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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 , 鴿 血 是 最 補 的 , 對 成長 中 的 少年 有 神奇 滋補 功效 。 因此 我 不只 一 次 看 他 飲 鴿 血 , 後來 捕獲 的 多 了 , 竟然 衍生 一 套 歪論 : 鴿子 若 腳 上 套有 鋁環 , 證明 此 禽 必 出身不凡 , 有 認證 的 , 補效 鐵定 更 佳 。 野生 的 怕 有 寄生蟲 , 不能 飲 其 血 , 直接 炰製 燒烤 , 吃 肉 就 好 。 家 中 大人 平日 下田 、 工作 , 半大不小 的 孩子 得 自己 照顧 自己 。 可以 說 像 我 那樣 三 、 五 歲 孩童 , 有 一半 也 是 姑姑 叔叔 們 養大 的 。 打 了 野味 , 叔叔 們 總 可 自行 料理 , 一些 鹽 、 醬油 、 香料 、 油 , 樹 下 圍坐 燒水 、 撿 柴 、 拔毛 、 抹 醬 , 香噴噴 的 「 烤 雞 」 在 眼前 完成 , 幾 個 大小孩 分 而 食 之 。 偶 有 大人 回來 撞見 , 會 問 一 聲 : 「 麥獵 有 腳環 的 啦 , 嘿 攏 外國 坐 飛機 來 ㄟ , 比賽用 , 一 架 貴 磣磣 捏 ! 汝 當 粉鳥 是 小 隻 雞 ? 」 但是 腳環 都 被 堂叔 藏起來 作 紀念 , 私下 才 拿出來 做 研究 、 把玩 , 大人 哪 看 得 到 ? 曾經 我 也 想要 一 、 兩 個 當 戒指 戴 , 但 叔叔 怕 事跡 敗露 , 只 肯 讓 我 玩 一下 。 從此 , 每每 看到 廣場 、 公園 裡 的 鴿子 , 人家 想 的 是 和平 , 我 想 的 是 童年 時 的 燒烤 香 。 檳榔 殯郎 「 高高 的 樹 上 結 檳榔 , 誰 先 爬上 , 誰 先 嚐 …… 」 南 國 的 風情 孕育 了 熱情 的 男女 , 這 首 情歌 長久 流傳 著 , 多 年 後 , 浪漫 情景 變成 臺灣人 的 惡夢 , 越來越 多 人 嚼食 檳榔 、 種植 檳榔 , 不論 在 臺灣 都市 與 鄉鎮 , 影響 所及 , 公共 衛生 與 景觀 清潔 、 賠 了 自己 個人 健康 跟 國家 醫療 成本 、 環保 與 國土 流失 議題 , 在 近年 農業 發展 失衡 與 不景氣 狀況 下 , 「 檳榔 」 產業 反而 製造 了 臺灣 另 一 種 文化 面向 , 檳榔 西施 甚至 成為 臺灣 的 觀光 特色 … … 歌詞 結尾 的 「 青山 高 呀 綠 水 長 , 那 太陽 已 藏 , 那 歸 鳥兒 在 唱 , 叫 我倆 趕快 回 家鄉 。 」 似乎 諷刺 著 檳榔 跟 水土 保持 的 拉扯戰 。 檳榔 , 檳榔 , 這 唸起來 帶 著 歡娛 節奏 的 名詞 , 帶給 臺灣 卻 是 痛苦 的 損耗 , 低迴 的 輓歌 , 其實 已 是 「 殯郎 」 , 下 港 男兒 的 前 幾 名 殺手 ! 不妙 , 非 只 大雨 壓 頂 造成 , 而是 長年 蟲 蛀 導致 木質 鬆壞 , 才 禁不住 大雨 的 重量 強 壓 , 將 長 約 十餘 公尺 的 樹幹 壓斷 。 左幹 如此 , 右 幹 跟 其他 枝幹 的 內質 , 我們 完全 不 知道 情況 如何 。 那 是 我 開始 警覺 , 大樹 真 是 很 老 了 , 而 我 跟 家人 無能為力 , 只 能 跟 他 一樣 認命 。 這 是 他 教 我 生死學 的 第二 課 。 有緣 無情 老家 的 黑 狗 兄 , 哈利 , 他 在 上 一 波 的 狂犬病 流行 時 , 被 毒死 , 我 不 到 七 歲 。 人 在 臺北 、 後 回 臺南 , 想起 總是 哭 。 十七 歲 時 , 阿公 去世 , 我 便 少 回去 , 但 在 二十二 歲 的 這 年 , 老爸 告訴 我 , 榕樹 整 個 倒 了 , 屋子 也 沒 被 好好 整理 , 一 種 衰敗 之 氣 日漸 從 南方 漫漫 而 來 , 夜裡 , 我 為 榕 家 人 的 倒地 , 流淚 哀思 , 尤其 從 爸爸 手 中 要來 一 張 樹 倒 的 遺照 , 小 堂弟 攀爬 其 上 , 更 顯得 榕樹 身為 多 年 家族 支柱 的 巨大 身影 , 跟 後代 子民 的 渺小 脆弱 。 大 榕樹 倒 了 , 家族 情感 所 依 , 沒 了 。 尤其 在 老人家 往生 後 , 任何 凝聚 家族 情感 的 節慶 、 場所 、 物具 … … 因著 分家 遺產 沒 交代 , 原本 大家 的 , 忽然 變成 某人 的 。 沒有 事 前 知會 , 只有 欺占 。 而 我 只 想 著 榕樹 下 , 那 原本 一家人 , 如何 各 司 其 事 地 過 著 生活 , 那些 簡單 的 快樂 , 跟著 落葉 、 樹幹 的 凋零 毀壞 , 在 某 個 無法 預期 的 時刻 , 全 都 一起 跟著 榕家人 老死而終 。 