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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中 , 台灣 文學 是 我 很 喜歡 的 一 個 分支 , 從 早期 的 三毛 , 到 後來 了解到 的 朱天文 、 龍應台 , 都 給 我 很多 溫暖 和 想像 。 這 次 非常 開心 我 的 作品 能 繼續 與 台灣 讀者 見面 , 有 一 種 與 喜愛 之 人 相逢 的 欣悅 。 我 生 於 一九八四年 。 這 一 年 在 文學 作品 中 有 不尋常 的 地位 , 或許 《 一九八四 》 是 小說史 上 唯一 一 本 單 以 一 個 年分 命名 且 出名 的 著作 。 我 中學 時 讀 過 這 本 書 , 那時 就 在 心 裡 留下 一 絲 疑問 : 與 文學史 上 的 一九八四年 相比 , 真實 世界 的 一九八四年 — — 這 個 我 出生 的 年分 — — 是 什麼 樣子 的 ? 一九八四年 , 在 大陸 發生 了 一些 舉足輕重 的 事件 , 包括 鄧小平 南巡 、 國企 改革 、 城鎮化 和 打開 十四 個 城市 的 對 外 開放 、 簽訂 香港 回歸 等 。 這 一 系列 事件 決定 了 後來 三十 年 發展 。 在 台灣 , 一九八四年 的 江南案 和 一清 專案 也 為 後來 數 年 的 變化 埋下 伏筆 。 歷史 某 一 年 的 事件 永遠 不只 在 這 一 年 起到 影響 , 它們 的 影響 綿延到 我們 今日 的 世界 。 這些 事件 本身 並 不 是 小說 的 主題 , 但是 它們 是 小說 的 背景 。 小說 與 新聞 最 大 的 不同 在於 , 小說 關心 的 不 是 事件 本身 , 而是 事件 影響 下 的 人 , 是 在 大 背景 下 每 一 個 具體 人 的 所思 所想 。 小說 關心 的 是 人心 中 的 小 世界 。 當 我 慢慢 梳理 清楚 從 我 出生 那 一 年 到 今天 發生 的 世界 大勢 , 我 就 越來越 清晰 地 沉入 內心 , 沉入 我 自己 一路 走來 的 心靈 成長 。 從 某 種 程度 上 講 , 我 的 成長 很 平凡 , 我 在 天津 、 北京 兩 個 城市 , 度過 了 我 從 小學 到 博士 的 全部 學業 , 又 在 北京 開始 工作 , 但 從 另外 一 個 角度 講 , 我 的 成長 又 並 不 平凡 , 我 經歷 了 周遭 生活 環境 的 巨大 變遷 , 看到 事物 變化 如 潮水 , 洗刷 我 兒時 熟悉 的 一切 。 這 種 過程 中 , 我 曾 經歷 每 一 個 平凡 小人物 的 彷徨 , 但 也 經歷 了 大 時代 不 平凡 的 歷練 。 對 我 來說 , 觀察 和 記錄 個人 的 內心 成長 , 最 重要 的 意義 是 看清 人 與 人 的 本真 處境 。 我們 經常 被 時勢 衝擊 、 裹挾 , 過度 關注 時勢 風雲 中 的 火花 , 但 拋去 那些 風雲 變幻 , 人心 深處 在意 、 關心 的 東西 , 其實 仍然 是 簡單 而 不 輕易 變化 的 。 太多 外界 眼光 的 灼燒 讓 人 成為 空空 的 軀殼 , 只有 回到 真正 內心 的 孤獨 與 愛 , 才 回到 人 的 本質 , 才 能 變 得 沉著 而 平靜 。 而 在 這 個 層面 上 , 我們 每 個 人 都 有 可以 相通 的 部分 。 即使 世界 局勢 讓 人 區隔 , 感情 也 仍然 讓 人 相通 。 我 衷心 希望 兩岸 文學 交流 越來越 充分 , 情感 交流 越來越 暢達 。 謝謝 林馨琴 總編輯 的 悉心 幫助 和 遠流 出版社 的 大力 支持 。 郝景芳 __UNDEF__ 第零 章 __UNDEF__ 有時候 我 寧願 相信 , 人生 的 諸多 不 順 , 只是 因為 最 適合 你 的 那 條 路 尚未 出現 。 人 最終 要 走上 一 條 由 自我 意志 推動 的 路 。 那 種 自我 意志 你 可能 __UNDEF__ 一時 看 不 清 , 卻 能 感受到 它 和 周圍 磕磕絆絆 的 摩擦 。 摩擦 越 劇烈 , __UNDEF__ 人 就 越 痛苦 。 而 你 越 痛苦 , 就 越 說明 周遭 處境 和 你 的 意志 之間 不 匹配 。 於是 你 不得不 改變 你 的 處境 。 很多 時候 , 是 痛苦 而 不 是 欲望 , 推動 著 你 在 一個個 處境 之間 跳來跳去 , 直到 最終 安定下來 。 在 那 之前 , 你 不 知道 要 往 哪兒 走 , 不 知道 什麼 時候 被 捉住 , 不 知道 在 哪兒 撞 牆 死掉 , 但 你 知道 , 不 動 是 無論如何 不成 的 。 當 你 停下來 , 你 就 成為 了 你 。 