? 然而 , 對 活 著 的 人 而言 這 個 熄燈號 畢竟 是 可怕 的 。 重點 是 , 我們 並 不 瞭解 臨終 者 的 意識 狀態 , 沒有 必要 假裝 自己 很 懂 , 而 要 去 教導 臨終 者 如何 面對 生死 。 相反地 , 是 我們 這些 活 著 的 人 , 該 如何 面對 生死 ? 既然 我們 沒有 這 個 轉動 過程 , 並且 要 繼續 活 在 ﹁ 我 ﹂ 的 世界 中 , 就 必須 知道 這 個 核心 問題 : 我們 面對 生死 的 姿態 是 什麼 ? 海德格 說 , 死亡 是 一 種 巨大 的 失去 、 巨大 的 空無 , 大 到 我們 的 心智 無法 面對 ; 因此 , 想到 死亡 便會 不由自主 地 害怕 。 我 要 反駁 這 項 說法 。 事實 上 , 只有 少數 的 人 是 如此 , 大部分 的 面對 生死 的 姿態 人 都 不會 把 死亡 當成 空無 。 因為 , 尚未 經歷 死亡 , 就 無法 體會 何為 空無 ; 而 當 死神 降臨 , 你 已 無法 感覺 , 何 知 空無 ? 換言之 , 死亡 的 空無 , 根本 是 人類 的 想像 ; 當 你 看到 別人 垂死 , 便 設身處地 想像 自己 也 可能 不再 存在 、 不能 再 這樣 和 那樣 。 但是 , 畢竟 一切 都 是 想像 ; 即使 真的 發生 了 , 你 也 了無 知覺 , 這 種 害怕 的 感覺 自然 無從 發生 , 那 個 想像 中 的 空無 根本 不會 來到 。 更 確切 地 說 , 那 種 空無 根本 不會 被 你 感受到 ; 你 現在 所 感受到 的 , 是 想像 中 用來 恐嚇 自己 的 空無 , 它 從未 真實 存在 過 , 你 根本 從未 有 如此 經驗 。 只要 確定 面對 死亡 的 憂懼 是 自己 想像出來 的 ; 那麼 , 轉 個 身 , 聽 首 快樂 的 歌 、 讀 點 宗教 的 勵志 文章 , 可能 就 快活 起來 了 。 想想 天國 之 美 、 想想 極樂世界 , 甚至 是 乘 願 再 來 , 可能 就 不 怕死 了 ; 就 能 在 很 短 的 時間 內 , 從 憂懼 中 恢復 過來 。 但 在 傳統 社會 , 人類 的 思維 過度 平面化 , 經常 把 公共 領域 的 自我 ︵ 如 職位 、 角色 、 自我 設定 … … ︶ 無限 延伸 , 以致於 有 過度 強調 人格 的 一致性 , 以為 有 一致 的 人格 就 會 有 統整 的 自我 , 其實 並 不然 。 一致 的 人格 只 是 某 個 人格 剖面 的 平面 延伸 , 與 實然 的 人格 多元 樣態 不符 。 我們 在 光鮮 的 ﹁ 正面 ﹂ 形象 裡 形成 一 種 鏡相 自我 , 我們 注視 著 自己 的 鏡相 , 以為 自己 就 在 那裡 , 但 真實 的 自己 卻 躲 在 陰暗 的 角落 : 一 個 政治 領袖 可能 有 著 被 冤屈 的 童稚 之 心 , 一 個 宗教 大師 可能 私藏 旖綺 之 念 , 一 個 大 企業家 可能 自卑 羞怯 。 把 鏡相 當做 全部 的 自我 , 會 造成 個人 的 悲劇 , 是 非常 不智 的 錯認 。 但是 在 傳統 社會 , 人類 的 思維 過度 平面化 , 經常 把 鏡相 錯認為 全部 的 自我 , 而 造成 個人 的 悲劇 。 