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住 的 地方 , 男 同志 進來 不 方便 ! 快快 , 出去 出去 , 待會兒 再 來 。 」 小 護士 說 著 推 爸爸 向 外 走 , 爸爸 的 肩膀 稍稍 抵抗 了 一下 , 嘴 裡 討好 地 說 著 : 「 護士 , 麻煩 您 能 把 這 豆漿 送進去 嗎 ? 」 拉拉扯扯 間 , 小 護士 和 爸爸 的 動作 被 病房 裡 的 人 注意到 了 。 產婦 們 下意識 將 被單 上 拉 , 竊竊私語 的 騷動 瀰漫開來 。 媽媽 也 抬起 頭 , 透過 人縫 看到 爸爸 , 也 看到 爸爸 手 上 端 著 的 鍋 , 心 裡 一 驚 的 同時 悄悄 感到 欣慰 , 前 一 天 下午 的 疼痛 、 委屈 和 氣惱 似乎 都 忘記 了 。 小 護士 最終 拗不過 爸爸 , 把 他 推出去 的 同時 , 接過 了 他 手 裡 的 鍋 , 將 熱氣 未 消 的 豆漿 油條 送到 媽媽 的 床頭櫃 上 。 病房 裡 的 產婦 開始 羡慕 媽媽 。 下午 回到 家 , 媽媽 抱 著 仍然 紅紅 皺皺 、 像 一 隻 小 猴子 一樣 的 我 , 心 中 充滿 複雜 的 情緒 , 在 手忙腳亂 中 一邊 照顧 我 , 一邊 回憶 昨天 的 事情 。 她 那時 還 並 不 喜歡 我 , 因為 她 從來 沒想到 剛 生下來 的 小孩子 這麼 難看 , 眼睛 擠 在一起 , 皮膚 也 鬆垂 , 一點 也 不 像 她 想像 的 嬰兒 光滑 的 彈性 臉蛋 。 她 還 沒有 奶水 , 沖 了 點 奶粉 用 奶瓶 餵 我 , 一 不 小心 被 我 尿到 身 上 , 沮喪 得 幾乎 要 把 我 扔 在 一 旁 。 她 對 我 的 母愛 是 在 後來 三 天 一點 一點 生成 的 , 隨著 我 眉眼 舒展 , 越來越 依戀 她 的 摟抱 , 對 她 的 安撫 露出 舒服 的 微笑 表情 , 媽媽 的 母愛 伴隨 著 奶水 開始 流溢 而 出 。 第一 天 下午 , 這些 氾濫 的 情感 還 未 生成 , 媽媽 只 在 惶惑 中 胡思亂想 , 想 著 前 一 天 聽到 的 傳言 , 想 著 爸爸 瞞 著 她 究竟 有 可能 做 了 些 什麼 。 她 想 問 , 卻 不 知道 該 怎麼 問 。 媽媽 的 忐忑 和 不安全感 流入 我 出生 的 第一 天 , 並 伴隨 我 一生 。 她 因為 對 自己 沒有 自信 , 便 對 爸爸 的 忠貞 沒有 自信 。 她 認識 于欣榮 , 知道 爸爸 和 她 沸沸揚揚 的 過往 , 從 一 開始 媽媽 就 不 自信 爸爸 對 自己 的 感情 會 超過 對於 欣榮 。 她 並 不 知道 爸爸 自從 失望 過 一 次 , 對於 欣榮 已經 沒有 了 感情 , 更何況 這 次 又 有 被 坑 的 煩躁 , 除了 怒氣 與 自保 , 早已經 顧不上 任何 其他 雜念 。 爸爸 曾經 很 痛苦 地 想要 把 于欣榮 忘掉 , 這 種 痛苦 和 忘 不 掉 的 怨怒 確實 是 伴隨 著 爸爸 和 媽媽 的 戀愛 , 但是 這 次 重新 見到 于欣榮 , 卻 把 爸爸 心 裡 僅有 的 遺憾 和 念想 澆滅 了 。 于欣榮 看上去 是 那麼 俗氣 , 俗氣 得 超過 了 她 的 年齡 , 越 打扮 越 像 一 個 中年 婦女 , 而 她 和 主任 窸窸窣窣 的 商量 就 像 一 場 陰謀 , 更 增加 了 她 臉 上 的 陰沉 之 氣 。 最後 她 還是 站到 了 爸爸 的 對立面 。 所有 這 一切 只 增添 了 爸爸 的 失望 和 清醒 , 他 甚至 惱怒 自己 當初 怎麼 會 那樣 喜歡 過 她 , 他 不 讓 王老西 提起 , 就 像 這 是 一 場 羞恥 的 事 。 讓 一 個 人 忘記 他 心 底 的 愛情 最 好 的 辦法 , 莫過於 讓 這 個 人 親眼 見到 他 愛 的 人 實際 上 只 是 個 庸俗 的 凡人 。 所有 這 一切 媽媽 都 不 知道 。 她 只是 出於 所有 女人 都 可能 的 傾向 , 猜測 爸爸 背後 的 隱祕 。 她 一向 習慣於 把 事情 往 壞處 想 。 這 並 不 是 因為 她 喜歡 失望 痛苦 , 而 恰恰 相反 , 她 太 希望 圓滿 順利 , 太 怕 遭遇到 失望 痛苦 , 因而 遇事 才 在 自己 心 裡 將 最 壞 的 結局 想出來 , 做好 心理 準備 , 甚至 故意 說服 自己 這 種 壞 結局 馬上 就 要 上演 了 , 以便 壞 結局 真的 出現 時 心 裡 不 太 失望 痛苦 , 而 但凡 稍微 結果 好於 預期 , 哪怕 也 不 是 多 好 , 但 總 比 自己 期待 的 好 , 心 裡 就 能 驚喜 而 快樂 , 體會到 一 種 類 似於 圓滿 順利 的 滿足 。 