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種 出離 現實 的 放鬆 。 後來 過 了 很 久 , 我 發現 他 說 的 確實 是 對 的 。 他 和 其他 人 一樣 不 認同 這 件 事 , 但是 他 知道 某 種 趨勢 是 無法 阻止 的 , 不必 太過 計較 。 我們 就 在 那樣 一 種 淺淡 的 情緒 中 站 在 其他 人 周圍 , 雙手 插 著 口袋 , 像是 來 參加 春日 夜遊 。 他 的 藍色 襯衫 在 夜色 中 像是 和 周圍 景物 融為 一體 。 天色 繼續 暗下去 , 路燈 點燃 了 。 周圍 開始 點 蠟燭 了 。 從 塑膠袋 裡 取出 一 盞 一 盞 白色 的 小 圓 蠟 , 在 地 上 鋪開 , 鋪成 廣闊 的 一 片 。 離 得 近 看 不 出 形狀 , 只 能 見到 點點 白色 從 中心 向 四面 延伸 , 延伸到 草坪 邊緣 , 和 青綠色 柔和 交錯 。 學生 越 聚 越 多 , 都 在 彎腰 點 蠟燭 , 星星 點點 火苗 一 盞 一 盞 亮起來 , 細弱 搖曳 , 由 白色 簇擁 , 連成 綿延 不絕 的 亮光 的 海洋 。 蠟燭 火焰 在 春天 的 夜風 裡 微微 搖曳 , 像 一 場 盛大 的 生日 , 或是 祭典 。 禮堂 看門 的 黃 大爺 走 了 出來 , 站 在 我們 身後 , 探頭 張望 。 黃 大爺 人 很 不錯 , 從前 在 禮堂 準備 活動 的 時候 , 得到 過 黃 大爺 不少 幫助 。 他 在 學校 已經 四十幾 年 了 。 「 這 是 幹 啥 呢 ? 」 他 像是 喃喃自語 。 「 … … 一 個 活動 。 」 我 轉 過 頭 說 。 「 啥 活動 ? 」 黃 大爺 問 : 「 今兒 個 是 什麼 日子 ? 」 「 沒 什麼 日子 。 就 是 紀念 BBS 。 」 「 B 什麼 ? 」 「 沒 什麼 。 」 我 笑笑 。 「 年輕人 哪 , 」 黃 大爺 一邊 嘆 著 , 一邊 又 開始 低頭 掃地 : 「 太 年輕 了 。 我 像 你們 這麼 大 的 時候 , 也 是 這麼 有 精力 。 」 他 又 開始 講 從前 的 事 , 我們 很多 人 都 聽 他 講 過 各 種 各 樣 的 碎片 。 「 我 六一年 來 這兒 上班 的 , 那會兒 比 你們 還 小 。 你們 都 沒 餓 過 肚子 , 六一年 學校 學生 還 有 飯 吃 , 我們 下班 回家 就 沒 飯 吃 了 。 那 是 真 餓 。 我們 就 在 這兒 … … 」 他 說 著 說 著 掃到 另 一 邊 去 了 , 我 無法 聽到 他 後面 的 話 , 他 也 似乎 沒有 興趣 關注 有 沒 有 聽眾 。 待 一會兒 他 又 掃 了 回來 。 「 六七年 的 時候 … … 」 他 說 著 停 了 下來 , 用 手背 推推 老花鏡 , 又 順勢 抬起 胳膊 , 指 了 指 禮堂 右側 一 棟 不起眼 的 三 層 紅色 磚樓 。 「 也 就 在 這兒 。 就 是 那 樓 。 」 他 說 : 「 一 群 學生 在 那 樓上 架起 火炮 , 打 另 一 群 學生 。 是 真 的 , 我 不 騙 你們 。 」 他 說 著 , 又 低下 頭 雙手 扶住 掃帚 , 「 我 不 知道 怎麼 打起來 的 , 好像 是 兩 派 , 什麼 什麼 兩 派 我 也 不 知道 。 那會兒 我們 也 不 敢 出門 , 出門 要 挨 砲彈 。 是 真 火砲 , 是 他們 自己 搭 的 , 火藥 也 是 自己 配 的 。 後來 ? 後來 那 可 長 了 。 外面 那 群 學生 就 包圍 樓 裡 那 群 , 誰 要是 敢 出來 就 捅死 , 他們 拿 著 鋼管 斜 切 了 , 斷面 特別 尖 , 一下 就 能 捅死 人 。 就 這麼 包圍 了 三 個 月 , 裡面 的 學生 就 餓死 了 。 」 他 在 此 停下來 , 用 手 泛泛 地 指 了 指 , 指向 亮 著 白色 小 蠟燭 的 綠地 廣場 : 「 我 還 記得 哪 。 就 在 這兒 。 」 他 說 著 說 著 又 走向 另 一 邊 , 聲音 漸漸 暗下去 了 : 「 年輕人 哪 … … 」 __UNDEF__ 那 晚 臨 走 的 時候 , 藍 衣 男生 要 了 我 在 BBS 上 的 ID , 我 沒有 紙 , 給 他 寫 在 了 手 上 。 後來 兩 個 月 之後 , BBS 恢復 運行 , 我們 在 網路 上 交流 過 幾 次 。 也 說不上 交流 , 只是 偶爾 在 BBS 的 信箱 裡 , 會 收到 一 封 祝福 節日 快樂 的 信件 , 隻言片語 中 還可以 想起 那 年 的 影子 。 但 我們 後來 再 也 沒 見 過 面 。 