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失去 了 天真 無憂 的 笑顏 , 可是 他 不 願 向 命運 低頭 。 三弟 也 如 台灣 傳統 的 男人 , 不 習慣 傾訴 生活 的 挫敗 。 看 著 三弟 困頓 的 來時路 , 我 希望 有 一 天 , 他 能夠 像 兒時 笑 得 那麼 燦爛 開懷 。 一 封 信 一 封 信 ︵ 楊索 按 : 三弟 開 了 一 個 部落格 , 第一 篇 文章 是 寫給 我 的 一 封 信 。 弟弟 不 是 拿 筆 的 人 , 信 裡 的 文句 有的 缺少 標點 , 分段 、 分行 也 不 分明 , 甚至 用 了 好些 注音 , 我 要 仔細 看 才 能 理解 。 讀完 信 , 我 才 意識到 , 這麼多 年 來 , 我 從未 傾聽 他 的 聲音 。 弟弟 的 信 情意 深濃 , 我 將 字句 順 了 一下 , 刊登 出來 。 ︶ 〈 給 楊索 的 信 〉 八月 七日 莫拉克 颱風 登陸 , 當天 工作 時 , 我 與 頭家 閒聊 說 : ﹁ 今天 不 知 會不會 重演 八七 水災 ? ﹂ 頭家 回答 ; ﹁ 這 種 風雨 , 安 啦 ! ﹂ 我 回道 ; ﹁ 如果 是 小 風颱 , 今仔日 為啥 公告 停止 上班 ? ﹂ 我 又 說 : ﹁ 阮姊仔 是 八七 水災 彼 日 出世 的 。 ﹂ 頭家 問 說 : ﹁ 是 你 的 親 阿姊 啊 , 風雨 那麼 大 , 欲 按 怎 接生 ? ﹂ 我 說 : ﹁ 這 我 也 無 清楚 。 ﹂ 頭家 又 問 : ﹁ 恁 阿母 一定 真 辛苦 。 ﹂ 我 回道 : ﹁ 是 啊 。 ﹂ 母親 曾經 對 我 說 : ﹁ 生 九 ?
囡仔 , 你 二姊 上歹生 , 生產 時 上 受 折磨 。 ﹂ 上 回 母親 住院 時 , 二姊 , 你 和 我 及 宗仁 去 看 母親 , 母親 提起 許多 往事 , 我們 好像 又 重新 經歷 了 家族 歷史 。 當時 如果 兄弟 姊妹 全 員 到齊 , 話題 可能 聊 不 完 。 父親節 當天 , 姊弟妹 都 回家 , 只有 你 缺 一 封 信 席 。 那 天 下午 , 大姊 還 問 我 說 : ﹁ 楊索 會 回來 嗎 ? ﹂ 我 說 : ﹁ 你 不 回來 。 ﹂ 那 天 , 我們 聊 起 你 的 第一 本 書 ︽ 我 那 賭徒 阿爸 ︾ 裡 , 那 篇 ︿ 回頭 張望 ﹀ 。 文章 中 的 情景 , 很多 我 都 不 熟悉 , 因為 當時 我 還 小 , 只 有 一些 模模糊糊 的 記憶 。 我 依稀 記得 , 家 中 賣 油湯 的 時期 , 我們 住 在 信義街 那 間 矮 房子 , 房屋 破舊 不堪 , 牆壁 斑駁 , 這 間 小 房子 擠 了 我們 一 家 十二 口 。 我 還 記得 , 弟弟 宗仁 有 一 次 被 鄰家 小孩 推落 大 水溝 , 幸好 被 聽到 哭聲 的 姊姊 秀鳳 救起 。 平時 , 每 到 黃昏 便 看 不 見 爸爸 媽媽 , 當時 我 很 沒 安全感 , 常常 哭泣 , 食物 總是 被 哥哥 宗偉 搶去 , 夜晚 常常 餓 著 肚子 睡去 , 早上 醒來 總是 躺 在 地 上 。 記憶 中 , 最 快樂 的 時光 , 就 是 農曆 初九 我 的 生日 。 當天 , 家 裡 總會 有 好多 餅乾 , 你 把 糖果 串成 一 條 項鍊 , 送 我 當 禮物 , 我 為 此 興奮 了 好幾 天 。 回想 我們 當時 的 生活 情景 , 好像 是 去年 台視 上演 的 韓劇 ︽ 六 個 孩子 ︾ 。 昨天 是 父親節 , 原本 這 封 信 是 在 昨天 寫給 你 , 要 貼 在 我 的 部落格 上 , 因為 我 的 電腦 技術 不 好 , 文章 消失 了 。 唉 ! 這 可是 我 辛苦 了 幾 小時 , 這 輩子 的 第一 次 寫作 哩 。 二姊 , 你 的 新 書 ︽ 我 那 賭徒 阿爸 ︾ 獲得 廣大 回響 , 身為 家人 , 我們 都 感到 與有榮焉 。 如 你 書 中 寫道 , 這 也 是 一 種 心靈 療傷 , 坦然 面對 過去 , 能 讓 心靈 得到 解放 及 蛻變 。 我 記得 小一 時 被 又 高 又 肥 的 同學 欺負 , 那時 我 很 害怕 , 幸好 有 位 同學 伸出 援手 , 不然 會 更 慘 , 往後 我 就 變 得 堅強 , 能夠 勇敢 面對 。 我 不 害怕 , 再 也 沒 人 敢 欺負 我 。 我 手肘 的 骨頭 錯位 , 十六 歲 那 年 動手術 , 全 家 很 擔心 。 爸爸 說 , 他 問 過 佛祖 , 應該 會 順利 。 我 不 怕 痛 , 只 覺得 好氣 , 也 擔憂 未來 。 