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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他 開 了 一 家 咖啡店 。 走進 瀰漫 香味 的 朋友 忘記 他 臉 上 映 著 噁心 的 油光 , 尤其 是 當 他 煮 著 一 杯 浮 著 咖啡油 的 濃縮 咖啡 招待 時 , 朋友們 紛紛 豎起 大拇指 , 誇 說 , 帶 油 的 才 好喝 。 事 隔 多 年 , 他 也 分 不 清楚 姓名學 跟 他 的 成功 有 沒有 關連 。 雖然 知道 戲謔 成分 居多 , 他 不 排斥 朋友 喊 他 「 王子 」 。 他 暗自 慶幸 被 拿掉 的 只 是 一 個 「 風 」 字 , 沒有 被 倒過來 , 成為 「 瘋子王 」 。 朋友 喊 他 「 王子 」 時 , 他 會 不由自主 臆想 , 進入 催眠 狀態 , 認真 地 當 起 幻想國 裡 的 「 王子 」 。 夢 醒 , 他 發現 自己 不 是 風度翩翩 的 王子 , 沒有 白色 披風 跟 飄 著 白 鬃毛 的 馬 ; 也 沒有 寬 圓 的 黑 斗笠 , 跟 被 惡魔 擒住 、 等待 解救 的 公主 。 現實 是 一 把 刀 , 剖開 惆悵 ; 現實 是 一 灘 不斷 灌進 他 嘴 裡 的 臭 水 。 讓 人 意外 的 是 , 悲壯 成為 火柴 , 絕望 帶給 他 面對 現實 的 力量 。 他 臨鏡自問 , 從 人生 的 出發點 開始 , 他 已 輸 了 臉 。 不論 性別 , 漂亮 的 臉 都 能 帶來 較多 的 機會 迎 向 成功 , 他 以為 , 自己 唯一 的 長處 是 老天 給 他 味蕾 密集 的 舌頭 , 以及 靈敏 如 獵狗 的 鼻子 。 他 在 咖啡店 端 盤子 時 , 覺得 自己 的 舌 、 鼻 , 比起 身 上 的 任何 器官 都 要 來得 真實 , 可以 正確 判斷 摩卡 、 歌倫比亞 、 曼特寧 、 義大利 等 咖啡豆 差異 。 他 發現 自己 還 有 顆 細膩 的 心 , 知道 得 用 多少 咖啡豆 , 才 能 煮出 一 杯 細緻 的 濃縮 咖啡 。 舌頭 跟 鼻子 幫 他 的 心 做 人工呼吸 , 他 的 心 活 起來 了 。 心 , 醒來 後 , 許多 看似 複雜 的 事 不再 奧秘 , 比如 烘焙 技術 、 咖啡 口味 變化 等 , 醒來 的 心 帶 他 一一 領悟 。 於是 , 一 塊 咖啡色 的 招牌 在 某 個 藍色 的 午後 被 架 了 起來 , 朋友們 紛紛 賀喜 時 , 誰 也 沒 料到 那 塊 幾 尺 平方 的 招牌 會 飛 、 也 會 下蛋 , 幾 年 後 , 走進 任何 一 座 城市 , 都 會 遇見 「 王子 」 的 化身 ; 也 就 是 他 的 咖啡 連鎖店 。 「 王子 」 沒有 被 成功 沖昏 了 頭 。 置產 、 觀光 成為 無關痛癢 的 消費品 。 他 的 身邊 充滿 了 會 走路 的 欲望 。 女人 忘記 他 難看 的 臉 , 紛紛 示好 。 女人 說 , 喝 他 煮 的 咖啡 會 醉 。 「 王子 」 是 人 , 不 是 木頭 , 他 有 情緒 跟 欲望 , 何況 , 他 已 是 真正 的 「 王子 」 。 每當 他 被 迷惑 , 陷入 虛妄 的 自大 , 或者 沉迷 玩樂 之 際 , 說 也 奇怪 , 那 個 被 遺忘 的 「 風 」 字 就 會 謎 一般 地 跑回來 。 這 時候 , 「 王子 」 不再 是 「 王子 」 , 他 是 王子風 。 他 讓 王子風 幫 他 處決 疑惑 。 楊小冰 們 只要 你 想 談 什麼 , 他們 就 可以 談 什麼 。 跟 他們 談話 讓 你 覺得 快樂 , 以為 他們 是 相見恨晚 的 知己 。 你 、 我 身邊 一定 都 有 像 楊小冰 這樣 的 人 。 楊小冰 們 可能 是 男 的 、 也 可能 是 女 的 。 男 的 多 穿 西裝 、 打 領帶 , 中等 身材 , 過 了 中年 以後 多數 沒有 像 游泳圈 粗 的 小腹 。 他們 穿 皮鞋 , 彬彬有禮 , 多數 自己 開車 ( 至少 , 他們 自己 是 這麼 說 的 ) 。 女 的 楊小冰 們 多數 過 了 三十 歲 , 不 是 姿色 頗佳 , 就是 體態 臃腫 ( 比較 不 傷害 性 的 說法 是 豐腴 ) 。 她們 穿 高跟鞋 , 套裝 , 體面 的 掛 了 鍊子 、 戴 著 手鐲 。 不管 男女 , 楊小冰 們 都 有 不錯 的 口才 。 他們 的 口才 特色 有 兩 種 , 一 種 是 口才 便 給 , 一 開口 滔滔不絕 , 天文 、 地理 、 理財 、 教育 、 醫藥 健康 、 人生 規畫 等 無所不談 。 只要 你 想 談 什麼 , 他們 就 可以 談 什麼 。 跟 他們 談話 讓 你 覺得 快樂 , 以為 他們 是 相見恨晚 的 知己 。 