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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 條 小時候 跳 格子 的 巷弄 , 長大 了 要 回家 , 卻 發現 這 條 巷子 怎麼 比 記憶 中 的 短 。 那 時候 的 他 不 太 像 平常 油嘴滑舌 惹人厭 的 模樣 。 不 發 一 語 、 淺淺 呼吸 的 閏平 , 眼神 像 隻 正 準備 越過 印度洋 的 蜻蜓 , 詩 一般 的 蕾絲 翅膀 , 是 我 那時 從未 見 過 、 也 不 曾 理解 的 脆弱 。 一直 到 現在 , 我 回想 起來 才 知道 , 原來 那 就 是 孤獨 。 隔日 凌晨 三點 , 山屋 裡 充斥 凌亂 熱鬧 的 聲音 , 我 起床 之後 發現 閏平 早 已經 著好 裝備 , 坐 在 床沿 , 兩 條 長腿 在 上 鋪 晃 呀 晃 。 我 急忙 戴上 毛帽 , 穿上 羽絨 外套 , 但 要 馬上 離開 暖呼呼 的 睡袋 還 需要 一點 勇氣 。 「 我 整 夜 沒有 睡 。 」 他 背 著 我 , 悶悶 地 說 。 「 我 真 不 知道 妳 怎麼 能 睡 得 著 ? 妳 怎麼 可以 睡 得 著 ? 」 「 我 幹嘛 睡 不 著 ? 我 心 裡 又 沒有 事情 , 有 事情 不 說出來 的 人 才 睡 不 著 。 」 我 懶得 理 他 , 站 在 山屋 門口 大 口 塞下 吐司 與 胡亂 泡開 的 奶茶 , 一邊 拉 筋 伸展 。 商業團 的 山友 擠 在 山屋 樓下 的 廚房 , 廚房 裡 的 白 霧 與 黃 光 更 顯得 溫暖 。 出發 沒 多久 他 便 把 腳步 放慢 , 遠遠 離開 爬坡 的 人群 , 頻頻 回頭 像是 有 什麼 話 想 說 , 卻 又 吞忍 了 下去 。 當 我們 沿著 頭燈 的 光 正 鑽進 七.八 公里 處 的 雪山 黑森林 時 , 閏平 突然 說 : 「 妳 在 強烈 地 追尋 著 什麼 , 也 正在 強烈 地 逃避 那 個 什麼 。 」 而 他 說 這 句 話 的 時候 , 森林 野生 粗暴 的 樹影 正 猛烈 往 我們 襲來 , 兩旁 高大 參天 的 黑影 夾 著 步道 , 在 頭燈 照射 下 我 甚至 可以 聽見 步道 大聲 的 呼吸 , 但 步道 以外 的 小徑 則 沉默 不 語 , 深夜 裡 的 森林 是 活 著 的 。 我 伴隨 著 喘氣 解釋 著 , 我 大概 明白 當 我 往 前 奮力 追趕 時 , 也 正在 慌張 狼狽 地 逃離 ; 我 既 想 承受 , 又 害怕 受 傷害 。 「 但 這 世界 上 如果 妳 不 先 受傷 , 」 他 說 : 「 是 沒有 人 會 為 妳 受傷 的 。 」 森林 沒有 說話 , 我 也 沒有 說話 。 頭燈 照 在 粗 寬 樹幹 上 的 螢光 黃色 反光條 , 數到 第五十三 顆 就 差不多 要 抵達 圈谷 了 , 這 時候 天色 已經 微 亮 , 藍色 、 紫色 、 橘色 的 彩霞 在 水平線 展開 , 再 過 一 個 小時 , 太陽 就 要 升起來 了 。 我們 遠遠 地 看 著 許多 小 光點 朝 著 雪山 主峰 的 方向 前進 , 就 像是 山腰 上 點綴 了 許多 晶亮亮 的 耳環 。 我 一向 對於 擁 著 人群 在 三角點 一起 看 日出 沒有 興趣 , 便 踏進 雪山 圈谷 , 往 北 稜角 的 方向 前進 , 那裡 有 一 處 坳口 更 適合 看 日出 , 既 擋風 , 視野 又 寬闊 , 躲開 了 人群 , 聽 不 見 喧鬧 的 聲音 。 躲 在 坳口 裡 , 我們 靜靜 地 等待 。 這樣 的 盛夏 , 來到 山 上 就 像是 偷來 的 冬 , 覺得 一切 都 很 不 真實 。 山 上 不 需要 開 冷氣 , 陰暗 處 冷 到 打 了 哆嗦 。 在 這 個 影像 取勝 、 資訊 爆炸 的 時代 , 人們 還 能 真實 地 取得 什麼 ? 文字 變 得 比 徒步 困難 , 包裝 後 的 話語 揭開 後 只 剩 孤獨 , 我們 只 是 一 顆 人造衛星 , 按照 設定好 的 軌道 繞 著 所謂 的 世界 運行 。 每 一 年 夏天 的 這 個 時候 , 我 只 想 來 雪山 。 在 黑森林 停下來 聽 風 的 聲音 , 站 在 稜線 上 看 自己 的 雙腳 走 了 多 遠 。 那麼 高 、 那麼 累 、 那麼 冷 、 那麼 美 , 這 種 時刻 , 還 把 心 牢牢 地 關 起來 , 感覺 是 種 背叛 。 但 閏平 , 我 經常 背叛 我 , 你 經常 背叛 你 , 我們 都 在 背叛 自己 。 既然 如此 , 根本 不 需要 任何 揭露 , 無須 靠 記載 自己 的 苦痛 換得 一 字 一 句 , 我們 都 用 舒服 自在 的 方式 活 著 。 