那時 你 才 知道 , 一切 糾結 , 一切 轉折 , 都 只是 自我 意志 在 揀選 它 的 歸宿 。 今天 我 終於 能 回憶 一些 事情 了 。 想起 它們 也 沒有 那麼 不 快樂 了 。 一旦 不再 從 那些 事情 中 希求 什麼 , 它們 看起來 也 就 沒有 多 嚴重 。 其實 它們 確實 沒 多 嚴重 , 是 我 一直 以來 對 它們 要求 太 高 了 。 我 清楚 我 目前 的 口吻 和 態度 , 仍然 不 是 最終 唯一 確定 的 。 此時 的 我 在 更改 過去 的 我 , 未來 的 我 又 會 更改 此時 的 我 。 一 個 一 個 我 在 時間 的 軸線 上 將 不斷 自我 否定 , 再 自我 生成 。 我 只 能 用 現在 的 口吻 將 這 一切 草草 記下來 , 然後 對 自己 說 : 你 看 , 你 自己 , 或者 說 是 我 自己 , 就是 這樣 生成 的 。 第一 章 __UNDEF__ 我 生 於 一九八四 。 後來 我 才 知道 , 很多 事情 是 從 這 一 年 開始 變化 的 。 在 我 出生 前 半 年 , 爸爸 第一 次 考慮到 辭職 的 事 。 最初 是 一 個 叫 王老西 的 人 鼓動 爸爸 , 讓 他 跟 他們 一起 去 做 鄉鎮 企業 。 王 老西 特意 跑到 城 裡 , 找 了 個 小 飯館 請客 做 遊說 。 爸爸 並 不 想 去 , 但 一直 耐心 聽 著 。 讓 爸爸 有點 動心 的 , 不 是 他們 計畫 中 要 做 的 事 , 而是 王老西 的 一 段 話 。 王老西 大致 是 這麼 說 的 : 「 沈智 啊 , 你 也 是 個 聰明 人 , 我 從 當初 你們 一 來 就 看出來 了 , 你 跟 別人 不 一樣 , 你 腦子 活 , 有 見識 。 你 說 你 這麼 聰明 , 一 輩子 就 這麼 不上不下 地 在 廠 裡 耗 著 , 能 甘心 ? 你 能 看 不 出來 現在 是 什麼 行情 嗎 ? 人家 南方人 早 發 家 致富 了 。 遠 的 不 說 , 就 說 近 的 『 大邱莊 』 , 不 也 富 了 嗎 ? 咱 也 得 想想 富 的 招兒 。 現在 就 是 『 無法無天 』 的 時候 。 誰 敢 幹 , 誰 就 有 出路 。 當然 啦 , 我 不 是 讓 你 犯法 啊 , 我 說 的 『 無法無天 』 , 是 說 好多 事兒 還 沒有 『 法 』 , 沒有 『 法 』 管 著 , 就 沒有 『 天 』 壓 著 。 」 就是 這 句 「 無法無天 」 觸動 了 爸爸 。 觸動 了 他 的 記憶 , 好 的 記憶 、 壞 的 記憶 。 一直 過 了 好多 年 , 當 他 聽說 王老西 入獄 的 消息 , 心 裡 還 回響 著 這 句 話 。 王老西 又 說 : 「 現在 這 事兒 雖然 沒 人 說 能 做 , 但 也 沒 人 說 不能 做 不 是 嗎 ? 那 就 能 做 ! 」 「 … … 我 還 得 回去 打聽打聽 。 」 爸爸 說 。 他 坐 在 桌 邊 上 用 筷子 輕輕 敲 著 碗 邊 。 「 嗯 、 嗯 。 打聽打聽 , 考慮考慮 。 」 王老西 又 給 爸爸 夾 了 一 塊 肉 。 「 你 回頭 給 我 寫 個 書面 材料 吧 , 我 問問 我們 廠長 。 」 爸爸 說 。 王老西 想要 的 很 簡單 , 他 想 找 爸爸 的 廠子 借 技術 和 設備 。 王 老西 家 在 附近 城市 的 郊縣 。 爸爸 年輕 時 下鄉 , 在 王老西 家 的 村子 插隊 , 跟 王老西 關係 很 不錯 。 王老西 跟 爸爸 年紀 相仿 , 是 村子 裡 的 孩兒 大王 , 打 鳥 下河 樣樣 衝 在 前頭 , 爸爸 在 村 裡 的 時候 , 自然 和 他 很 玩 得來 。 他們 在 村子 裡 搞 了 個 小 加工廠 , 做 化肥 , 起 了 個 火紅 的 名字 叫 進寶 。 說 是 鄉鎮 企業 , 但 也 是 這 一 年 才 改 的 稱呼 , 之前 叫 社隊 企業 , 再 往 前 就 是 大隊 。 大隊 從 七 、 八 年 就 開始 買 配方 、 做 化肥 了 , 那 時候 爸爸 還 沒 回 城 , 還 跟 他們 短暫 地 幹 過 一 段 時間 , 因此 也 算是 老 工友 了 。 於 情 於 理 , 爸爸 都 應 盡力 幫忙 。 但 他 唯一 顧慮 的 是 他們 廠 能不能 答應 。 「 這 事 要是 能 成 , 咱 兩 家 都 有 好處 。 」 王老西 說 。 「 話 是 這麼 說 , 」 爸爸 說 : 「 但 這 事 我 也 做不了 主 。 」 「 我 知道 , 我 知道 。 」 「 其實 你 應該 找 謝一凡 , 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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