這 是 當 人 對 自己 的 境遇 沒有 信心 , 而 又 極 害怕 會 失望 時 產生 的 傾向 , 是 一 種 自我 保護 , 讓 人 能 在 事情 發生 之前 做好 心理 準備 。 然而 媽媽 的 心理 準備 完全 偏離 了 事情 真實 的 方向 。 她 一直 糾結 著 , 如果 爸爸 背 著 她 做 了 不 忠 的 事情 , 她 要不要 原諒 他 , 該 用 什麼 樣 的 方式 表達 不滿 , 而 想到 爸爸 也許 要 離開 自己 , 媽媽 的 心 又 痛苦 得 受不了 。 這 種 痛苦 讓 她 意識到 自己 不可能 不 原諒 爸爸 , 若是 不 原諒 他 , 她 最終 會 因為 失去 他 而 痛苦 不堪 。 於是 問題 變成 了 該 用 什麼 樣 的 方式 原諒 他 。 媽媽 越 想 越 遠 , 甚至 連 調查 的 具體 步驟 都 沒 想 清楚 , 就 開始 想 該 怎麼說 才 不至於 太 被動 。 那 幾 天 我 完全 沒 讓 媽媽 省心 , 黃疸 之後 起 了 痱子 , 後來 我 的 痱子 退下去 了 , 一 身 輕鬆 , 媽媽 自己 卻 因為 床墊 溼熱 起 了 全 身 痱子 。 爺爺 奶奶 都 要 上班 , 媽媽 在 月子 裡 沒 人 照顧 , 白天 跟 哭 鬧 著 不肯 吃 奶 的 我 鬥爭 , 夜晚 睡 不 安寧 , 整 夜 輾轉 , 醒 了 又 睡 。 我 肆意 表達 著 與生俱來 對 這 個 世界 的 不滿 , 哭 得 很多 , 任何 事情 都 不肯 老老實實 聽話 妥協 。 媽媽 在 爸爸 和 我 的 雙重 擾動 和 拉扯 下 , 精神 變 得 非常 憂鬱 。 與 此 同時 , 爸爸 和 王老西 正在 想 各 種 解決 的 辦法 。 于欣榮 的 處長 已經 向 上級 領導 彙報 , 堅稱 自己 完全 不 知情 , 是 兩 個 詐騙犯 在 偽造 的 藉口 下 將 錢 騙出去 。 爸爸 和 王 老西 先 是 嘗試 著 再 和 這 處長 接觸 , 可是 處長 用 各 種 辦法 避 而 不 見 , 于欣榮 也 從中 阻撓 。 也許 是 被 他們 拖累 了 覺得 惱怒 , 也許 是 知道 自己 誣賴 他們 的 指控 有些 不 厚道 , 這 處 長 就 像 鴕鳥 把 頭 埋進 地 裡 一樣 再 也 不 露面 。 他們 忐忑 中 又 小心翼翼 地 嘗試 著 和 上面 來 的 調查組 接觸 , 但 又 不 敢 直接 接觸 , 怕 一 不 小心 被 調查組 捉住 就 再 也 脫不了 身 , 就 只是 用 間接 再 間接 的 辦法 , 通過 調查組 身邊 人 打探 調查組 的 口風 。 前 幾 天 還是 風平浪靜 的 例行 查問 , 到 了 第六 天 , 突然 聽說 調查組 準備 將 事件 報 公安局 立案 , 讓 公安局 的 人 捉拿 他們 兩 個 調查 。 他們 慌 了 , 爸爸 心 裡 還 抱 著 一 絲 解釋 清楚 的 希望 , 王老西 已經 徹底 看 明白 這 事情 沒 指望 , 一心 只 想 著 跑路 了 。 在 我 出生 第七 天 , 王老西 弄來 兩 張 南下 的 火車票 , 要 拉 著 爸爸 再 回 廣東 , 事 已 至 此 , 他 說 也 只有 破釜沉舟 , 再 去 南方 闖 一 闖 了 。 直到 這 一 天 , 爸爸 才 回家 和 媽媽 攤牌 。 爸爸 將 事情 的 原委 講 了 , 講 王老西 怎樣 告訴 他 有 這 個 炒 外匯 的 途徑 , 講 他們 怎樣 疏通 了 外匯局 的 處長 , 講 了 在 廣東 是 如何 操作 , 又 講 了 回來 之後 怎樣 被 調查 , 外匯局 的 人 怎樣 矢口否認 、 翻臉 不 認 人 。 最後 的 最後 , 才 講到 自己 目前 的 處境 和 進 監獄 的 危險 。 爸爸 心知肚明 , 目前 這 種 剛剛 開放 的 混亂 局面 , 任何 一 個 負面 典型 都 有 可能 被 判 以 重罪 重罰 。 他 聽說 前 一 年 溫州 的 八 大 王 明明 只 是 成功 的 個體戶 , 卻 被 通緝 一一 投入 監牢 , 不得不 跑路 亡命 天涯 。 他 更 知道 前 兩 年 嚴打 時候 的 投機倒把 是 什麼 罪名 。 一 開閘 放水 就 有 種種 亂象 , 非 拿 幾 個 膽大包天 的 人 殺雞儆猴 不可 。 這些 話 他 沒有 都 跟 媽媽 說 , 怕 月子 裡 的 媽媽 精神 受不了 , 就 只 揀 最 輕 的 說 , 說 一旦 被 定性 了 , 自己 的 工作 有 可能 保 不 住 。 我 看到 他 手 裡 紙面 背後 密集 的 文字 , 多數 標記 的 是 某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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