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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 大甲溪 。 」 所有 的 人 都 急急忙忙 去 撿拾 鈔票 , 然後 在 石頭 上 曬 鈔票 。 少 了 七十七 張 , 劉 老爹 、 運鈔隊長 、 隊員 與 魏叔 , 都 爭 著 要 貼補 丟失 的 錢 。 他們 的 想法 完全 出自 內心 , 凸顯 了 人性善 的 一 面 。 小 號兵 陳日新 難耐 思親 之 苦 , 離 隊 逃亡 , 來到 碧綠 覓食 時 被 發現 了 。 陳 段長 堅持 依法 處理 , 段長 夫人 出面 求情 : 「 給 他 一 碗 熱湯 , 給 他 一 次 機會 , 一 個 回頭 重新 做人 的 機會 。 」 段長 夫人 這樣 做 , 在於 強調 法外 之 情 , 並 沒有 存心 積 功德 ; 但 間接 展現 了 她 的 為人 寬厚 、 處事 圓融 。 啟蒙禮 之後 樸素 的 情感 、 流暢 的 語言 、 宏偉 的 山水 加上 練達 的 人情 , 編織成 這樣 一 部 感人肺腑 的 故事 。 結尾 時 , 沈俊孝 依然 沒 能 找到 小哥 , 但 經過 幾 番 生死 考驗 、 善意 的 批評 後 , 他 在 回程 時 展現 的 模樣 , 已經 全無 稚氣 。 人 確實 在 艱難 中 成長 得 更 快 。 這 趟 驚天動地 泣鬼神 的 啟蒙 之 旅 , 讓 他 肯定 自己 、 不懼 未來 , 成為 一 個 虛懷 樂觀 、 渴慕 人性 之 善 的 青年 。 一 行 人 讓 陳 段長 堵住 , 走 不 過去 , 只好 圍看 。 「 板凳 老梅 」 見 人群 圍觀 , 開口 了 , 大鑼大鼓 地 說 : 「 管 誰 用 啥 法子 做工 , 工作 進度 沒 落後 , 格老子 躺 著 能 把 石頭 敲下來 , 誰 吃飽 沒 事 嘮叨 ? 誰 說 坐 板凳 不能 使 氣力 , 格 老子 敲 給 你 看 , 你 別 走遠 ! 」 「 話 是 沒 錯 , 但 工作 效率 一 回 事 , 工作 安全 又 一 回 事 , 鑿山 破石 , 危險 總 有 , 坐 著 不如 蹲 著 ; 蹲 著 不如 站 著 , 遇 突發 狀況 , 只要 快 那麼 一 步 , 命 就 保住 了 , 這 完全 是 安全 問題 , 不 是 沒 事 定 個 規矩 來 約束 人 。 」 陳 段長 說 。 「 哪 有 這麼多 事 ? 我 老梅 打 過 八 年 抗戰 、 打 過 八路軍 , 哪 種 大砲 子彈 沒 看 過 , 身 上 還 有 幾 個 彈頭 哩 ! 」 老梅 忙不迭 掀 衣 、 拉 褲管 , 展露 彈孔 疤痕 。 「 格 老子 怕 啥 ? 這 條 命 要是 老天 想 收回去 , 早 收 了 。 到 這 荒山 林 內 , 格老子 在乎 什麼 ? 你們 要 過路 , 儘快 過去 , 別 在 這裡 囉嗦 , 給 石頭 看不順眼 , 砸 了 哪 個 公子哥兒 , 傷 了 哪 個 千金 小姐 , 我 才 真 不 負責 。 去 去 去 ! 統統 給 我 過去 ! 當 個 段長 就 威風 ? 」 雖然 身為 總管 工務 的 段長 , 也 有 這 種 無可奈何 的 時候 。 陳 段長 看 這 「 板凳 老梅 」 不理不睬 , 只有 搖頭 , 繼續 往 前 走 。 又 過 一 個 山彎 , 他 才 嘆 口 氣 , 說 : 「 我 帶領 一千多 名 弟兄 在 碧綠段 開路 , 光 是 這 個 『 愚公 峭壁 』 挖 了 又 坍 , 坍 了 又 挖 , 整整 一 年 , 總 在 開 『 新 路 』 。 」 「 段長 有 什麼 威風 ? 『 石磨心 』 一 個 , 裡裡外外 都 得 顧到 , 再 威風 也 有限 。 一千多 人 的 作息 和 衣食 住行 , 他們 的 脾氣 、 他們 的 感情 , 樣樣 都 得 處理 , 只要 一 個 人 沒 給 安排好 , 難免 不 出 狀況 。 想想 , 這麼多 弟兄 分散 在 各 山 彎 , 有 人 挖洞 的 、 有 人 炸 山 、 有 人 架橋 , 只要 一 位 不 照 規定 作業 、 不 注意 安全 , 就 夠 我 傷腦筋 。 」 歌后 鴻鴻 說 : 「 就是 嘛 , 國 有 國法 , 家 有 家規 , 什麼 工作隊 都 有 規矩 的 , 不管 先 來 晚 到 , 這 規矩 都 得 守 , 只要 一 個 人 擅 作 主張 , 出 了 狀況 , 誰 來 收攤 ? 還不是 大家 遭殃 。 」 「 陳 段長 應該 是 個 平易近人 的 人 , 就 像 我們 文化 工作隊 的 魏叔 一樣 , 肯 負責 , 又 懂得 照顧 弟兄 , 真 希望 我們 的 魏叔 和 病倒 的 隊員 們 趕快 恢復 健康 , 過來 會合 , 一 隊 團圓 , 表演 起來 才 有勁 。 