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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 病 , 還是 大病 ? 有 人 光 喝 開水 , 再 睡 一 大 覺 , 就 沒 事 ; 有 人 病 起來 可 沒完沒了 。 魏叔 和 病號 隊員 的 病情 , 介於 不 大 不 小 之間 , 他們 沿路 過夜 、 沿途 養病 , 在 那 「 不 知名 」 的 日新崗 , 便 牢牢實實 地 過 了 三 夜 , 還 振作 精神 , 為 那些 只 有 編號 , 不 願 透露 姓名 的 弟兄 表演 了 兩 場 , 報答 他們 的 接待 。 寶島 文化 工作隊 大團圓 , 所有 遭遇 過 的 病痛 艱難 , 在 熱切 地 交談 中 , 去除 了 苦澀 和 危急 。 眾人 的 交叉 描述 、 補充 說明 、 及 心得 感想 , 甚至 讓 這 一切 遭遇 油生 甘甜 和 詼諧 。 陳 太太 又 燒煮 一 大 壺 決明子茶 , 沙鴦 又 忙著 為 大家 添 茶水 , 他們 的 殷勤 好客 , 更 助長 了 大家 的 談興 , 似乎 也 消除 了 魏叔 一 行 人 的 疲勞 。 俊孝 和 「 活 張飛 」 陪送 陳日新 回 溪畔 工務段 , 一切 都 如 陳 太太 所 料 , 靳 段長 沒 追究 他 的 迷路 過程 , 一 句 「 你 休息 休息 , 覺得 身體 可以 就 上工 」 便 了結 。 他們 轉回 碧綠 , 正好 趕上 晚餐 。 俊孝 見到 魏叔 , 也 行 舉手禮 , 他 向 前來 會合 的 文化 工作 隊員 們 稱呼 「 大哥 、 大姊 」 。 大哥 、 大姊 們 喜孜孜 地 喊 說 : 「 怎麼 才 幾 天 不見 , 又 長高 了 ! 」 魏叔 放下 碗筷 , 過來 摟 他 肩頭 、 拍 他 的 背 , 說 : 「 俊孝 , 你 幫 了 很多 忙 , 隊上 和 工地 的 事 都 出 了 力 , 他們 告訴 我 了 。 沙鴦 說 你 也 學 吹 薩克斯風 , 好 , 有出息 。 」 又 說 : 「 再 往 下去 , 咱們 在 西寶 、 合流 、 溪 畔 還 有 幾 場 演出 , 也許 出 了 太魯閣 , 你 就 可以 升為 正式 隊員 。 臨時 加演 的 晚會 , 在 馬崙 工寮 前 搭 臺 。 分隊長 劉 老爹 堅定 要 將 舞臺 搭起來 , 他 不 認為 加演 的 晚會 , 就 可以 馬虎 。 劉 老爹 設想 周到 , 監督隊 上 弟兄 搭 臺 , 還 將 存放 糧米 和 重要 材料 的 成功堡 騰清 , 當 寶島 文化 工作隊 的 更衣室 。 鋁皮 搭建 的 成功堡 , 形狀 像 蒙古包 , 有 牢固 的 鐵門 和 三 扇 推窗 , 充作 臨時 更衣室 , 竟 比 在 城市 演出 的 後臺 還 正式 。 劉 老爹 也 邀請 今天 炸 山 的 湖南 騾子隊 , 全體 隊員 來 看 表演 , 附帶 要 他們 把 發電機 拖運 來 。 他 對 俊孝 說 : 「 今天 炸 山 出 紕漏 , 害 你們 過不了 路 , 但 我們 也 平白 多 看 一 場 表演 。 那些 騾子 有 過 , 也 有功 , 邀 他們 參加 文化 工作隊 的 聯歡 晚會 , 這 是 應當 的 。 要 他們 自備 發電機 , 也 沒 錯 , 我們 老表 做 事 向來 不 含糊 。 」 又 問 俊孝 說 : 「 小夥子 , 你 哪裡 人 ? 」 「 沈 家門 。 」 「 哪 個 大 地方 沈 家門 ? 」 「 定海 外港 沈 家門 。 」 「 哪 個 大 地方 定海 ? 」 「 舟山群島 , 杭州灣 外海 嘛 。 」 「 哦 , 沈家門 就 在 這麼 大 的 地方 ? 」 「 小 地方 , 你 也 沒 去 過 。 普陀山 就 在 我們 門 外 。 普陀山 你 總 該 聽 過 了 吧 ? 」 「 不 早 說 。 你們 那 個 沈 家門 產 魚 ? 」 「 大 黃魚 、 小 黃魚 、 魷魚 多得是 。 」 「 既然 多得是 , 你 何苦 出來 要是 我們 江西 有 這麼多 魚 可 抓 , 我 拚死 拚 活 也 留下 。 看 你 該 長 的 沒 長齊 , 十五 歲 吧 , 怎麼 也 到 臺灣 來 , 還 混 在 文化 工作隊 裡 ? 」 俊孝 打開 行頭 木箱 , 大聲 說 : 「 十七 歲 多 了 ! 」 他 在 成功堡 的 圓壁 掛上 六 面 鏡子 , 把 魏叔 相聲 穿 的 長衫 和 其他 隊員 的 戲服 , 一襲襲 抖掛 起來 。 他 說 : 「 分隊長 , 你 見 過 一 個 和 我 長 得 很 像 的 人 ? 」 「 你 找 人 , 怎麼 找到 深山 林 內 來 了 ? 