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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上 城 請願 。 守城兵 先 已 得到 長官 命令 , 不許 請願 群眾 進城 。 於是 雙方 自然而然 發生 了 衝突 。 一 面 是 旗幟 、 木棒 , 呼喊 與 憤怒 , 一 面 是 居高臨下 , 一 尊 機關槍 同 十 枝 步槍 。 街道 既 那麼 窄 , 結果 站 在 最 前線 上 的 特派員 同 四十多 個 青年 學生 與 農民 , 便 全 在 城門 邊 犧牲 了 。 其餘 農民 一 看 情形 不 對 , 拋下 農具 四散 跑 了 。 那 個 特派員 的 身體 , 於是 被 兵士 用 刺刀 釘 在 城門 木板 上 示眾 三 天 , 三 天 過後 , 便 連同 其他 犧牲 者 , 一齊 拋入 屈原 所 稱讚 的 清流 裡 餵 魚 吃 了 。 幾 年 來 本地人 在 內戰 反覆 中 被 派捐 拉伕 , 應付 差役 中 把 日子 混過去 , 大致 把 這 件 事 也 慢慢 的 忘掉 了 。 桃源 小 船 載到 沅州府 , 舵手 把 客人 行李 扛 上岸 , 討得 酒錢 回 船 時 , 這些 水手 必 乘興 過 南門 外 皮匠街 走走 。 那 地方 同 桃源 的 後江 差不多 , 住下 不少 經營 最 古 職業 的 人物 , 地方 既 非 商埠 , 價錢 可 公道 一些 。 花 五 角 錢 關 一 次 門 , 上船 時 還可以 得 一 包 黃油油 的 上淨絲 煙 , 那 是 十 年 前 的 規矩 。 照 目前 百物 昂貴 情形 想來 , 一切 當然 已 不同 了 , 出錢 的 花費 也許 得 多 一點 , 收錢 的 待客 也許 早已 改用 「 美麗牌 」 代替 「 上淨絲 」 了 。 或 有 人 在 皮匠街 驀然間 遇見 水手 , 對 水手 發問 : 「 弄 船 的 , 『 肥水 不 落 外人 田 』 , 家 裡 有的 你 讓 別人 用 , 用 別人 的 你 還 得 花錢 , 這 上 算 嗎 ? 」 那 水手 一定 會 拍 著 腰 間 麂皮 抱兜 , 笑瞇瞇 的 回答 說 : 「 大爺 , 『 羊毛 出 在 羊 身 上 』 , 這 錢 不 是 我 桃源人 的 錢 , 上 算 的 。 」 他 回答 的 只 是 後 半 截 , 前 半 截 卻 不必 提 。 本人 正 在 沅州 , 離 桃源 遠 過 六七百 里 , 桃源 那 一 個 他 管不著 。 便 因為 這 點 哲學 , 水手 們 的 生活 , 比起 「 風雅 人 」 來 似乎 也 灑脫 多 了 。 若 說話 不 犯 忌諱 , 無 人 疑心 我 「 袒護 無 產 階級 」 , 我 還 想 說 , 他們 的 行為 , 比起 那些 讀 了 些 「 子 曰 」 , 帶 了 《 五百 家 香 艷 詩 》 去 桃源 尋幽訪勝 , 過後 江討 經驗 的 「 風雅人 」 來 , 也 實在 還 道德 得多 。 前言 / 吳宏一 要 寫好 文章 , 必須 先 有 鑑賞 作品 的 能力 。 要 有 鑑賞 作品 的 能力 , 不能不 先 從 閱讀 名家 佳作 開始 。 閱讀 名家 佳作 , 一定 要 細心 、 用心 。 如果 囫圇吞棗 , 那 無異 是 食 珍饈 而 不 知 味 , 入 寶山 而 空手 回 。 只有 細心 閱讀 , 用心 體會 , 才 能 明白 為什麼 名家 是 名家 , 佳作 是 佳作 。 這 本 書 所 選 的 , 都 是 民國 初年 現代 名家 的 散文 佳作 。 民國 初年 的 著名 作家 , 勇於 創新 , 風格 多樣 , 對 後來 文學 的 發展 , 有 很 大 的 影響 ; 他們 的 著作 , 值得 我們 細心 閱讀 , 用心 體會 。 唯有 如此 , 才 可能 使 我們 從中 培養 鑑賞 作品 的 能力 , 認識 文章 寫作 的 技巧 。 希望 你 喜歡 這 本 書 , 也 希望 它 對 你 的 閱讀 與 寫作 , 有 實際 的 幫助 。 第1 講 魯迅 / 自言自語 魯迅 ( 一八八一 ~ 一九三六 ) , 原名 周樹人 , 字 豫才 , 浙江 紹興 人 。 他 是 民國 初年 非常 著名 的 文學家 , 生前 勇於 批評 傳統 社會 的 種種 弊病 , 對 中國 現代 文學 產生 了 極其 深遠 的 影響 。 〈 自言自語 〉 , 是 魯迅 早年 的 散文 創作 , 裡面 所 蘊含 的 哲思 和 詩情 , 值得 玩味 ; 巧妙 的 構思 , 廻環 的 句子 , 也 值得 學習 。 尤其 是 記 每 一 件 事 , 都 能 把握住 那 最 美 的 剎那 和 最 關鍵 的 要點 。 