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番 , 惹得 大家 笑 彎 了 腰 。 總之 , 人人 上去 都 是 忠孝 節義 , 之乎 也者 , 我 漸漸 不耐煩 , 想起 爹 教 過 的 北朝 樂府詩 , 乾脆 舉手 上臺 , 大聲 念出 : 「 青青 黃黃 , 雀 石 頹唐 , 槌 殺 野牛 , 押 殺 野 羊 。 」 原本 熱鬧 的 場子 突然 安靜下來 , 我 心 裡 好 得意 , 心想 大家 肯定 還 想 再 多 聽 一些 , 於是 又 念 : 「 驅 羊 入 谷 , 白 羊 在 前 , 老女 不 嫁 , 蹋 地 呼 天 。 」 臺 下 有 人 掩 著 嘴 笑 , 有 人 瞪大 眼睛 , 教塾 先生 衝上來 , 一把 將 我 拖下 臺 , 鐵青 著 臉 將 我 推到 爹娘 面前 。 娘 脹紅 了 臉 , 好像 快 哭出來 。 我 摸 不 著 頭腦 , 怎麼 回 事 , 沒 背錯 呀 ? 抬頭 看看 爹 , 他 在 笑 , 眼睛 在 笑 , 眉毛 在 笑 , 連 鼻孔 也 一 掀 一 掀 地 在 笑 。 那 一 刻 我 好像 明白 了 什麼 , 卻 又 說 不 出 所以然 。 我 只 知道 自己 打 心 裡 喜歡 爹 的 破爛 冊子 , 那 裡頭 肯定 有 什麼 神祕 玩意兒 , 能 讓 人 臉 發紅 , 發青 , 能 讓 人 發笑 , 還 能 讓 人 生氣 ; 太 妙 了 。 從 那 之後 , 我 常常 過 了 中午 就 抓 幾 塊 油餅 揣 在 懷裡 , 隨便 挑 一 本 爹 的 破爛 冊子 , 穿過 市場 後頭 那 片 松林 , 沿 著 山路 走到 臥牛坡 。 坡 上 有 一 座 巨石 , 約 一 個 人 高 , 寬度 嘛 , 我 可以 躺 在 上頭 翻 兩 圈 還 不 怕 滾落 地 ; 據說 是 女媧 娘娘 補天 遺留下來 的 天石 。 我 三兩下 爬上去 , 掏出 油餅 , 攤開 冊子 , 倒 勾 著 腿 趴 在 石面 , 悠閒 地 邊 吃 邊 讀 起來 。 第一 頁 是 〈 東坡 羹頌 〉 。 是 菜譜 嗎 ? 難道 我 拿錯 了 ? 娘 平時 煮飯 都 是 大鍋 混 炒 , 哪 有 這麼 講究 ? 我 按下 心 中 疑問 , 先 往 下 讀 , 越 讀 越 覺得 稀奇 , 蘇東坡 不但 會 做 詩 , 還 能 下廚 呢 。 顯然 , 這 道 羹 是 他 的 拿手 菜 , 「 不用 魚肉 五 味 , 有 自然 之 甘 」 , 幾乎 任何 蔬菜 都 適用 ; 白菜 、 大頭菜 、 蘿蔔 、 荸薺 , 還 有 茄子 … … 茄子 ! 噁 不 噁心 ! 蘿蔔 還 不錯 , 我 想起 茄子 軟 爛 的 口感 , 渾身 不 舒服 , 皺起 眉 往 下 看 。 菜 要 先 洗 過 , 而且 得 「 揉洗 數 過 , 去 辛苦 汁 」 , 鍋緣 要 塗 「 生油 少許 」 , 一 碗 水 煮沸 了 再 丟入 菜實 , 加 點 生薑片 。 就 這樣 ? 一 堆 菜葉 能 有 魚肉 香甜 ? 我 還 真 不 信 。 最後 他 還 說 這 道 菜 羹 有 「 天真味 」 。 看來 寫 文章 的 人 都 愛 騙人 , 「 天真味 」 是 啥 ? 爛 茄子 糊 白菜 ? 油嫩嫩 雞腿 才 是 真 美味 。 我 狠狠 咬 了 一 口 油餅 。 下 一 頁 是 〈 豬肉頌 〉 。 哈 ! 是 不 是 ? 沒有 肉 誰 受得了 。 看來 寫 文章 的 人 也 不 是 老 愛 騙人 。 蘇東坡 這 道 菜 連 我 也 能 做 。 「 淨 洗 鍋 , 少 著 水 」 , 小火 燜煮 , 「 待 他 自 熟 莫 催 他 , 火候 足 時 他 最 美 。 」 我 看 著 都 想 流 口水 , 他 老兄 還 「 早晨 起來 打 兩 碗 」 。 讀到 這裡 , 我 又 狠狠 咬 了 一 口 油餅 , 滿 口 酥皮 , 咿咿唔唔 自言自語 說 著 : 「 這 個 蘇東坡 , 一早 起來 大吃 豬肉 , 肥滋滋 的 , 也 太 補 了 吧 。 」 「 關 你 什麼 事 ? 所以 才 接著 說 『 飽 得 自家 君 莫 管 』 啊 。 」 一 個 渾厚 的 聲音 從 石頭 底下 傳出來 。 我 忽地 坐起 身子 , 爬到 石 邊 探頭 往 下 看 , 只 見 一 顆 腦袋 , 白花花 的 頭髮 梳成 一 個 道士髻 , 露出 靛藍 髮帶 。 那 個 人 緩緩 轉過 身子 , 抬起 頭 望 著 我 , 似 笑 非 笑 。 他 又 瘦 又 高 , 鬍鬚 長到 前 胸口 , 不 像 頭髮 全 白 了 , 而是 灰黑 夾雜 , 蓬亂 張揚 。 