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現 採 現 吃 的 草莓園 , 令 人 恨不得 跳下 車 衝進 園 裡 。 在 草莓田 之後 、 花圃 之後 、 建築物 之後 , 就 出現 了 檳榔樹 。 高高 直直 的 檳榔 點綴 著 臺灣 鄉野 , 從前 是 文人 畫家 歌誦 寶島 的 風土 象徵 。 曾幾何時 , 它 卻 變成 萬 夫 所 指 的 惡源 ? 水土 保持 、 土石流 、 環保 、 隨地 亂吐 紅 汁 、 口腔癌 、 牙齒 牙齦 病變 , 通通 指向 這些 不會 說話 的 檳榔 。 尤其 九二一 地震 前後 , 臺灣 中南部 已經 發生 多 次 山區 土石流 , 環保 單位 早已 對 這 民間 生計 影響 甚 大 的 栽種 者 , 提出 短利 跟 長利 的 不 平衡 收支 警訊 。 無奈 檳榔 實在 太 好 種 , 幾乎 適於 任何 土壤 , 不需 施肥 灑 農藥 , 只 需 人工 採收 的 檳榔 , 在 山坡 、 平原 、 丘陵 、 海邊 、 縱谷 等 各 種 地形 跟 區域 都 可 種植 。 人為 照顧 少 , 加上 其 淺 根性 易 成長 的 繁殖 優勢 , 嚼食 檳榔 跟 種植 檳榔 的 雙曲線 , 幾乎 在 臺灣 年年 穩定 上揚 , 一路 爬坡 , 像是 股市 裡 的 長紅 績效表 。 相對的 , 由 這 往 上 攀升 的 另 一 方向 思考 , 這 端 往 下 滑落 的 卻 是 山區 的 家園 、 田地 、 道路 , 甚至 家人 的 性命 … … 而 賺錢 的 人 只 往 上 看 , 哪 看 得 到 另 一 面 的 悲劇 與 恐怖 呢 ? 九二一 震災 造成 中部 山區 土質 結構 鬆動 , 十多 年 來 還 在 養護 的 保土期 。 但 部分 喪失 家 中 支柱 的 老少 民眾 , 明知 檳榔 不可 種 , 可 誰 又 來 給 他們 一 條 生路 ? 集集 、 魚池 、 埔里 、 中寮 、 國姓 等 , 不管 從 縣道 、 愛蘭 高速 進去 南投 , 檳榔 面積 似乎 又 漫開來 ; 吃 檳榔 的 人 則 說 , 還不是 因為 經濟 不景氣 , 物價 又 年年 上揚 , 我們 只 能 拚死 吃 檳榔 , 撐 一 口 氣 , 日夜 賺錢 養家活口 。 當政 的 大官 , 聽到 否 , 檳榔 也 跟 臺灣 整體 經濟 起起落落 。 大概 等 我 十幾 歲 要 「 轉 大人 」 時 , 阿嬤 又 拿出 這 帖 藥 , 要 讓 我 媽 燉給 我 跟 妹妹 吃 , 但 我們 已經 不 敢 料理 了 。 我們 一直 跟 阿嬤 講 , 電視 有 咧 播 、 電臺 嘛 有 講 , 醫生 化驗 證實 , 紅丹粉 摻 鉛 , 吃 多 會 中毒 。 阿嬤 當然 不 相信 。 「 艾琳 啊 細漢 呷 足 濟 , 都 靠 這 帖 燉 雞卵 、 雞仔 、 雞腿 , 搭 這 隻 猴 養 嘎 變成 人 。 」 我 媽 立刻 拉起 我 瘦 乾 的 手 , 舉證 : 「 汝 看 伊 這 手 , 安 咧 乖乖 啊 呷 , 攏 沒 一丁丁 肉 , 這 可能 都 係 細漢 吃 紅丹 造成 的 。 