」 悶 走 一 段 路 的 鴻鴻 , 也許 忽然 開竅 , 想通 了 , 才 說 這些 情真意切 的 話 ; 但 她 的 話 , 又 太 正經 嚴重 , 一般人 也 接 不 上 。 鴻鴻 又 說 : 「 剛才 那 個 『 板凳 弟兄 』 , 回頭 看 人 的 樣子 , 好 恐怖 , 煞氣騰騰 , 陰光 閃閃 。 」 誰 回頭 看 人 的 樣子 , 會 好看 ? 什麼 煞氣騰騰 , 陰光 閃閃 ! 俊孝 心想 , 這 個 鴻鴻 大姊 , 沒 話 找 話 說 , 說 這些 有 的 沒 的 。 趁 這時 , 俊孝 向 陳 段長 提 小哥 的 事 。 也 換 了 問話 , 不再 直接 問 : 「 有沒有 見 過 一 個 和 我 長 得 很 像 的 人 ? 」 他 問 : 「 開路 弟兄 有 人 改過 名字 ? 」 「 怎麼 沒有 ? 改名換姓 , 連 籍貫 、 出生 年 月 日 也 改 。 尤其 是 退除役 官兵 轉任 的 開路 弟兄 , 跟 國軍 到 臺灣 來 , 怕 共產黨 對 他們 的 家屬 清算 鬥爭 , 改 得 特別 多 。 剛才 那 位 老梅 , 四川人 , 據說 本來 該 叫 老鄧 。 每 個 人 都 有 不得已 的 苦衷 , 我 當 段長 的 , 只要 大家 平安 , 工作 進度 能 順利 , 這 方面 的 問題 , 也 不 好 問 太多 。 」 「 難道 會 改頭換面 , 改 得 親戚 、 朋友 都 不 認得 ? 」 「 弟兄 們 在 中央山脈 開路 , 日曬 雨 淋 、 餐風露宿 , 人 不 變樣 也 很 難 。 你 看 這 一路 工地 , 塵土 飛揚 , 誰 的 面孔 都 只 剩下 一 對 眼睛 沒 變 , 其他 都 很 難 認 。 」 俊孝 這 一 聽 , 涼 了 半 截 。 人海 茫茫 難 尋人 , 在 這 崇山峻嶺 的 路徑 找 人 , 更 難上加難 了 。 小 號兵 陳日新 說 : 「 俊孝 , 別 擔心 , 就算 你 小哥 改名換姓 、 改頭換面 了 , 你 不 認得 他 , 難道 他 也 不 認得 你 ? 不會 的 。 這 一路 去 , 你 就 多 露臉 、 多 說話 , 讓 小哥 看見 、 讓 他 聽見 , 他 會 來 認 你 的 。 」 「 真的 , 是 這樣 嗎 ? 」 俊孝 說 : 「 可惜 我 沒 學會 吹號 ; 像 你 一 吹號 , 大家 都 看 你 , 我 小哥 要是 在 這 路 上 , 他 聽見 這 號 音 , 只要 看 一 眼 , 不管 多 遠 , 都 會 認出 我 。 」 「 這 容易 , 學 幾 次 , 你 就 會 。 我 可以 教 你 。 」 「 你 要 去 溪 畔 報到 , 我 要 跟 工作隊 一路 表演 , 哪 有 機會 跟 你 學 ? 」 「 我 教 你 初步 , 想 學 得 精 , 文化 工作隊 的 樂師 可以 再 教 你 。 」 「 我 又 沒有 銅號 。 很 貴 吧 , 我 也 買不起 。 」 陳日新 咬 脣 想 一 想 , 說 : 「 這 把 銅號 是 我 父親 交給 我 , 實在 不能 送給 你 。 」 他 又 想 了 想 , 說 : 「 這樣 好了 , 要是 我 將來 用 不 上 , 這 把 銅號 就 送給 你 。 」 「 真的 , 這麼 好 ! 但是 , 要 等 什麼 時候 你 才 用 不 上 。 」 這 一 說 , 俊孝 想 得 好笑 , 陳日新 也 大笑 : 「 這 兩 天 , 要是 有空 , 我 先 教教 你 , 其他 的 再 說 ; 但 你 可要 用心 學 。 」 「 遵命 , 師父 。 」 俊孝 想到 自己 學成 吹響 銅號 , 站 在 山頭 , 站 在 開路 弟兄 聚集 的 工地 , 那麼 用力 一 吹 , 號音 悠揚 , 所有 兄弟 朝 他 的 方向 看過來 , 而 其中 一 雙 沒有 變樣 的 眼睛 , 便是 小哥 。 他 想想 , 怎能 不 開心 ? 就 在 這時 , 背後 山彎 傳來 一 陣 沉悶 聲響 。 俊孝 感覺 腳底 有 輕微 震動 , 接著 , 大家 都 看見 山谷 有 一 縷 塵土 捲翻 。 淒厲 的 喊叫聲 響起 了 。 陳 段長 踮腳 挺胸 , 伸長 脖頸 , 向 那 後 山彎 探望 ; 他 抬 腳 , 慢慢 移動 , 姿態 像 一 頭 察見 危險 的 鹿 , 機警 觀望 。 「 老梅 給 石頭 砸 了 , 老梅 出事 了 ! 救命 啊 ── 」 喊叫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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