」 劉 老爹 仔細 打量 俊孝 , 看 他 留 大 平頭 , 健康 的 紅褐 臉色 , 濃 眉 下 的 眼神 清亮 , 再 看 仔細 , 右 眉梢 隱約 有 一 道 刀疤 傷痕 。 這 年輕人 的 體態 不錯 , 將來 要是 長胖 、 長壯 了 , 不 知 會 迷倒 多少 姑娘 ? 「 那 人 是 你 的 誰 ? 多 大 歲數 ? 」 「 我 雙胞 小哥 , 聽 一 個 小 同鄉 說 , 他 可能 來 東西橫貫公路 開路 。 」 「 你 說 多 大 , 十七 歲 多 來 這裡 開路 的 , 多數 是 退除役 官兵 , 另外 是 陸軍 步兵 、 軍事犯 、 民事犯 、 刑事犯 和 短期 打工 的 青年 學生 和 公 、 民營 廠商 , 歲數 是 三 、 四十 歲 以上 的 多 。 橫貫公路 主線 連同 霧社 和 宜蘭 補給線 , 一 天 有 一萬多 人 在 山 裡 開工 和 移動 , 要 找 人 , 可 難 了 。 」 劉 老爹 說 : 「 你 那 個 雙胞 小哥 究竟 是 怎麼 回 事 , 把 你 給 撇 了 , 年紀 輕輕 , 難不成 是 個 罪犯 ? 」 俊孝 聽 得 沒 消息 , 不 吭聲 , 他 打點好 各 項 行頭 , 走出 成功堡 。 劉 老爹 是 個 粗 中 帶 細 的 明眼人 , 他 看 俊孝 暗 了 臉 , 拍拍 他 的 肩 , 說 : 「 好 吧 , 我 就 記得 你 的 臉孔 了 , 將來 幫 你 留意 打聽 , 有 消息 , 聯絡 你們 寶島 文化 工作隊 。 哎 , 在 這裡 開路 的 人 , 來自 大江南北 、 五湖四海 , 各 有 各 的 來路 、 各 有 各 的 心事 , 我 不 該 這麼 問 的 。 」 「 我 小哥 叫 沈俊仁 。 」 「 記得 了 , 長 的 和 你 一個樣 。 小夥子 , 今晚 加菜 , 你 就 多 吃 一點 吧 , 出門 在外 , 處處 無 家 處處 家 , 能 活 著 才 有 希望 。 」 劉 老爹 的 說法 , 和 魏叔 也 是 一 個 樣 , 他 又 問 : 「 能不能 問 你 , 你 在 文化 工作隊 裡 表演 些 什麼 ? 」 「 我 , 能 變 幾 套 魔術 , 唱 幾 支 山歌 ; 其他 的 , 一路 學 , 一路 演 。 」 「 能 耍 魔術 , 這 也 了不起 了 。 在 海邊 長大 的 人 , 還 能 唱 山歌 , 我 在 山 裡頭 長大 , 半 支 山歌 也 不會 唱 。 你 這 一路 進去 , 一 年 半 載 下來 , 什麼 都 給 學會 , 將來 肯定 是 文化 工作隊 的 紅牌 。 」 「 說 不 準 哪 。 」 俊孝 說 : 「 要 學 的 可 多 , 我 現在 還是 半 個 檢場 ── 實習 隊員 。 」 「 男兒 不 怕 出身 低 , 朱元璋 是 臭頭 和尚 出身 , 梅蘭芳 也 在 戲班 後臺 打 過 雜 。 我 從 二等兵 熬到 士官長 , 來 橫貫公路 一 年 , 便 幹 半 年 分隊長 , 是 我們 隊員 擁戴 選出來 的 。 這 不 是 說 我 多 了不起 , 我 是 個 粗人 , 不會 打比方 , 但 意思 你 明白 。 你 在 文化 工作隊 , 多 學 一點 , 不會 吃虧 的 。 」 劉 老爹 的 比方 未免 打 得 太 大 , 拿 朱元璋 比 自己 , 梅蘭芳 比 沈俊孝 , 但 他 東 轉西 繞 , 說話 也 有 重點 , 讓 俊孝 大吃一驚 。 他 說 : 「 你 參加 文化 工作隊 , 目的 是 為 找 你 雙胞 小哥 , 但 要 在 隊 裡 站得住 , 才藝 不可 疏忽 的 。 現在 , 吃飯 去 吧 。 」 秋 初 的 夕陽 , 要 在 六點 過後 才 落盡 。 開鑿 在 群山 峻嶺 之間 , 盤繞 在 險 崖 深谷 邊緣 的 東西橫貫公路 工地 , 卻 總 在 三點 一 過 , 便 沒有 陽光 照射 。 插天 的 山頭 , 露出 葫蘆形 的 天 、 紫茄形 的 天 , 形狀 大抵 和 谷底 的 河流 相似 , 不過 寬闊 些 , 色彩 的 變化 豐富 些 , 但 溫差 的 升降 , 顯然 沒有 溪谷 來得 大 。 這 怨不得 山風 愛 在 峰谷 盤桓 , 誰 教 陽光 不 在 群山 之間 多 照射 , 輝映 的 光芒 不能 讓 旺茂 的 叢林 和 山壁 反射出 溫暖 來 。 入夜 之前 , 好 一 段 時間 , 天 還 燦亮 , 而 開路 的 工地 已經 涼暗 。 平常 , 開路 弟兄 五點 收工 , 就近 在 溪谷 洗浴 完畢 , 才 結伴 散步 回 工寮 。 今晚 , 將 是 個 特別 的 夜 , 在 馬崙 開路 的 湖南 騾子隊 和 江西 老表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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