另 一 種 楊小冰 們 沒有 超優 口才 , 但 用 誠懇 的 眼神 克服 你 的 不屑 , 以 九十 度 的 鞠躬 軟化 你 的 態度 , 以 可怕 的 殷勤 感動 你 , 慢慢 讓 你 發現 樸拙 也 是 一 股 力量 。 那 股 力量 , 甚至 比 辯才無礙 的 人 來得 大 。 你 好奇 嗎 ? 要不要 來 猜 一 猜 楊小冰 們 從事 什麼 行業 ? 來 , 說 大聲 一點 , 我 聽到 了 , 果然 聰明 , 你 一 猜 就 猜中 了 。 沒 錯 , 我們 的 身邊 都 有 一 個 或許 多 個 楊小冰 , 現在 , 其中 一 個 楊小冰 按 我 家 門鈴 , 客氣 地 哈腰 點頭 , 非常 有 禮貌 地 坐 著 。 楊小冰 知道 我 喜 獲 麟兒 , 賀喜 之餘 也 不 忘記 介紹 最 新 的 、 最 適合 初生兒 的 理財 套餐 。 平心而論 , 這 是 一 位 很 出色 的 楊小冰 , 從事 保險業 多 年 , 努力 爬到 高位 。 我 不 是 笨蛋 , 你 也 不 是 , 我們 都 知道 保額 越 高 、 營業 人員 回饋 越 高 。 幸好 , 他 只 敘述 壽險 種類 跟 特色 , 不 強迫 推銷 那 一 種 壽險 。 最後 , 在 考慮 經濟 的 情況 下 , 我 只 敢 買 意外險 跟 醫療險 。 他 的 服務 沒有 因為 低保額 而 打折 , 這 一 點 , 我 很 滿意 。 但是 , 不 是 人人 都 會 碰到 這樣 的 楊小冰 。 楊小冰 們 不單 賣 壽險 、 也 賣 汽車 、 健康 藥品 等 。 話說 , 老王 常年 腰 痠 背 痛 , 夜裡 頻尿 , 看 了 醫師 、 吃 了 許多 藥 依然 沒有 起色 。 有 個 親戚 好心 跟 他 說 , 「 姑丈 , 我們 家 有 一 部 健康 診斷 機器 , 你 找 時間 來 , 我 可以 幫 你 測測 。 」 老王 欣喜 出門 時 , 並 沒有 意識到 親戚 不久 前 已經 變成 一 個 楊小冰 了 。 老王 躺 在 床 上 , 親戚 取來 神秘 莫測 的 線 啦 、 儀器 啦 , 繫 在 他 手腕 、 腿 、 腦袋 。 一 段 時間 後 , 診斷 結果 以 同樣 神秘 的 數字 顯現 了 。 親戚 讀出 他 肺 有 問題 、 肝 有 問題 、 腎 最 糟糕 , 因為 親戚 所 講 的 是 那麼 準確 ( 準確 到底 是 什麼 , 誰 能 搞懂 ? 總之 , 我們 可以 很 輕易 地 讓 一 名 中國人 相信 他 生病 了 ) , 老王 嚇出 一 身 冷汗 。 親戚 終於 說 , 他 有 一些 藥 , 吃 了 很 快 會 好 。 老王 花 了 十萬 塊 買 藥 , 外加 兩千 塊 的 診療費 。 她 想 , 除非 白癡 , 誰 能 拒絕 她 的 畫 呢 ? 沒有 人 知道 林朵 的 現況 , 走出 漫畫 出租店 , 也 找 不 到 小齊 跟 琳達 的 最 新 發展 , 但 , 誰 在意 呢 ? 學童 們 蹦蹦跳跳 走過去 , 他們 轉進 文具行 , 興沖沖 地 問 : 老闆 , 還 有 沒 有 電子雞 ? 遺忘 之 屋 他們 都 同意 , 擦身而過 可以 遺憾 得 很 淒美 , 如果 回憶 已 夠 豐富 , 就 不需 增加 現實 的 負擔 了 。 李大和 翻閱 報紙 , 葉影 出現 在 一 則 出版 廣告 上 。 她 托 著 下巴 , 淡淡 微笑 , 衣著 講究 , 神態 成熟 而 世故 , 不再 是 多 年 前 清純 天真 的 女孩 。 他 掏出 菸抽 , 感慨 嘆 了 幾 聲 , 匆匆 接下 校對 人員 遞給 他 的 稿子 , 拿出 筆 , 圈點 標點符號 , 檢驗 錯別字 。 李大和 想 , 轉眼間 已 過 十幾 年 了 , 時間 真 快 。 當時 , 他 唸 大三 , 她 是 高二生 , 參加 文藝營 時 被 編 在 同 個 小 隊 。 入夜 , 星星 滿 空 綻放 , 團員 們 提起 手電筒 跟 飲料 集結 涼亭 , 暢談 寫作 跟 讀書 心得 。 李大和 提起 普魯斯特 的 《 追憶 似 水年華 》 , 葉影 眼睛 一 亮 , 問 他 那 是 一 本 什麼 樣 的 書 ? 他 說 , 這 是 一 本 現代 主義 小說 的 經典 , 充滿 時光 的 律動 跟 意識流 的 魅力 。 葉影 不 知道 什麼 是 現代 主義 、 意識流 , 不過 , 這 無損 她 對 寫作 的 熱愛 。 寫作 , 本來 就 不 是 知識 跟 技巧 所 能 限制 的 。 李大和 發現 , 小女孩 很 浪漫 , 說 故事 能力 驚人 。 在 長達 七 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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