這 是 他 的 第三 堂 課 , 有情 無緣 的 相聚 , 是 仁慈 、 守望 、 分享 , 轉為 自私 、 背叛 。 記憶 老 榕樹 , 才 是 我們 對 先人 、 家園 的 情感 遺產 。 不管 他 在 或 不 在 , 弟妹 們 , 把 老榕 種 在 心 中 , 就是 把 下營 中庄仔 的 顏氏 家風 , 活 在 我們 的 身 上 。 算盤 和 方向盤 「 喀 擦 」 一 聲 , 常年 是 西裝頭 、 短 襯衫 、 卡其褲 打扮 的 爸爸 開門 上班 去 了 。 時間 , 早上 六點 多 。 我們 還 在 被窩 裡 孵夢 , 被 那 小心翼翼 的 開關門聲 喚醒 了 。 然後 是 媽媽 、 我 跟 妹妹 忙著 盥洗 、 換裝 、 早餐 , 輪流 以 恐嚇 那樣 的 聲勢 來 叫醒 么弟 起床 。 爸爸 從來 不 知道 這些 , 只 屬於 媽媽 跟 我們 三 個 小孩 的 晨光 序曲 。 他 一直 到 弟弟 高職 不 去 念 了 , 才 發現 , 這 個 家 並 不 是 想像 中 的 幸福 平靜 。 父親 在 臺南 農家 成長 , 於 嘉義 跟 媽媽 都 讀完 商職 , 畢業 後 曾 試圖 考 大學 , 未果 , 便 跟 當時 年輕人 一樣 走上 結婚 生子 、 北上 「 吃頭路 」 的 路 。 他 搭上 「 十 大 建設 」 的 時代 列車 , 不到 三十 歲 便 從 幫 人 運 砂石 , 轉變為 獨資 的 老闆 , 曾經 有 十幾 台 大卡車 , 南來北往 地 運送 砂石 , 也 幫 南部 的 親戚 提供 了 一 份 不錯 的 工作 。 那時 , 老家 蓋 了 一 棟 令 鄉親 驚豔 的 歐風 農舍 , 我 上 板橋 最 貴 的 私立 「 板信 」 幼稚園 , 三 個 小孩 都 穿 媽媽 在 衡陽路 買 的 進口 服裝 , 「 生生 」 的 皮鞋 , 美國 五 爪 蘋果 、 肉干 、 美國 跟 日本 餅乾 糖果 … … 好吃 好用 的 , 沒 一樣 缺 過 。 那 是 臺灣 經濟 起飛 的 初勢 , 任何 人 只要 肯 拚 , 做 哪 一 行 都 能 趁勢 而 起 。 爸爸 的 手 不會 打算盤 , 雖然 念 商職 , 卻 一路 靠 作弊 混 過 學科 跟 術科 , 竟然 順利 畢業 。 他 這 輩子 打 得 最 好 的 一 次 算盤 , 是 娶 了 珠心算 皆 不錯 的 我 媽 , 靠 的 是 徐志摩 泡妞 那 一 招 , 情書 。 我 媽 整理 舊 東西 時 , 讓 我 看過 幾 首 。 噁 , 肉麻 , 我 連忙 搖頭 說 : 「 妳 就 這樣 被 騙 婚 啦 ? 」 心想 , 像 媽媽 這 等 村花 、 校花 、 名門 閨秀 、 好學生 , 真的 會 因為 「 妳 是 天 上 最 美 最 亮 的 那 顆 星星 」 、 「 弱水三千 、 我 只 取 一 瓢 飲 」 新舊 相雜 、 了無 新意 的 句子 給 騙 了 ? 所以 , 美貌 的 女人 若 不 讀 些 經典 文學 , 真的 會 誤 把 矯情 誇示 的 文字 , 當作 專情 浪漫 的 文豪 所 寫出 的 詩句 。 做為 一 開始 就 被 算計 的 美女 , 我 媽 的 人生 跟 我 爸 的 生意 起落 , 加減 乘除 , 看 在 兒女 的 眼 裡 , 還 真是 一 本 糾纏 不清 的 帳 。 爸爸 順風 賺 了 幾 年 的 錢 , 還 來不及 在 臺北 火車站 前 買 房子 ( 這 是 他 的 豪志 , 買 房 就 要 在 市中心 的 最 核心 地段 下手 , 所以 我 媽 當初 看 了 敦北 巷弄 的 荒草地 , 被 平鑫濤 先生 買去 蓋 了 皇冠 大樓 ) , 卻 意外 撞到 人 。 更 意外 的 是 , 我 阿公 在 南部 發生 嚴重 車禍 , 反 被 人 撞到 重傷 住院 , 不久 是 媽媽 急病 住院 開刀 … … 禍不單行 的 一 年 , 爸爸 領受 著 老天 給 他 的 考驗 , 行 衰運 , 要 他 人生 轉 大 彎 。 之前 在 鄉 裡 的 風頭 人物 , 命運 給 了 他 一 場 大雨 來 消弭 那 頭 上 的 風雲 … … 我 、 妹妹 跟 弟弟 , 眼看著 家事 變化 連番 而 來 , 從 小 公主 、 小王子 變成 安靜 的 小 麻雀 。 在 我 讀 小一 的 下 學期 , 舉家 搬到 土城 沛陂村 頂埔 工業區 , 重新 來過 。 我 上 頂埔 小學 , 妹妹 跟 弟弟 念 的 是 教會 托兒所 。 爸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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