我 記得 推進 手術房 , 注射 麻醉藥 後 , 隱約 聽到 護士 交頭接耳 說 : ﹁ 好 可憐 ! 他 小時候 媽媽 怎麼 會 沒 注意到 ? ﹂ 爸爸 媽媽 經常 爭吵 。 有 一 次 我 見到 爸爸 出手 打 媽媽 , 我 趨前 制止 , 還 差點 動手 打 爸 一 封 信 爸 , 事 後 為 此 難過 一陣子 。 其實 , 阿爸 也 是 很 關心 、 疼愛 孩子 的 。 過年 賣 花 時 , 我 吵 著 要 喝 阿薩姆 紅茶 , 當年 一 杯 茶 只要 兩 塊 錢 , 賣 茶 的 青草店 就 在 李永和 藥局 旁邊 , 我們 在 店 門口 賣 花 , 父親 安慰 我 說 : ﹁ 花 猶 未 賣出去 , 等 賣 了 花 , 就 買給 你 飲 。 ﹂ 他 隨即 彎腰 親 我 的 嘴 , 還 吐 了 口水 給 我 吃 , 每 次 想起 , 我 就 覺得 噁心 。 爸爸 賣 西瓜 時 , 我 看到 滿 車 的 西瓜 , 心情 很 雀躍 , 自告奮勇 去 搬運 。 母親 、 宗城 、 宗偉 、 秀華 、 宗仁 和 我 同心協力 , 我們 一個個 傳遞 西瓜 給 爸爸 , 堆疊 在 前院 。 那時 , 還 有 忠心 可愛 的 愛犬 黑妞 守夜 。 家 裡 有 好多 西瓜 , 我 心 裡 感覺 好 滿足 , 心想 : ﹁ 爸爸 要 賺 大錢 了 。 ﹂ 有 一 天 我 問 爸爸 , 以後 猶 會 買 轎車 嗎 ? 爸爸 說 : ﹁ 欲 買 免 入 ︵ 賓士 ︶ 。 ﹂ 隔天 , 我 天真 地 告訴 同學 , 向 他們 炫耀 一 番 。 前 幾 天 父親 住院 , 我 看 著 他 , 內心 想 著 , 他 是 一 個 弱者 , 他 也 老 了 。 你 曾經 看過 他 背負 重物 , 步履 蹣跚 , 逢 人 叫賣 玩具 , 對 一 位 年 近 八十 的 老人 , 這 是 何等 艱辛 。 或者 這 是 上天 對 他 的 罪 與 罰 , 但是 看見 一 個 老人 為 兒女 、 為 生活 , 還 要 賺錢 打拚 , 雖然 展現 生命 的 力量 , 但 還是 令 人 不捨 。 今年 元宵節 那 天 , 你 回家 看 爸爸 媽媽 , 前後 佇留 不到 一 小時 就 離開 了 。 當時 不 曉得 你 是 什麼 心情 , 我 佇足 在 你 的 背後 , 看 著 你 離去 的 背影 , 心 裡 有 股 複雜 的 情緒 , 或許 你 的 內心 仍然 有 往事 揮之不去 的 痛苦 吧 ? 三弟 宗榮 敬上 黑 狗叔 黑 狗叔 我 二叔 的 渾名 叫 ﹁ 黑 狗 ﹂ 。 狂 吠 之 犬 , 令 人 生 畏 , 可見 二叔 的 凶惡 有名 。 二叔 最 常 被 家族 中 人 敘說 的 事 , 是 他 在 日據 時代 就讀 日本 公學校 時 , 放學 回家 , 看到 飯鍋 空 了 , 一 怒 之下 , 就 說 不 去 上學 , 此後 果真 沒 再 進 過 學校 。 我 父親 二戰 後 數 年 來到 台北 , 祖父母 和 二叔 、 屘叔 也 相繼 前來 依親 。 結婚 前 的 二叔 和 父親 去 市場 賣 魚 。 我 隱約 還 有 印象 , 父親 三 兄弟 曾經 為了 和 人 爭 地盤 , 拿 西瓜刀 、 腳踏車 鐵鍊 出去 幹架 , 打 得 滿 臉 滿 身 血痕 回來 。 這 件 事 在 我 長大 後 , 還 曾 聽 二叔 提起 。 在 我 約 五 歲 時 , 二叔 依 媒妁 成家 。 二嬸 是 紡織廠 女工 , 個兒 瘦小 , 有 一 張 寡笑 的 瓜子臉 。 我 依稀 記得 , 他們 結婚 當天 , 家 裡 掛 著 刺繡 紅幛幃 , 充滿 喜氣 。 二叔 婚後 , 在 永和 狹巷 內 租屋 , 平常 在 河堤 圈地 養 豬 , 同時 做 搬運工 。 我 祖母 是 很 疼愛 孩子 的 人 , 她 當時 約莫 六十 歲 , 還 幫 二叔 收 餿水 餵 豬 。 我 因為 和 祖母 很 親 , 在 放學 或 假日 時 , 也 跟 著 祖母 一起 擔 。 對 此 , 二叔 常 誇 我 , 但 , 二嬸 從未 有 任何 讚賞 。 我 二嬸 生性 慳吝 , 不過 , 也 因為 她 看 錢 看 得 緊 , 二叔 很 快 累積出 做 小生意 的 資本 , 在 永和 戲院 頂下 專屬 攤位 , 賣 起 愛玉冰 。 那時 , 祖母 已 搬去 與 二叔 一 家 同住 , 二叔 夫婦 做生意 , 祖母 並 未 閒 著 , 她 白天 揹 小孩 , 照顧 孫兒 外 , 雙手 還 刮 著 一袋袋 愛玉子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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