媽 很 外向 ， 有 一 次 我 回家 看 我 媽 出去 玩 的 照片 ， 我 爸 就 在 一 旁 挖苦 說 ： 『 妳 看 ， 他們 倆 個 像 不 像 夫妻 ？ 』 因為 照片 上 有 個 男 的 搭 著 我 媽 的 肩膀 。 我 爸 說話 時 ， 好像 很 開放 。 可是 他 有 次 就 跟 我 講 ， 如果 有 天 他 得 了 不治之症 ， 叫 我們 不要 幫 他 治療 。 他 想 如果 他 走 了 ， 我 媽 還是 可以 活 得 很 好 。 他 也 不 是 想 尋死 ， 只是 對 生活 不 抱 希望 。 」 「 看到 照片 還是 會 心酸 一下 。 如果 那 時候 妳 問 他 ： 『 會不會 嫉妒 ？ 』 妳 爸 一定 跟 阿勳 一樣 說 不會 。 」 浩威 糗 著 阿勳 說 ： 「 我 覺得 男人 面臨 那 種 狀況 ， 好像 比 女人 更 難 處理 。 以前 人家 說 ， 男人 愈 老 愈 俏 ， 女人 愈 老 愈 不 值錢 。 可是 我 現在 看到 好幾 對 夫妻 ， 他們 的 情況 剛好 都 相反 。 」 素素 說 ： 「 我 記得 曾經 問 過 我 爸 ： 『 媽 常 出去 ， 難道 你 不 擔心 嗎 ？ 』 我 爸 就 說 ： 『 有 什麼 好 擔心 的 ， 反正 都 老夫老妻 了 。 』 他 好像 很 想 得 開 ， 不 像 年輕人 那 第三 課 嫉妒 。 綠 眼睛 的 魔鬼 麼 會 嫉妒 。 」 我 媽 穿 著 有 兔子 花樣 的 毛衣 ， 是 我 爸 送 的 。 那 個 女人 也 穿 著 一樣 的 ， 後來 我 媽 就 把 那些 衣服 都 剪破 。 提到 父母 的 感情 ， 我 也 有 經驗 。 「 我 媽 對 感情 要求 完美 ， 偏偏 我 爸爸 又 是 多情 的 人 ， 讓 她 受盡 嫉妒 的 苦 。 我們 家 開店 ， 有 次 我 爸 的 手 被 割傷 ， 有 個 女 客人 看到 ， 就 拿 O K 繃 幫 我 爸 貼上 ， 我 爸 很 受 感動 ， 兩 個 人 因此 有 了 往來 。 我 爸 偶爾 會 藉 洽談 生意 的 名義 到 台北 來 ， 可能 是 要 和 她 約會 吧 。 有 次 我 媽 送 午飯 到 店 裡 去 ， 那 女人 也 在 店 裡 和 我 爸 聊天 ， 我 媽 那 天 穿 著 一 件 有 兔子 花樣 的 毛衣 ， 是 我 爸 到 台北 買回去 送 她 的 。 那 個 女人 身 上 也 穿 著 一模一樣 的 毛衣 ， 回家 以後 我 媽 就 把 那些 衣服 都 剪破 。 」 出賣 媽媽 的 祕密 ， 我 講 得 有點 良心 不安 ， 「 後來 因為 店 裡 生意 不 好 ， 我 媽 有 一陣子 出去 做生意 。 她 一直 覺得 我 爸 跟 那 女人 還 有 聯繫 ， 可是 卻 不 想 去 證實 ， 因為 她 怕 整 個 家 會 因此 毀掉 。 後來 我 爸 突然 生病 過世 ， 我 媽 常 會 無法 控制 地 撥 電話 到 那 女人家 ， 一直 響到 有 人 接 就 掛掉 。 她 也 會 要 小孩子 幫 她 打電話 ， 探探 那 女人 生命 的 十二 堂 情緒課 ： 王浩威 醫師 的 情緒 門診 的 口氣 。 她 想要 知道 ， 我 爸爸 最後 有沒有 跟 她 說 些 什麼 ？ 可是 我們 都 不 幫 她 打 。 」 小倩 疑惑 地 問 。 「 夫妻 之間 ， 理智 上 都 認為 應該 給 對方 一 個 箱子 ， 不要 打開 ， 不要 去 碰 ， 可是 共同 去 看 那 部 電影 時 ， 就 變 得 很 尷尬 。 因為 是 一起 在 對方 的 面前 ， 想到 對方 的 箱子 ， 而且 還 去 打開 那 個 箱子 。 其實 就 那 個 箱子 來 說 ， 並 不 是 配偶 之間 才 有 ， 包括 父親 、 母親 和 小孩子 之間 ， 都 可能 是 我 知道 我 有 那 個 箱子 ， 你 也 知道 我 有 ， 我 也 知道 你 知道 我 有 ， 但 就是 都 不能 說 。 」 浩威 神色 漠然 地 說 ： 「 我 覺得 自己 像 座 孤島 ， 很 久 沒有 違背 人家 期待 的 感覺 了 。 一直 到 父親 過世 後 ， 姊姊 告訴 我 這 個 消息 。 聽到 時 感覺 很 強烈 ， 那 時候 我 一邊 開車 ， 一邊 把 累積 的 感覺 翻出來 。 在 我 成長 的 過程 中 ， 父母親 常 利用 罪惡感 要 我 乖 ， 那 種 感覺 讓 我 很 不 舒服 。 後來 因為 出去 唸書 ， 很少 回家 ， 慢慢 可以 看出 這 生命 的 十二 堂 情緒課 ： 王浩威 醫師 的 情緒 門診 ＊＊＊ 是 一 種 情感 的 控制 。 所以 吉吉 講到 對 父母親 的 愧疚 時 ， 對 我 來說 ， 那 已經 是 遙遠 陌生 的 感覺 了 。 