」 我 在 阿嬤 跟 媽媽 中間 , 變成 同時 一 例 雙證 的 怪 證據 , 被 她們 各自 闡述 辯論 。 其實 我 內心 的 OS 是 這樣 的 : 「 倫家 偶速 健康 寶寶 , 好 嗎 ? 家 裡 三 個 孩子 , 我 沒有 遺傳 鼻竇炎 、 過敏 , 感冒 最少 , 全身 瘦肉 都 是 肌肉 , 不 速 靠 這 味 紅丹 、 也 不 速 靠 媽媽 的 秘方 … … 」 阿嬤 默默 地 收起 藥材 , 又 拿出 更 大 的 藥包 來 , 擠進 廚房 中 開始 弄 「 轉骨 」 料理 。 我 媽 只好 隨著 老人家 的 愛心 , 隨 她 拚命 往 雞 肚子 裡 塞 藥草 、 人蔘 、 龜鹿 二 膠 … … 等 到 大快朵頤 之後 , 赫然 發現 空空 的 雞 骨架 裡 , 仍 有 那 包 紅丹 。 我 把 那 小小 紅豔 的 藥包 拿掉 , 不 讓 媽媽 看到 。 「 不過 , 這 金屬味 還 真 香 呢 ! 」 上 輩子 我 該 不會 是 跟 師父 煉丹 的 煉 術士 吧 ? 符水 、 紅丹 , 加上 鄉下 柑仔店 裡 紅豔豔 的 糖果 、 青筍筍 的 情人果 、 白蒼蒼 的 軟 貽糖 、 咖啡色 糖霜 點綴 的 小 蛋糕 、 牙膏 巧克力 、 可以 吃 大半天 的 肉桂 紙 、 像 鴉片 的 薑糖 、 由 色素 調成 不可思議 的 漩渦 棒棒糖 … … 哪 一 樣 是 符合 食品 安全 的 呢 ? 怪 的 是 , 如今 回味 起來 , 那些 過分 的 甜滋滋 、 不 自然 的 色彩 , 雞湯 裡 明顯 的 重金屬 味道 , 都 是 我 快樂 童年 最 強烈 的 味覺 、 最 鮮明 的 視覺 圖騰 。 童年 廚事 「 沒 冰箱 、 沒 烤箱 、 沒有 瓦斯爐 、 電爐 、 沒有 零食 儲藏櫃 , 媽 , 妳 的 童年 到底 吃 什麼 ? 怎麼 撐 過 夏天 的 呀 ? 」 兒子 到 我 老家 度假 , 看到 留下來 的 一 條 龍 老屋 , 不禁 疑惑 地 問 我 。 「 在 我 之前 的 祖先 怎麼 吃 、 怎麼 過 , 我 大概 也 就 那樣 吧 ! 」 童少 時期 穿梭 臺北 、 臺南 兩 地 城鄉 生活 的 我 , 恰 是 那 種 一 腳 還 踩 在 古代 、 一 腳 卻 已 在 當代 前鋒 的 「 跨 界 人 」 、 「 劈腿族 」 吧 ! 臺北 的 同學 羨慕 我 有 鄉下 可 過 寒暑假 , 南部 的 孩童 羨慕 我 有 臺北 的 家 跟 學校 要 回去 , 我 一直 到 高中 才 知道 , 臺北 的 夏天 是 待在 冷氣房 避暑 的 。 被 兒子 一 問 , 我 想起 以前 根本 沒有 冰箱 , 那 阿嬤 是 怎樣 儲放 食物 的 呢 ? 尤其 南部 又 比 北部 熱 上 幾 度 , 真的 很 神奇 耶 。 我 馬上 在 孩童 的 記憶庫 搜尋 , 靈光 中 閃現 了 竹櫃 、 米缸 、 水缸 、 蟻除 、 灶口 、 野炊 幾 個 關鍵詞 , 還 有 廚房 都 暗暗 的 , 不 需要 「 看見 」 的 時候 , 門窗 大多 關 起來 , 為 的 是 降低 室溫 、 圍堵 陽光 進來 室 內 , 萬一 食物 被 曬到 了 , 依 南部 的 高溫 , 大概 白天 煮 的 食物 , 晚上 就 餿酸 了 。 