範文 自言自語 / 魯迅 一 序 水村 的 夏夜 , 搖 著 大 芭蕉扇 , 在 大樹 下 乘涼 , 是 一 件 極 舒服 的 事 。 男女 都 談 些 閒 天 , 說 些 故事 。 孩子 是 唱歌 的 唱歌 , 猜謎 的 猜謎 。 只有 陶 老頭子 , 天天 獨自 坐 著 。 因為 他 一 世 沒有 進 過 城 , 見識 有限 , 無 天 可 談 。 而且 眼花 耳聾 , 問 七 答 八 , 說 三 話 四 , 很 有點 討厭 , 所以 沒 人 理 他 。 他 卻 時常 閉 著 眼 , 自己 說 些 什麼 。 仔細 聽去 , 雖然 昏 話 多 , 偶然 之間 , 卻 也 有 幾 句 略 有意思 的 段落 的 。 夜深 了 , 乘涼 的 都 散 了 。 我 回家 點上 燈 , 還 不 想 睡 , 便 將 聽得 的 話 寫 了 下來 , 再 看 一 回 , 卻 又 毫無 意思 了 。 其實 陶 老頭子 這 等 人 , 那裡 真 會 有 好 話 呢 , 不過 既然 寫出 , 姑且 留下 罷了 。 留下 又 怎樣 呢 ? 這 是 連 我 也 答覆 不 來 。 中華民國 八年 八月 八日 燈下記 。 二 火 的 冰 流動 的 火 , 是 熔化 的 珊瑚 麼 ? 中間 有些 綠 白 , 像 珊瑚 的 心 , 渾身 通紅 , 像 珊瑚 的 肉 , 外層 帶 些 黑 , 是 珊瑚 焦 了 。 好 是 好 呵 , 可惜 拿 了 要 燙手 。 遇著 說 不 出 的 冷 , 火 便 結 了 冰 了 。 中間 有些 綠 白 , 像 珊瑚 的 心 , 渾身 通紅 , 像 珊瑚 的 肉 , 外層 帶 些 黑 , 也 還 是 珊瑚 焦 了 。 好 是 好 呵 , 可惜 拿 了 便 要 火 燙 一般 的 冰手 。 火 , 火 的 冰 , 人們 沒奈何 他 , 他 自己 也 苦 麼 ? 唉 , 火 的 冰 。 唉 , 唉 , 火 的 冰 的 人 ! 三 古城 你 以為 那邊 是 一 片 平地 麼 ? 不 是 的 。 其實 是 一 座 沙山 , 沙山 裡面 是 一 座 古城 。 這 古城 裡 , 從前 一直 住 著 三 個 人 。 古城 不 很 大 , 卻 很 高 。 只 有 一 個 門 , 門 是 一 個 閘 。 青鉛色 的 濃霧 , 捲 著 黃沙 , 波濤 一般 的 走 。 少年 說 , 「 沙 來 了 。 活 不成 了 。 孩子 快 逃 罷 。 」 老頭子 說 , 「 胡說 , 沒有 的 事 。 」 這樣 的 過 了 三 年 和 十二 個 月 另 八 天 。 少年 說 , 「 沙 積 高 了 , 活 不成 了 。 孩子 快 逃 罷 。 」 老頭子 說 , 「 胡說 , 沒有 的 事 。 」 少年 想 開閘 , 可是 重 了 。 因為 上面 積 了 許多 沙 了 。 少年 拚 了 死命 , 終於 舉起 閘 , 用 手腳 都 支 著 , 但 總 不 到 二 尺 高 。 少年 擠 那 孩子 出去 說 , 「 快 走 罷 ! 」 老頭子 拖 那 孩子 回來 說 , 「 沒有 的 事 ! 」 少年 說 , 「 快 走 罷 ! 這 不 是 理論 , 已經 是 事實 了 ! 」 青鉛色 的 濃霧 , 捲 著 黃沙 , 波濤 一般 的 走 。 以後 的 事 , 我 可 不 知道 了 。 你 要 知道 , 可以 掘開 沙山 , 看看 古城 。 閘門 下 許 有 一 個 死屍 。 閘門 裡 是 兩 個 還是 一 個 ? 四 螃蟹 老 螃蟹 覺得 不安 了 , 覺得 全 身 太 硬 了 。 自己 知道 要 蛻殼 了 。 他 跑來跑去 的 尋 。 他 想 尋 一 個 窟穴 , 躲 了 身子 , 將 石子 堵 了 穴口 , 隱隱 的 蛻殼 。 他 知道 外面 蛻殼 是 危險 的 。 身子 還 軟 , 要 被 別的 螃蟹 吃去 的 。 這 並非 空 害怕 , 他 實在 親眼 見 過 。 他 慌慌張張 的 走 。 旁邊 的 螃蟹 問 他 說 , 「 老兄 , 你 何以 這般 慌 ? 」 他 說 , 「 我 要 蛻殼 了 。 」 「 就 在 這裡 蛻 不 很 好 麼 ? 我 還 要 幫 你 呢 。 」 「 那 可 太 怕人 了 。 」 「 你 不 怕 窟穴 裡 的 別的 東西 , 卻 怕 我們 同種 麼 ? 」 「 我 不 是 怕 同種 。 」 「 那 還 怕 什麼 呢 ? 」 「 就 怕 你 要 吃掉 我 。 」 五 波兒 波兒 氣憤憤 的 跑 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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