唉 ， 到底 是 變成 孤島 好 呢 ， 還是 留在 親密 關係 中 ， 為著 違背 別人 期待 而 變 得 有 罪惡感 好 呢 ？ 要 怎麼 選擇 才 是 成熟 的 ， 其實 也 很 難說 。 」 夜深 了 ， 人 也 倦 了 ， 我 不經意 瞥見 晴子 已經 悄悄 地 打 起 瞌睡 來 ， 素素 看 著 她 直 笑 ， 不過 卻 好心 地 不 吵醒 她 。 今天 講 罪惡感 時 ， 聽到 好多 的 「 不 應該 不應該 不 應該 」 ， 也 有 好多 好多 被 當事人 再三 叮嚀 絕對 不能 對 外 公開 的 故事 ， 或許 這 就 是 「 罪惡感 」 吧 ！ 從 外頭 綿綿 不停 的 春雨 裡 走來 ， 進入 這 個 地下室 的 小 房間 裡 ， 生命 彷彿 在 此 暫時 拋去 所有 負擔 ， 伴 著 昏黃 的 燈光 ， 和 一 屋子 相識 未 久 的 陌生人 ， 重新 連繫 彼此 遙遠 的 遺忘 了 的 過去 。 訴說 的 故事 有 遠 有 近 ， 還 有 更多 的 ， 是 深藏 在 記憶 底層 不經意 被 他人 的 故事 勾引 出來 ， 等 著 回家 後 再 慢慢 回味 咀嚼 的 。 會 感覺 痛苦 嗎 ？ 記錄 工作坊 進行 實況 的 錄音機 ， 在 這 時候 已經 切掉 「 PLAY 」 鍵 了 ， 問 我 的 感覺 ？ 可能 缺乏 代表性 吧 ！ 活動室 裡 眾人 逐漸 散去 ， 不過 仍 有些 捨不得 離去 的 人 圍繞成 圈圈 ， 意猶未盡 地 聊 著 呢 ！ 第九 課 罪疚 。 走過 黑暗 的 幽谷 王浩威 的 情緒 筆記 如果 我們 將 「 guilty __UNDEF__ 」 翻譯成 「 罪疚 」 之類 的 字眼 ， 那麼 在 西方 文化 中 「 guilty __UNDEF__ 」 的 經驗 比較 普遍 ， 在 東方 就 相對 少 了 許多 。 關於 這 點 ， 可能 要 從 定義 問題 討論 起 。 在 西方 的 文化 裡 ， 原罪 （ sin __UNDEF__ ） 的 觀念 普遍 存在 。 人 的 出生 已 帶 著 原罪 ， 如同 亞當 偷 嘗 禁果 被 逐出 伊甸園 ， 自然而然 地 ， 從小 就 有 對不起 上帝 、 辜負 上帝 對 人 的 期待 等等 之類 的 罪惡感 。 基本 上 ， 西方 對 神 的 概念 ， 與 我們 真的 很 不同 。 西方 哲學家 一貫 的 討論 核心 ， 就 在於 人 如何 跟 內心 的 上帝 對話 。 在 相關 的 臨床 報告 中 提到 ， 華人 罹患 憂鬱症 所 表現 的 症狀 裡 ， 很少 出現 對 天地神 的 罪惡感 。 相反地 ， 反而 是 縮小 範圍 的 罪疚 ， 經常 是 覺得 自己 對不起 身邊 最 親密 的 人 。 這 是 很 有趣 的 差別 。 我們 的 觀念 當然 也 會 敬畏 鬼神 ， 可是 更多 的 在乎 卻 還 是 自己 身邊 的 人 ， 經常 對 家庭 內 的 親密 關係 、 工作 關係 或者 是 情感 關係 ， 懷抱 著 虧欠 的 感覺 。 這 種 罪惡感 跟 西方 的 「 guil ty __UNDEF__ 」 是 有 差距 的 。 以 台灣 這麼 現代化 、 核心 家庭 更 徹底 ， 個人 主義 抬頭 的 社會 情境 下 ， 傳統 家族 結構 中 的 基本 觀念 ， 包括 孝道 、 情義 等等 ， 還是 在 我們 身 上 繼續 發生 作用 。 我們 談 自己 對 別人 應 負 的 道義 責任 ， 卻 很少 談 個人 的 責任 義務 問題 。 相對 地 ， 在 西 生命 的 十二 堂 情緒課 ： 王浩威 醫師 的 情緒 門診 方 社會 裡 ， 人 與 人 之間 的 責任 義務 是 清楚 分明 的 ， 「 自我 」 與 「 他人 」 之間 明確 界定 的 責任 義務 ， 完全 訴諸 自身 的 責任感 來 自我 紀律 。 可是 在 台灣 ， 儘管 說 是 現代化 社會 ， 整 個 觀念 卻 又 是 舊 社會 的 規矩 ， 卡在 半調子 的 尷尬 狀況 下 ， 個人 一方面 要求 獨立 與 權力 ， 可是 一 遇到 問題 ， 就 習慣 跳回 傳統 的 家庭 關係 來 逃避 。 另外 值得 注意 的 是 ， 在 親密 關係 中 ， 我們 不斷 地 利用 罪惡感 來 控制 對方 ， 這 個 現象 雖然 不 被 大家 承認 ， 其實 有 些 時候 是 非常 清楚 的 。 比方說 ， 當 我 想 要求 對方 給 我 更多 時 ， 西方 的 方式 是 提出來 直接 明說 ， 「 為什麼 你 必須 給 我 更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