只有 在 灶口 塞 了 木塊 樹枝 , 準備 蒸 煮 東西 時 , 才 會 開 門窗 , 見 光 。 櫥櫃 當 冰箱 竹櫃 耐用 、 通風 , 在 不見天日 的 廚房 一角 中 , 發揮 的 是 冰箱 的 功用 。 鄉下 婦女 白日 要 作息 , 晚餐 才 是 開火 的 一 日 大餐 。 由於 當時 電力 不足 , 趁著 夕陽西下 的 四 、 五點 , 婦女 們 就 得 回家 準備 炊煮 。 而 這 一 次 的 下廚 不僅 是 為 了 晚餐 , 也 是 明日 的 早 、 午餐 配菜 。 滷煮 、 醃漬 、 重鹽 煸炒 、 炸 物 , 這些 不 容易 壞掉 , 也 方便 加熱 , 甚至 冷 了 也 能 吃 的 料理 方式 , 便是 沒 冰箱 儲放 的 首選 。 除了 放進 竹櫃 、 木櫃 之外 , 以前 家家戶戶 餐桌 上 都 有 一 頂 紗布 罩子 。 滷 三層肉 、 燉 豬腳 、 煎炸物 等 , 直接 放 在 餐桌 上 , 將 紗罩 一 蓋上 , 早餐 的 菜 , 中午 再 吃 , 晚餐 時 隨手 熱 一 熱 。 所以 有沒有 發現 , 傳統 小吃 的 滷肉飯 、 白菜 滷 、 筍絲滷 、 豆腐滷 、 醃漬 的 脆瓜 、 蔭瓜 、 麵筋 、 鳳梨 漬 黃豆 等等 , 在 越 是 鄉下 的 地方 , 越 是 好吃 ? 米缸 是 催熟箱 米缸 是 裝 米 的 , 沒 錯 , 這 是 一般人 知道 的 , 但是 大大 的 米缸 還可以 用來 藏 東西 。 我 兒時 調皮 , 玩 躲貓貓 時 , 藏身 過 空無一物 的 大米缸 中 。 但是 米缸 裝 米 之外 , 其 密閉 空間 裡 的 溫度 , 還 能 變成 催 熟 香蕉 、 木瓜 、 芒果 等 蔬果 的 小 魔術箱 。 農村 的 飲食 大多 取 採 天然 , 很少 給 小孩子 亂吃 零食 。 就算 是 要 寵愛 一下 , 也 是 那些 麥芽糖 夾心 餅乾 、 畫糖 、 鹹 酸甜 、 棒棒糖 … … 後來 才 有 乖乖 、 蝦味先 、 王子麵 、 口香糖 這些 文明 產物 作為 指標性 的 奢侈品 。 想 吃 正餐 以外 的 食物 , 還 得 盼 著 芭樂樹 、 龍眼 、 木瓜 、 香蕉 、 芒果 、 蓮霧 、 棗子 、 桑葚 … … 隨著 節氣 正常 長出來 , 最 怕 的 還是 快 成熟 的 水果 , 忽然 被 人 偷摘 了 ! 我 就 曾 因為 阿公 接枝 的 超級 好吃 「 蘋果 芭樂 」 、 紅心 軟 芭樂 、 香蕉 被 偷摘 光光 , 氣 得 大哭 。 後來 家 中 大人 被 我 驚天動地 的 嚎哭 嚇到 , 也 為 收穫 自己 辛苦 種植 的 水果 , 因此 提早 摘取 下來 。 可是 香蕉 的 皮 「 厚敦敦 」 、 色 「 青 冷冷 」 , 木瓜 則 是 「 硬摳摳 」 又 「 青筍筍 」 , 別人 送 的 釋迦 簡直 是 綠 皮 石頭 … … 不能 吃 。 少年 叔叔 跟 姑姑 、 孩童 如 我 , 都 巴 著 大人 萬一 不 給 零錢 又 沒 零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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