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」 三 人 上 了 船 後 , 謝遜 打 個 手勢 , 命 水手 拔 錨 開 船 。 船 上 共 有 十六七 名 水手 , 但 掌舵 的 梢公 發 號令 時 , 始終 是 指手 劃腳 , 不 出 一 聲 , 似乎 人人 都 是 啞巴 。 殷素素 道 : 「 虧 你 好 本事 , 尋 了 一 船 又 聾 又 啞 的 水手 。 」 謝遜 淡淡 一 笑 , 說道 : 「 那 又 有 何 難 ? 我 只 須 尋 一 船 不 識字 的 水手 , 刺聾 了 他們 耳朶 , 再 給 他們 服 了 啞藥 , 那 便 成 了 。 」 張翠山 忍不住 打 個 寒戰 。 殷素素 拍手 笑道 : 「 妙 極 妙 極 , 既 聾 且 啞 , 又 不 識字 , 你 便有 天大 的 秘密 , 他們 也 不會 洩漏 。 可惜 要 他們 駕 船 , 否則 連 他們 的 眼睛 也 可 刺瞎 了 。 」 張翠山 橫 了 她 一 眼 , 責備 道 : 「 殷 姑娘 , 你 好好 一 位 姑娘 , 何以 也 如此 殘忍 ? 這 是 人間 的 大 慘 事 , 虧 你 笑 得 出 ? 」 殷素素 伸 了 伸 舌頭 , 要 想 辯駁 , 但 一 句 話 說到 口 邊 , 瞧 了 瞧 他 的 面色 , 又 縮 了 回去 。 謝遜 淡淡 的 道 : 「 日後 回到 大陸 , 自 會 將 他們 的 眼睛 刺瞎 。 」 張翠山 向 幾 名 舟子 瞧 了 幾 眼 , 心 下 惻然 : 「 再 過 一 日 一 夜 , 你們 便 連 眼睛 也 沒有 了 。 」 眼見 風帆 升起 , 船頭 緩緩 轉過 , 張翠山 道 : 「 謝 前輩 , 島 上 這些 人 呢 ? 你 已 將 船隻 盡數 毀 了 , 他們 怎能 回去 ? 」 謝遜 道 : 「 張相公 , 你 這 人 本來 也 算 不錯 , 就是 婆婆媽媽 的 太 喜 多事 。 讓 他們 在 島 上 自生自滅 , 乾乾淨淨 , 豈不 美 哉 ? 」 張翠山 知道 此 人 不可 理喻 , 只得 默然 , 但見 座船 漸漸 離島 , 心想 : 「 島 上 這些 人 雖然 大都 是 作惡多端 之 輩 , 但 如此 遭 際 , 總是 太 慘 , 倘若 無 人 來 救 , 只 怕 十 日 之內 無 一 得 活 。 」 又 想 : 「 崑崙派 的 兩 名 弟子 這般 死 在 島 上 , 他們 師長 定 要 找尋 , 看來 中原 武林 中 轉眼 便是 一 場 軒然大波 。 」 這 幾 年 來 武當 七 俠 縱橫 江湖 , 事事 佔盡 上風 , 豈 知 今日 竟 縛手縛腳 , 命 懸 他人 之 手 , 毫無 反抗 餘地 。 張翠山 又 是 氣悶 , 又 是 惱怒 , 當下 低頭 靜思 , 對 謝遜 和 殷素素 都 不 理睬 。 過 了 一會 , 他 轉頭 從 窗 中 望出去 觀賞 海景 , 見 夕陽 即將 沒入 波心 , 照 得 水面 上 萬 道 金蛇 , 閃爍 不定 , 正 出 神 間 , 忽地 一 驚 : 「 夕陽 怎地 在 船 後 落下 ? 」 回頭 向 謝遜 道 : 「 掌舵 的 梢公 迷 了 方向 啦 , 咱們 的 船 正 向 東 行駛 。 」 謝遜 道 : 「 是 向 東 , 沒 錯 。 」 殷素素 驚 道 : 「 向 東 是 茫茫大海 , 卻 到 那裏 去 ? 你 還 不 快 叫 梢 公轉舵 ? 」 謝遜 道 : 「 我 不 早已 跟 你們 說清楚 了 ? 我 得 了 這 柄 屠龍 寶刀 , 須得 找 個 清靜 的 所在 , 好好 思索 些 時日 , 要 明白 這 寶刀 為甚麼 是 武林 至尊 , 為甚麼 號令 天下 , 莫 敢 不 從 。 中原 大陸 是 紛擾 之 地 , 若 有 人 知 我 得 了 寶刀 , 今日 這 個 來 搶 , 明日 那 個 來 偷 , 打發 那些 兔崽子 也 夠 人 麻煩 的 了 , 怎能 靜 得 下 心 來 ? 倘若 來 的 是 張三丰 先生 、 天鷹 教主 這些 高手 , 我 姓 謝 的 還 未必 能 勝 。 因此 要 到 汪洋大海 之中 , 找 個 人跡 不 到 的 荒僻 小島 定居 下來 。 」 殷素素 道 : 「 那 你 把 我們 先 送回去 啊 。 」 謝遜 笑道 : 「 你們 一 回 中原 , 我 的 行藏 豈不 就此 洩漏 ? 」 張翠山 霍地 站起身 來 , 厲聲 道 : 「 你 待 如何 ? 」 謝遜 道 : 「 只好 委屈 你們 兩 位 , 在 那 荒島 上 陪 我 過 些 逍遙 快樂 的 日子 。 」 張翠山 道 : 「 倘若 你 十 年 八 年 也 想 不 出 刀 中 的 秘密 呢 ? 