我 不 需要 你 懂 , 也 不 需要 懂 你 , 就算 彼此 都 有 這樣 的 能耐 , 那 又 怎樣 ? 日出 、 流星 、 北極光 , 所有 的 美好 都 是 一瞬間 ; 長城 、 羅馬 、 金字塔 , 愛情 不 是 一 天 造成 的 。 我 已經 不 知道 愛 是 什麼 , 我 甚至 不 知道 我 是 正在 追求 , 或是 我 正在 逃避 。 我 失去 能力 去 定義 , 我 只 想要 成為 人造衛星 , 與 任何 一 個 人 保持 不容 忽略 但 良善 的 距離 。 於是 , 我 走進 山 裡 一 遍 又 一 遍 , 遙望 熱鬧 非凡 而 習慣 孤獨 坦然 。 如果 可以 , 就 讓 我 是 一 顆 被 你 經過 的 岩峰 , 既 不 是 百 岳 , 也 失去 名字 。 沒有 名字 的 山 , 是 不 需要 許可證 的 , 只有 山 可以 決定 能不能 讓 誰 留在 那裡 。 請 再 給 我 一點 時間 , 我 也 真切 地 想要 找到 曾經 說 得 出 永遠 的 我 。 二○一九年 末 , 最後 一 日 的 森林 曙光 。 按下 快門 的 人 __UNDEF__ 我 偶爾 感到 幸福 , 當 他 靜靜 地 躺 在 我 身旁 ; 我 聽見 時間 不 留情 地 走 , 彷彿 就 快 接近 倒數 。 我 想 我 只是 明白 , 他 始終 會 上路 , 而 我 無論如何 愛 著 他 , 也 只 希望 他 快 些 上路 。 有 人 感慨 長大 後 的 摯交 難 尋 , 那 他 一定 沒有 爬過 山 , 因為 情投意合 的 山友 才 是 真正 難 尋 啊 ! 爬山 以後 完全 可以 理解 什麼 叫做 相愛 容易 相處 難 , 尤其 若是 四 、 五 天 起跳 的 縱走 行程 , 二十四 小時 吃 喝 拉 撒 睡 、 綑綑綁綁 後 , 還 能 再 約 下 一 座 山 的 山友 , 已 是 你 人世間 好事 做多 , 上天 保佑 賜福 你 。 若是 你 能 遇見 一 個 時間感 、 速度感 、 耐 餓 程度 、 耐 累 程度 、 抱怨 頻率 、 休息 頻次 與 你 接近 的 夥伴 , 不要 懷疑 , 你 是 遇見 了 你 此 生 的 靈魂 伴侶 。 我 是 個 太 幸運 的 人 , 鮮少 自己 獨 攀 。 一旦 許願 說出 哪 座 未曾 親 蒞 的 山頭 , 就 如同 在 宇宙 的 許願池 丟下 一 枚 金幣 , 總 有 個 神燈 精靈 淼淼 幻現 , 為 我 實現 願望 。 於是 這 幾 年 來 , 不少 來來去去 的 山友 常常 以 陌生 的 身軀 生死與共 , 多數 山友 一起 爬過 一 次 山 便 面目 模糊 , 但 他 第一 次 就 讓 我 印象 極為 深刻 — 腳程 算 快 , 某些 時候 卻 踱步 緩緩 , 像是 刻意 拉開 距離 , 停頓 在 某 個 節拍 。 下山 後 , 大家 互傳 照片 , 一張張 面 露 疲憊 但 笑容 滿足 的 團體照 、 三角點 的 個人 紀錄 、 登頂 時 帥氣 的 姿勢 。 突然 在 手機 裡 收到 許多 張 我 的 背影 迎 著 層層 迆邐 的 稜線 , 或是 飽滿 脆綠 的 山巒 與 我 小小 的 身影 ; 再者 亦 是 我 手 執 相機 專心 遙望 日出 的 黃金 時刻 , 如同 小王子 每 日 下午 四點鐘 , 走 往 探望 狐狸 的 途中 , 那 片 如 他 金色 波浪 頭髮 的 小 麥田 。 為 我 按下 快門 的 人 , 小冬 。 小冬 很 難得 說出 想念 , 從未 開口 說 一 次 喜歡 。 每 一 次 心 和 他 走 得 太 近 時 , 他 就 會 像 在 山 裡 一樣 , 突然 停頓 節奏 , 讓 我 措手不及 地 走遠 。 這樣 來來回回 的 委屈 我 不 是 沒有 , 而 自尊 讓 我 決心 做 個 壞人 , 沒有 人 可以 愛 得 比 我 更 逞強 、 更 決裂 , 我 可是 能 幾 天 幾 夜 睡 在 零下 的 雪地 上 , 或是 破碎 岩石 地形 上 的 女生 啊 。 我們 在 某 次 星空 下 劇烈 地 爭吵 , 他 第一 次 流下 眼淚 , 激動 地 握 著 拳頭 , 告訴 我 他 已經 多 努力 不 讓 我 走進 他 的 心 裡 , 告訴 我 他 有 多麼 無能為力 , 因為 他 能 在 我 身邊 的 時間 不久 。 所以 , 一切 準備 開始 的 時候 , 小冬 就 常常 掛 在 嘴 邊 說 , 他 捨不得 我 傷心 。 也許 不 這樣 預言 結局 , 就 無法 證明 他 能 有 多 自私 。 而 真正 的 離別 來到 眼前 , 他 反倒 絕口不提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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