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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然後 整整齊齊 把 碗 和 盤子 疊起來 , 筷子 握 在 一 隻 手心 裡 , 一併 端 起來 , 但 媽媽 沒有 起身 , 而是 抬 眼看 著 爸爸 說 : 「 咱倆 來 廠 裡 沒 多少 日子 , 組織 上 又 沒 什麼 關係 , 本來 是 雙 職工 , 分 房子 也 還 有 幾 分 指望 , 但 你 若是 走 了 , 憑 我 一 個 人 肯定 排 不 上 。 十月 就 要 生 了 … … 」 __UNDEF__ 「 我 知道 了 , 」 爸爸 拍拍 媽媽 的 手 , 順勢 將 她 手 裡 的 盤子 和 碗 接過來 , 說 : 「 我 也 沒 說 立馬 就 走 , 就是 有 這麼個 念頭 , 想 跟 你 商量商量 , 以後 也許 留意 一下 。 你 放心 , 放心 哈 。 別 瞎想 , 身體 重要 。 」 我 要 尋找 的 東西 在 我 的 靜坐 中 達到 最 大 , 比 我 曾經 想要 達到 的 宏大 還要 宏大 。 一切 歷史 , 一切 威儀 , 一切 繽紛 , 都 不再 能夠 籠罩 我 。 它們 都 在 我 的 世界 。 一旦 發現 了 這 一 點 , 我 就 自由 了 。 我 居住 在 群山 之 巔 、 滄海 之下 。 我 居住 在 我 之中 , 自由 就 在 那裡 。 我 第一 次 有 了 真的 平靜 。 我 開始 看見 歷史 。 歷史 是 那 道 光錐 , 我 在 光錐 的 頂點 接受 它們 所有 , 再 將 它們 發射 出去 。 我 時常 在 街 上 閑 走 。 以往 我 常 把 自己 放置 在 巨大 國度 的 巨大 洪流 中 , 感覺 自己 是 微不足道 的 顆粒 被 時間 碾成 碎末 。 而 此時 將 一切 倒置 , 將 所有 歷史 和 未來 放 在 我 自身 的 版圖 上 , 我 開始 看到 這 座 城市 。 春節 那 幾 日 , 街 上 彌漫 喜樂 氣氛 , 大小 店鋪 張燈結綵 , 掛出 喜慶 的 條幅 或是 打折 促銷 的 大 幅 海報 。 大 商場 外 牆 的 宣傳畫 從 樓頂 垂到 地面 , 上面 是 巨幅 美女 捧出 冬日 裡 暖心 的 禮包 。 我 站 在 天橋 上 看 著 橋 下 的 公車站 和 熙熙攘攘 的 人 。 有的 女孩 撒嬌 地 讓 男朋友 給 買 一 個 氣球 , 有的 中年 女人 跟 小販 砍價 不依 不饒 。 步行街 擁擠 得 難以 挪動 步子 , 似乎 全 城 人 都 出來 購物 , 並 以 購物 的 方式 狂歡 過節 。 每 一 個 小攤 前面 都 圍 著 層層 人 , 買 炸雞 烤串 、 奶茶 蛋撻 , 熱烘烘 香噴噴 髒兮兮 , 每 個 人 的 臉 都 是 紅通通 的 。 我 很 熟悉 這 種 感覺 , 市井 而 熱絡 。 一直 是 座 附庸 之 城 , 既 受 多 方 重視 , 又 受 最 高 層次 的 忽視 和 蔑視 , 市民 們 無 所 選擇 , 只 能 接受 地位 , 在 夾縫 裡 過 好 自己 的 日子 。 再 沒有 比 「 百姓 」 這 詞 更 適合 這裡 的 人 , 尋常 巷陌 , 煙火 人家 , 坐 在 板凳 上 石頭 上 談 一些 市井 傳聞 , 樂子 就 在 苦日子 縫 裡 。 什麼 都 不會 太 看重 , 更 討厭 勢利 之 徒 , 管 你 是 帝王 還是 如花美眷 , 也 不 巴結 , 不過 是 段子裡 的 笑談 , 笑笑 而已 。 只要 是 市民 , 多半 是 工人 。 電廠 棉紡廠 硫酸廠 冰箱廠 鋼鐵廠 自行車廠 , 形形色色 的 工業 名稱 都 不 夠 用 , 還要 用上 數字 , 棉 一 棉 二 棉 三 棉 四 。 廠房 雷同 , 工人 雷同 , 日子 也 就 雷同 。 住 著 雷同 的 紅磚樓 , 蹬 著 自行車 , 穿 著 藍色 粗 布工服 , 去 市場 買菜 , 給 小孩子 買 同樣 的 水壺 和 鉛筆盒 。 七姑 八 大姨 都 住 得 不遠 , 沒 事 就 相互 串門子 , 你 家 我 家 的 事 都 串通 著 , 大家 小家 的 日子 都 一起 過 。 全 城 下崗 工人 在 街 上 以 物 易 物 , 你 買 我 一 根 油條 , 我 買 你 一 把 花生 , 日子 回到 原始 時代 , 用 本能 緊 咬牙關 。 他們 用 最 粗糙 的 方式 表達 自己 的 焦慮 : 你 這 個 熊 孩子 , 你 給 我 好好 讀書 , 你 不 讀書 我 抽死 你 。 粗糙 源於 對 自己 一生 的 濃濃 失望 。 對 饑餓 的 恐懼 , 對 未來 的 危機感 , 伴隨 小孩 的 少年 時光 。 最終 是 難 成 大業 的 , 區別 只 在於 做 一 個 快樂 的 平民 , 還是 悲痛 的 平民 。 