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老 扶幼 或是 男女 牽 手 摟腰 不停 地 進場 。 上 一 場 觀眾 啃剩 的 東山鴨 骨頭 散落 在 椅子 上 , 奶昔 舖滿 了 座椅 , 花生殼 當然 也 不能 少 , 這 種 氣味 有些 像是 一 群 擁有 偉大 生殖力 的 蟑螂 ── 不 知 該 稱讚 它 強韌 不 毀 的 生命力 抑或 貶斥 它 恣意 的 雜亂 ? 罵 它 你 又 會 罪惡 的 覺得 自己 不 夠 愛 台灣 , 大家 都 這麼 過生活 你 憑 什麼 去 管 ? 所以 在 戲院 裏 大 口 噴菸 你 也 莫 要 去 管 , 台灣人 現在 已經 非常 不 友善 。 該死 的 座椅 一點 都 不人道 , 放下 了 傘 你 的 膝蓋 就 必須 不停 地 往 後 彎 , 後面 的 兄弟 雙腳 靠 著 你 的 椅背 不停 地 抖動 不停 地 叩叩 叩叩 的 響 。 戲院 的 音響 也 是 一 級 爛 , 嗚嗚 的 鳴叫 像是 一 樁 謀殺案 發生 時 水壺 呼呼 的 響 。 電影 真的 拍 得 不 好 , 除了 打出 尊龍 的 卡司 之外 , 你 不 知 該 怎麼 對 它 稱讚 , 導演 刻意 要 賣弄 鏡頭 意象 卻 搞 得 無聊 而 雜亂 , 黑道 老大 的 陰狠 刻劃 也 是 草草 收場 , 機運 的 撥弄 , 宿命 的 一無所有 、 大 時代 的 家 國 悲劇 等等 , 他 太 貪心 地 把 它 煮成 了 一 鍋 錯 放 了 甜 糖 的 酸辣湯 。 角色 模糊 、 主題 紊亂 , 此外 , 還 欠缺 很多 很多 的 體會 與 理解 , 真 後悔 自己 無聊 到 選擇 一 個 下雨 的 冬夜 出來 看 午夜場 。 不過 想想 , 出來 逛逛 電影院 也好 , 至少 不會 覺得 像 待在 釣蝦場 裏 那麼 可笑 與 糟糕 。 電影 已經 散場 , 接下來 該 怎麼辦 ? 也許 回家 讀 黃仁宇 的 《 資本主義 與 廿一世紀 》 , 聽聽 音樂 , 然後 , 上床 睡覺 。 再見 莎喲哪拉 , 明日 還 要 上班 。 或者 先 喫 個 清 粥 小菜 , 然後 回家 寫信 給 朋友 , 那 個 人 去 國 太 久 , 幾乎 快 忘 了 台灣 , 所以 才 會 在 越洋 電話 裏 聽說 我 去 看 雲門 的 表演 而 羨慕 激動 。 我 相信 那 個 人 還是 為了 能 回來 這裏 的 戲院 看 一 場 電影 而 流淚 , 一點 也 不會 嫌 它 又 髒 又 亂 。 時至今日 , 蘋果 在 我 心 中 還 是 一 個 困惑 。 印象 中 一 個 近 百 元 的 蘋果 , 如今 在 水果攤 上 常常 只 賤 售 十 元 左右 。 多 年 前 的 百 元 可 購 之 物 甚多 , 在 供需 的 理論 上 , 雖然 我 可以 體會 「 物 稀 為 貴 」 的 道理 , 但 畢竟 當年 的 蘋果 實在 貴 比 稀有 金屬 。 那時 , 蘋果 是 病 中 的 特權 , 或 親友 饋贈 時 才 喫 得 著 。 在 我 幼小 的 心靈 中 , 它 是 非常 非常 好 喫 的 , 每 次 上街 經過 水果攤 , 都 拉 著 母親 的 衣襟 , 雙眼 直 楞楞 地 盯 著 那 一只只 蘋果 , 幻想 咬下去 的 味道 會 是 多麼 的 美妙 。 印象 中 , 第一 次 記得 蘋果 的 滋味 , 大略 是 五 、 六 歲 的 光景 , 回家 在 桌 上 看到 用 竹籃 裝 的 近 十 個 蘋果 。 那 是 住 在 台北 的 叔公 到 鄉下 來 看望 我們 的 伴手禮 。 由於 那 是 第一 次 且 獨自 喫完 一 個 大 蘋果 的 記憶 , 它 讓 我 在 腦海 中 規畫 了 台北 和 鄉下 大相逕庭 之 處 , 譬如 , 台北 有 兒童 樂園 、 台北人 有錢 等 。 總之 , 台北 是 個 好 地方 。 那 個 蘋果 的 滋味 令 人 難忘 。 如今 在 台北 八 年 , 年幼 時 所 幻想 的 美好 城市 , 剩下 令 人 躁鬱 的 塞車 和 無法 忍受 的 污濁 空氣 … … 不 是 黃沙 滾滾 向 天涯 , 我 即將 要 落籍 台北 , 回想 蘋果 的 滋味 教 人 苦 戀 初 識 人情 前 的 寧靜 純樸 。 痛快淋漓 論 西瓜 上好 的 西瓜 是 禁不住 稍稍 觸碰 的 , 一 碰 , 就 裂 了 , 刀鋒 所及 , 「 嘩 ── 」 的 一 聲 , 全 瓜 已 破 。 喫 黃肉 西瓜 , 總 嫌 小家子氣 , 不若 紅肉 西瓜 , 巨碩 一 塊 , 以 嘴 就 食 , 且 不論 禮數 , 痛快 就 好 。 