超越 道德 , 陰影 效應 作為 自我 危機 的 提出 我們 可以 把 陰影 視為 一 股 湧動 的 暗潮 , 在 太陽 底下 不 見 蹤影 , 可是 卻 在 不見之 處 轟隆 巨響 : 看到 某 個 同儕 高升 榮華 的 暗自 不 爽 , 既 酸 又 羨 , 見 自己 討厭 的 人 沒有 受到 應 有 的 處罰 的 憤怒 , 這些 暗流 往往 披 著 理性 的 外衣 而 形成 的 說詞 , 其 真正 的 成分 是 衝動 的 感覺 。 西方 心理學 喜歡 用 ﹁ 投射 ﹂ 來 反映 這些 衝動 , 例如 討厭 的 人 可能 是 暗處 的 自己 在 迴避 之餘 所 做 的 ﹁ 外射 ﹂ , 亦即 我們 會 透過 對 外 投射 產生 的 外化 錯覺 , 形成 反光 的 鏡相 , 而 將 暗處 的 非法性 隱匿 起來 。 佛洛伊德 ︵ Freud ︶ 以及 法國 精神學家 拉岡 ︵ J . Lacan ︶ 對 暗處 的 著墨 甚 深 。 佛洛伊德 的 個案 都 有 被 佛洛伊德 揭露 的 陰影 。 在 ﹁ 狼人 ﹂ 的 案例 , 個案 在 三 歲 時 瞥見 父母 做愛 , 留下 驚恐 深 痕 ; 小 漢斯 怕 馬 , 被 佛洛伊德 偵察出 戀母 的 可能 情結 ; 少女 朵拉 的 不 倫 慾望 等等 , 使 西方 文化 開始 接受 暗處 風雲 的 真實性 。 華人 文化 則 走 不同 的 路 。 我們 明知 有 暗處 , 但 只是 告誡 一下 : ﹁ 勿 欺 暗室 ﹂ , 就 圇吞 帶過 , 或 含蓄 地 說 : ﹁ 君子 慎獨 ﹂ , 意 在 不 言 中 。 清末 民初 , 雖 有 鴛鴦 蝴蝶 派 的 婊子 無情 、 揭醜派 的 ︽ 官場 現形 記 ︾ 、 ︽ 阿Q 正傳 ︾ 之類 的 嘲諷 小說 , 但 正視 陰影 暗處 的 探討 並 未 展開 。 超越 陰陽 , 身心 統合 兩 個 類型 文化 相較 之下 , 西方 對 暗處 陰影 的 開發 予 其 子民 一 個 轉化 的 機會 , 因為 對 陰影 存在 而 焦慮 不安 , 使得 人 不得不 尋求 超越 之 道 。 東方 避開 暗處 , 也 減少 庸人自擾 的 煩惱 , 但 也 往往 陷入 平面化 思考 而 不 自知 。 本 書 提供 華人 重新 反思 , 也 算 重要 貢獻 。 陰陽 反轉 是 關鍵 西方 承認 人性 的 陰暗面 , 大抵 從 宗教 靈修 的 修道人 開始 。 他們 隱居 在 修道院 , 終身 反思 , 很 快 就 發現 內在 有 許多 齷齪不堪 的 黑暗面 , 它們 統稱為 撒旦 的 誘惑 。 撒旦 的 誘惑 直接 來自 內心 , 因此 必須 透過 苦行 將 之 驅逐 。 一直 到 榮格 才 公開 倡導 容納 黑暗 的 力量 。 許多 人 不解 , 為何 黑暗 是 一 種 正向 的 力量 而 非 破壞力 ? 美國 人文 心理學界 在 六十年代 流傳 著 一 個 英雄 神話 , 敘說 英雄 小孩 在 正面 的 力量 裡 成長 , 到 了 青少年期 , 他 必須 以 叛逆 之 姿 下墜 到 黑暗 之 谷 , 歷經 各 種 橫逆 , 終於 擒獲 內心 的 巨龍 , 讓 英雄 騎 龍 返回 地 上 , 而 完成 英雄 的 成長 。 這 種 下墜 螺旋 而 上 的 成長 模式 與 美國 文化 互相 契合 , 年輕 的 叛逆 總 蓄積 潛在 的 能量 。 八十年代 的 人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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