」 謝遜 笑道 : 「 那 你們 就 在 島 上 陪 我 十 年 八 年 , 我 一輩子 想 不 出 , 就 陪 我 一 輩子 。 你 兩 位 郎才女貌 , 情投意合 , 便 在 島 上 成 了 夫妻 , 生兒育女 , 豈不 美 哉 ? 」 張翠山 大怒 , 拍桌 喝道 : 「 你 快 別 胡說八道 ! 」 斜眼 一 睨 , 只 見 殷素素 含羞 低頭 , 暈紅 雙頰 。 張翠山 心 下 一 驚 , 隱隱 覺得 , 若 和 殷素素 再 相處 下去 , 只 怕 要 難以 自制 , 謝遜 是 一 個 強敵 , 而 自己 內心 中 心猿意馬 , 更 是 一 個 強敵 , 如此 危機四伏 的 是非 之 地 , 越 早 離開 越 好 , 當下 強 抑 怒火 , 說道 : 「 謝 前輩 , 在下 言而有信 , 決不 洩漏 前輩 行蹤 。 我 此刻 可 立下 重 誓 , 對 任 誰 也 不 吐露 今日 的 所見所聞 。 」 謝遜 道 : 「 張五俠 是 俠義 名家 , 一諾千金 , 言出如山 , 江湖 間 早 有 傳聞 。 但是 姓 謝 的 在 二十八 歲 上 立 過 一 個 重 誓 , 你 瞧瞧 我 的 手指 。 」 說 著 伸出 左手 , 張翠山 和 殷素素 一 看 , 只 見 他 小指 齊 根 斬斷 , 只 賸下 四 根 手指 。 謝遜 緩緩 說道 : 「 在 那 一 年 上 , 我 生平 最 崇仰 、 最 敬愛 的 一 個 人 欺辱 了 我 , 害 得 我 家破人亡 , 父母 妻兒 , 一 夕 之間 盡數 死去 。 因此 我 斷指 立誓 , 姓 謝 的 有生之日 , 決不 再 相信 任何 一 個 人 。 今年 我 四十一 歲 , 十三 年 來 , 我 只 和 禽獸 為伍 , 我 相信 禽獸 , 不 相信 人 。 十三 年 來 我 少 殺 禽獸 多 殺 人 。 」 張翠山 打 了 個 寒戰 , 心想 怪不得 他 身 負 絕世 武功 , 江湖 上 卻 默默無聞 , 絕少 聽 人 說起 , 想 是 他 二十八 歲 上 所 遭 之 事 定 是 慘絕人寰 , 以致 憤世嫉俗 , 離羣索居 , 將 天下 所有 的 人 都 恨上 了 。 他 本來 對 謝遜 的 殘忍 暴虐 痛恨 無比 , 這時 聽 了 這 幾 句 話 , 不由得 起 了 一些 同情 之 意 , 沉吟 片刻 , 說道 : 「 謝 前輩 , 你 的 深仇大恨 , 想來 已經 報復 了 ? 」 謝遜 道 : 「 沒有 。 害 我 的 人 武功 極 高 , 我 打 他 不過 。 」 張翠山 和 殷素素 不約而同 「 咦 」 的 一 聲 , 說 : 「 比 你 還 厲害 ? 這 人 是 誰 ? 」 謝遜 道 : 「 我 幹麼 要 說 他 的 名字 , 自取其辱 ? 倘若 不 是 為了 這 一 場 深仇大恨 , 我 又 何必 搶 這 屠龍 寶刀 ? 何必 苦苦 的 去 想 這 刀 中 的 秘密 ? 張相公 , 我 一 見 你 , 便 跟 你 投緣 , 否則 照 我 平日 的 脾氣 , 決 不 容 你 活 到 此刻 。 我 讓 你 二 人 多 活 些 時日 , 這 是 大破 我 常例 的 事 , 只 怕 其中 有些 不妙 。 」 殷素素 道 : 「 甚麼 多 活 些 時日 ? 」 謝遜 淡淡 的 道 : 「 待 我 想通 了 寶刀 中 的 秘密 , 離島 之 時 再 將 你 二 人 殺死 。 我 遲 一 天 想出來 , 你們 便 多 活 一 天 。 」 殷素素 道 : 「 哼 , 這 把 刀 不過 沉重 鋒利 , 烈火 不損 , 其中 有 甚麼 秘密 ? 甚麼 『 號令 天下 , 莫 敢 不 從 』 , 也 不過 說 它 能 在 天下 兵刃 中 稱王 稱霸 罷了 。 」 謝遜 嘆道 : 「 假若 當真如此 , 咱 三 個 就 在 荒島 上 住 一輩子 罷 。 」 突然間 臉色 慘然 , 心情 沮喪 , 覺得 殷素素 這 幾 句 話 只 怕 確 是 實情 , 那麼 報仇 之 舉 看來 終生 無望 了 。 張翠山 見 了 他 的 神色 , 忍不住 想 說 幾 句 安慰 的 話 。 那 知 謝遜 噗 的 一 聲 , 吹熄 了 蠟燭 , 說道 : 「 睡 罷 ! 」 跟著 長長 的 嘆 了 口 氣 , 嘆聲 之中 充滿 著 無窮無盡 的 痛苦 、 無邊無際 的 絕望 , 竟然 不 似 人聲 , 更 像 受 了 重傷 的 野獸 臨 死 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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