食 前 , 不免 躊躇滿志 , 食 時 , 淋漓盡致 , 食 後 , 暢快 舒服 。 生 於 世 , 十 有 九 難 稱 意 遂 志 , 大 口 喫 瓜 , 是 一 破解法 。 像 樊儈 食 生肉 於 盾 上 , 盡 斗酒 於 宴 中 , 滿 座 皆 驚 , 令 西楚 霸王 心折 , 心疼 。 或者 廉頗 , 雖 老 矣 , 仍 可 飯 數 斗 、 酒 十 斤 , 示 己 之 可 用 。 那 是 一 種 暢快 的 男兒 胸懷 , 喫 瓜 果如 飲酒 , 不 飲 則 罷 , 若 飲 , 杯 不可 不盡 。 面對 西瓜 , 總 有 如此 快意 。 諸多 恩仇 , 不能 快意 , 今日 社會 , 市井 之中 , 不會 再 有 屠狗輩 、 漸離筑 ; 英雄 , 只 剩下 傳說 。 人 , 都 努力 在 隱藏 自己 真實 的 面目 , 像是 變色龍 , 努力 地 保護 自己 , 吞盡 正義 和 真理 ; 話 , 不可 說 , 怒 , 不可 罵 , 恨 , 不可 指 , 殺 , 更 不可 曰 。 總之 , 仇 要 報 , 就 來 暗 的 ; 恩 , 可以 不 謝 。 喫 瓜 時 , 何妨 大 口 咬 食 , 讓 湯汁 盡 灑 前襟 , 像是 壯士 血 。 喫 瓜 , 也 易 讓 人 想起 《 三國演義 》 中 , 張飛 以 柳條 鞭打 縣丞 ; 「 人情 勢 利 古 猶 今 , 誰 識 英雄 是 白身 ? 安 得 快人 如 翼德 , 盡 誅 世上 負心人 ! 」 總之 , 喫 瓜 不宜 小 塊 切食 , 做人 , 要 痛快 盡致 。 花事 在 惠蓀 林場 度過 了 兩 天 兩 夜 , 什麼 也 不 想 。 在 一切 靜寂 之中 , 我們 躺 在 斜坡 上 , 斜斜 的 , 好像 整 個 世界 也 斜 了 起來 。 然後 我們 下山 。 下山 的 路 上 , 梅香 撲鼻 , 人稱 南投 仁愛鄉 是 「 梅花 之 鄉 」 , 果真 其來有自 ── 被 香味 包圍 的 感覺 很 是 難忘 , 恍恍惚惚 之間 , 突然 想起 《 紅樓夢 》 的 女子 : 花 襲 人 , 「 襲 」 字 取 得 真 好 。 不可 抗拒 的 花香 像是 啣 枚 潛行 而 來 的 刺客 , 進襲 再 進襲 全 由不得 你 躲避 。 上下 四方 , 整 個 空間 充滿 了 一 種 香味 , 忽 濃 偶 淡 , 漸 近 又 遠 , 肺葉 裏 裝滿 了 清香 ; 連 衣襟 也 是 , 任憑 抖落 不 掉 。 下山 的 路 蜿蜒 曲折 , 這裏 一 天 只 兩 班 公車 , 我們 兩 人 成 了 最 奢侈 的 乘客 , 「 包 」 了 一 路 公車 下山 。 途中 , 司機 先生 看看 我們 兩 人 , 笑笑 說 : 「 不錯 ! 不錯 ! 還 載 了 兩 個 人 , 有時 是 空車 下山 。 」 下山 的 路 上 , 除了 梅樹 , 就 是 櫻花 了 。 車 行 十數 分鐘 , 司機 突然 煞車 , 停 在 一 棵 枝椏 突出 的 櫻樹 旁 。 櫻花 大多 還 未 開 , 司機 對 我們 說 : 「 來 來 ! 我 摘 幾 枝 櫻花 讓 你們 帶回 家 , 養 在 瓶 裏 , 花 會 一直 開 到 過年 後 。 」 於是 車子 開開 停停 , 我們 在 路 邊 「 物色 」 哪 枝 長 得 曲折 有致 , 哪 枝 又 可能 會 開花 較多 。 我們 心 裏 充滿 了 感激 , 原來 素面 相見 , 沒 料到 遇著 這般 有 興味 、 情趣 的 人 。 他 不斷 地 叫好 : 「 哎呀 ! 那 枝 …… 對 對 ! 就是 那 枝 , 包管 一定 花 開 得多 … … 」 就 這樣 , 我們 抱 著 滿懷 的 櫻花 枝椏 下山 了 。 回到 台北 , 我 把 枝椏 養 在 一 個 大 陶瓶 裏 , 隨意 而 插 , 卻 也 疏落 有致 , 擺在 書房 裏 , 則 是 一 番 山 中 氣味 和 景色 。 日子 一天天 過去 , 大約 是 春節 前 四 、 五 天 , 我們 看見 它 開 了 兩 朵 粉紅色 的 花 , 彷彿 小小 的 預言 , 接著 , 花朵 迅速 占領 每 一 處 她 想 開放 的 地方 , 喧喧鬧鬧 , 不可 抑遏 的 , 花 開 的 聲音 。 過年 前後 , 花店 裏 到處 都 可以 看見 出售 的 櫻花 , 花朵 大 , 枝椏 長 , 但 怎麼 也 比不上 那 罈 裏 從 山 上 帶下來 的 櫻花 。 山 有 木 兮 木 有 枝 。 心 說 君 兮 君 不 知 ? 不必 怨歎 櫻花 易 凋 、 年華 易 老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