山 上 挺 涼 的 , 他 卻 只 穿 一 件 交領 寬袖 青布 長棉袍 , 鬆垮垮 掛 在 身 上 , 手 上 握 著 一 柄 乳白色 的 如意 , 不時 朝 後頸 搔癢 。 老人家 總 有 七十 了 吧 , 木瓜 似的 長 臉 上 卻 不見 太多 皺紋 , 氣色 挺 紅潤 , 細細 的 瞇縫眼 透著 精神 , 薄薄 的 嘴脣 微微 往 上翹 。 「 才 不 是 想 管 , 是 羨慕 。 我 每 天 早上 不是 喝 粥 就是 啃 孫 好手 的 隔夜 饅頭 , 」 說 著 , 我 狠狠 咬 一 口 油餅 , 「 再不然 就是 賣 剩 的 油餅 。 」 也 不 知 哪來 的 一 股 委屈 , 我 忍不住 站起來 對著 山谷 大喊 : 「 我 也 想 一早 起來 吃 兩 碗 豬肉 啊 ! 」 山谷 裡 傳來 「 肉 ── 肉 ── 啊 ── 啊 」 的 回聲 , 我 自己 聽 了 都 好笑 , 站 在 石頭 下 的 老先生 更 是 哇哈哈 笑 得 可 開心 了 。 「 小哥 , 你 的 油餅 好像 很 好吃 , 分 爺爺 嚐嚐 。 」 「 好 啊 。 」 我 抓起 一 塊 , 準備 往 下 跳 。 「 不 忙 , 我 上來 。 」 老先生 說完 , 將 如意 往 後 衣領 一 插 , 撩起 長袍 , 三兩下 就 爬上 石面 。 我 簡直 傻眼 。 脫口 就 問 : 「 老爺爺 多 大 年紀 ? 」 他 拔出 如意 猛 搔 後腦勺 , 「 七十九 。 」 我 吞 了 吞 口水 , 張老兒 才 六十 歲 , 看起來 倒 像 他 爹 。 我 突然 有點 害怕 。 娘 常 要 我 別 老 往 山 上 跑 , 她 說 山 裡 精怪 多 , 招惹 上 了 可 不 是 鬧著玩 。 但是 , 我 是 真心 的 啊 。 怎麼 可以 這樣 ? 我 才 不管 其他 人 怎麼說 吳 老爺 「 癲 了 」 、 「 癡 了 」 。 他 深深 愛 著 〈 富春 山居圖 〉 , 時時刻刻 想 瞅 著 、 揣 著 、 把玩 著 ; 礙 著 誰 啦 ? 夫人 身邊 的 芳華 姊姊 , 跟 米鋪 的 小春哥 要好 , 小春哥 天天 晚上 到 宅子 外頭 學 狗叫 , 芳華 姊姊 一 聽 就 衝出去 , 不一會兒 紅著臉 進來 , 手 裡 不 是 多 了 一 枝 野花 , 就 是 一 塊 甜糕 , 整 晚 喜孜孜 的 , 哪 天 小春哥 沒 來 , 芳華 姊姊 就 沒精打采 ; 要是 倆人 拌嘴 了 , 芳華 姊姊 肯定 哭腫 雙眼 , 成天 不 說話 。 夫人 總 說 , 芳華 留 不 住 啦 , 明年 等 著 當 小春嫂 吧 。 我 總 想 吳 老爺 真 像 芳華 姊姊 , 〈 富春 山居 〉 就 是 小春哥 。 礙 著 誰 啦 ? 但是 , 他 怎麼 可以 表現 得 這麼 癡情 , 腦子 裡 卻 想 著 長生富貴 的 狗屁 ? 太 過分 。 就 好像 , 如果 芳華 姊姊 圖 的 只 是 小春哥 祖傳 那 爿米鋪 , 豈不是 太 讓 人 傷心 。 那麼 , 那些 小 狗 汪汪 叫 , 野花 甜糕 , 紅著臉 , 喜孜孜 全 是 騙人 的 ? 誰 受得了 。 老爺 也 太 令 人 失望 了 。 我 越 想 越 生氣 。 了不起 叫 我 捲鋪蓋 走人 。 算了 , 算 我 看走眼 。 我 憤憤 地 站起來 , 順手 把 落花 塞進 衣袖 , 準備 回 房 整理 包袱 。 總 不至於 叫 我 今天 就 滾 吧 ? 沒 走 兩 步 我 就 站住 了 。 是 吳 老爺 。 他 披 著 斗篷 站 在 菊花圃 前面 。 聽見 腳步聲 他 緩緩 側 回頭 , 「 你 瞧 , 這 株 黃 裡 透著 微 紅 , 有 個 名字 怪 好聽 , 叫 鴛鴦錦 ; 白肉 鑲 著 淡綠 的 , 叫 煙環點翠 ; 哪 , 這 是 十 丈 珠簾 , 花瓣 特別 細長 , 噴瀉 似的 爆開 , 我 倒 覺得 像 火花 。 我 其實 不 特別 喜歡 菊花 , 我 喜歡 木槿 , 白 得 像 雪 , 花心 一點 胭脂 , 又 冷 又 豔 。 」 我 悄悄 走向 前 , 「 哪 有 白色 的 火花 ? 」 吳 老爺 淡淡 一 笑 。 「 我 瞧 你 蹲 在 樹 下 , 一會兒 皺眉 , 一會兒 咬牙 , 幹什麼 ? 」 「 想到 小春哥 學 狗 叫 …… 」 我 見 老爺 挑起 眉毛 , 不 知 怎麼 , 就 把 剛才 心 裡 想 的 那些 , 一五一十 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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