城市 在 我 出生 那 一 年 成為 對 外 開放 的 十四 個 試點 城市 之 一 。 爸爸 在 那 一 年 秋天 出走 , 到 了 冬天 , 就 有 源源 不斷 的 人 和 貨物 從 港口 進出 。 爸爸 幫助 廠 裡 聯繫到 的 英國 廠家 很 快 簽署 合作 協定 , 廠子 從 引進 做 起 , 很 快 涉足 外貿 , 開始 向 歐洲 供給 廉價 電器 , 進而 成為 國際 企業 , 又 成為 謝家 的 榮耀 。 謝 叔叔 在 謝 老爺子 步步為營 的 運籌帷幄 中 走上 公司 之 巔 , 為 他 帶來 名頭 、 束縛 和 無盡 煩惱 。 企業 一直 前進 , 於是 謝 叔叔 不能 前進 , 這 種 困囿 化為 內向 的 憂鬱 和 疾病 , 他 的 憂鬱 又 化為 微月 的 憂鬱 。 世上 的 事 , 千絲萬縷 相互 纏繞 。 那 一 年 的 開放 為 我 帶來 如此 多 的 外部 的 資源 。 十 歲 左右 , 街 上 推 著 的 三輪車 會 擺滿 厚厚 的 盜版 世界 文學 , 同桌 的 抽屜 裡 開始 出現 搖滾樂 。 這 是 貧瘠 的 新華 書店 外面 一 片 前所未有 的 花花 世界 。 開放 和 封閉 碰撞 , 衝擊 出 泡沫 幻想 。 世界 變 了 , 我 也 變 了 。 一○年 春天 到 夏天 , 我 去 了 幾 個 地方 , 算是 一 次 小 範圍 的 周遊 世界 。 主要 是 看 朋友 , 順便 讓 自己 在 步入 未來 之前 再 靜 一 靜心 。 我 先 去 了 山東 , 看望 大學 室友 于舒 。 她 畢業 直接 進 國企 工作 , 之後 經 人 介紹 認識 了 一 個 大 她 六 歲 的 本 地 男生 , 兩 人 迅速 結婚 生子 , 我 去 的 時候 , 小孩子 已經 到 了 該 進 幼稚園 的 年齡 。 她 生活 沒有 任何 真的 困擾 , 只是 有 無窮 煩惱 , 跟 我 抱怨 逢年 過節 反而 時常 加班 , 回 老公 鄉下 老家 時 , 還 必須 按 規矩 行 跪地 磕頭 的 禮儀 。 然後 我 去 了 江西 , 去 看 劉妍 。 和 平生 住 在一起 的 時候 , 她 租住 在 隔壁 。 她 最終 回 了 老家 , 找到 一 個 小 公司 做 會計 。 她 曾經 那麼 想 在 北京 紮根 , 可 還是 選擇 了 回去 。 若 不 是 結婚 懷孕 , 她 幾乎 可以 留 北京 生活 得 不錯 , 但是 考慮到 小孩 , 考慮到 要 把 父母 或者 公婆 接過來 帶 小孩 , 就 必須 買 或者 租 大 房子 。 想 租 一 個 能 容納 一 家 五 個 人 的 大 房子 , 她 和 老公 還 要 把 收入 翻倍 。 於是 還是 選擇 回 了 老家 , 再 怎麼 不 甘心 , 也 不至於 困厄 , 至少 孩子 有 老人 看 。 她 說 想起 當初 出來 之前 闖蕩 的 衝動 , 覺得 不 是 那麼 重要 了 。 劉妍 給 我 講 了 從前 幾 個 朋友 的 去向 。 老金 早 就 不 唱歌 了 , 在 北京 找 了 房產 仲介 的 工作 , 想 多 掙 點 錢 , 但是 做 得 不 順 , 公司 把 他 分到 了 租房組 , 出租 一 間 單人房 的 分紅 到 個人 手 裡 只 有 兩三百 塊 , 賣 房組 的 只要 賣 一 套 , 提成 最少 五千 。 他 已經 三十幾 歲 , 受不了 這 種 底層 的 不公 , 就 從 那 家 公司 辭 了 , 又 花 了 兩 週 找到 另 一 家 房產 仲介 , 進去 了 才 感覺 公司 小 的 劣勢 , 比 另 兩 家 壟斷 的 大 公司 客源 少 了 太多 , 他 從早到晚 在 網 上 泡 著 , 不遺餘力 打電話 。 他 討厭 北京 , 但 在 電話 裡 把 北京 誇成 了 花 。 他 不 想 兩 手 空空 回 老家 , 但 也 沒有 了 再 去 另 一 個 城市 重新 開始 的 熱情 。 劉妍 還 說起 趙志高 , 給 我 講 了 趙志高 的 家 , 講 家 裡 的 幼兒 教育 設備 和 小孩 請 的 英語 家教 。 趙志高 的 工作 比 他 想像 的 順利 , 閒暇 時光 他 還 看 電影 , 有時候 還 在 網 上 發 影評 , 粉絲 不少 。 但是 他 看 片 的 口味 發生 了 極 大 轉折 , 開始 喜歡 動作 大片 和 輕喜劇 , 說 以前 自己 追 的 、 看 不 懂 的 藝術片 真是 矯情 到 了 極點 。 劉妍 說 , 趙志高 家 還 弄 了 一 套 很 貴 的 家庭 劇院 系統 , 有 投影機 、 螢幕 和 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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