聚餐 中 , 我 只是 零星 說 了 點 心情 , 自以為 說 得 比較 含蓄 , 而且 以為 沒有 其他 人 聽到 。 當 主任 提起來 , 我 打 了 個 寒顫 , 恍然 想起 某 個 長輩 曾經 的 勸告 : 在 機關 工作 最 重要 謹言慎行 , 別人 總會 知道 你 說 過 什麼 。 They are watching you. __UNDEF__ 從 主任 辦公室 出來 , 我 的 臉頰 有點 發燙 。 我 抓起 包 , 跑下 樓梯 。 樓道 裡 很 黑 , 下班 之後 的 人去樓空 留下 空洞 的 陰影 。 我 心 裡 有 熔岩 翻騰 , 闖進 外面 的 空氣 , 料峭 的 春風 像 刀子 劃過 我 的 臉 。 我 的 頭腦 思緒 混亂 , 和 身體 的 躁熱 攪成 一 團 。 啪 ! 我 趴倒 在 地 。 再 睜開 眼 的 時候 , 我 發現 自己 貼 著 地面 , 臉 上 疼 得 像 要 炸 了 。 原來 是 拐彎 的 時候 , 跑 得 太 快 撞 在 一 輛 自行車 上 , 摔 在 地 上 。 這 突如其來 的 撞擊 讓 一切 靜止 。 大腦 一 片 嗡鳴 的 空白 。 疼痛 像 一 把 刀子 , 切斷 躁動 思維 , 讓 我 慢慢 冷卻 。 我 的 頭腦 中 只 迴蕩 著 一 個 聲音 : __UNDEF__ 就 這樣 了 嗎 , 就 這樣 一輩子 了 嗎 ? 九月 底 , 爸爸 在 家 裡 照顧 媽媽 , 距離 預產期 已經 不遠 了 , 爸爸 分外 小心 。 從 海南 回來 , 爸爸 沒 少 哄 媽媽 。 從 六月 到 九月 , 媽媽 的 肚子 變 得 最 明顯 的 三 個 月 , 爸爸 完全 不 在 家 , 裡裡外外 的 事 都 是 媽媽 一 個 人 。 別人家 媳婦 懷孕 , 丈夫 把 做飯 洗衣 掃地 打 水 的 事 都 包 了 , 媽媽 卻 委屈 , 不但 什麼 都 要 自己 幹 , 一 有 個 頭疼 腦 熱 還 得 自己 去 醫院 掛號 排隊 。 爸爸 回來 的 時候 , 媽媽 的 忍耐 剛好 快要 到 極限 了 。 「 你 還 知道 回來 ? 」 媽媽 嗔怪 著 說 。 「 你 看 這 是 什麼 ! 」 爸爸 用 他 從 深圳 買 的 小玩意 轉移 媽媽 的 注意 。 媽媽 不 知道 爸爸 去 幹什麼 了 。 爸爸 走 以前 她 問 過 , 但 爸爸 沒 說 , 回來 之後 再 問 , 還是 有一搭沒一搭 , 語焉不詳 。 媽媽 只 知道 爸爸 回來 之後 , 帶來 幾 個 外國人 的 電話 , 有 英國人 的 , 有 法國人 的 , 隨後 就 聽說 王 廠長 表揚 了 爸爸 。 雖然 還 沒有 確定 的 消息 , 但 生產線 引進 的 事情 總算 有 了 點 眉目 。 媽媽 不 了解 事情 的 始末 細節 , 但 也 覺得 內心 裡 有點 驕傲 。 這 種 驕傲 沖淡 了 她 對 爸爸 離去 的 不滿 。 媽媽 的 感情 始終 存在 著 不 穩定 的 感覺 。 爸爸 的 出現 和 消失 一直 帶 著 某 種 隨意性 , 她 無法 預料 , 只 能 不斷 去 問 , 問 不 到 就 在 心 裡 猜 。 媽媽 不 清楚 爸爸 為什麼 不 掏 心 掏 肺 地 跟 她 講 , 她 也 不 清楚 爸爸 偶爾 提到 的 不 滿意 是 指 什麼 。 在 媽媽 看來 , 現在 的 一切 都 很 好 , 沒 什麼 可 不滿 的 , 偶爾 有 個 別 不 如意 , 但是 已經 好 得 超出 媽媽 年少 時 的 期待 。 她 那 時候 設想 過 自己 在 街 上 早點鋪 賣 早點 , 設想 過 自己 終老 鄉下 無法 回 城 , 也 設想 過 回 城 之後 成 待業 青年 , 找 不 到 工作 。 現在 不僅 穩定 , 而且 快要 分 房子 了 , 未來 完全 是 充滿 光明 的 。 媽媽 覺得 , 整 個 大勢 都 在 變好 , 只要 不 掉隊 , 只要 能 跟 得 上 大夥 , 日子 一天天 變好 是 沒 的 說 的 , 睡覺 時 也 不用 擔心 有 人 上門 抓去 批鬥 了 。 這 還 有 什麼 不 滿意 的 呢 ? 七月 裡 , 爸爸 不 在 家 , 媽媽 沒 事 做 , 一 個 人 看 奧運會 。 媽媽 後來 有時候 會 逗 我 說 , 當初 是 許海峰 的 一 聲 槍響 把 我 嚇到 了 , 有生以來 第一 次 踢 了 她 。 此後 的 幾 天 , 每當 她 看 比賽 時 , 我 就 會 踢 幾 下 她 的 肚子 。 她 很 激動 , 自作主張 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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