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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 路 邊 停下 機車 , 用 客家話 朝 我們 喊 : 「 阿姆 唷 , 這 个 田 啊 , 草 會 死 人 喔 ( 我 的 媽 呀 , 這 個 田 , 光 是 拔草 就 要 人命 喔 ) ! 」 我 笑 了 , 向 阿公 揮手 致意 : 「 等 ( 我們 ) 知 啊 ! 」 。 轉身 翻譯 給 飽 聽 。 飽 靦腆 地 笑笑 , 不以為意 。 我 知道 我 的 純 欣賞 不會 維持 太 久 , 很 快 我們 會 進入 瘋狂 的 除草 地獄 。 但是 啊 , 我 站 在 前頭 , 看 這 綠綠 的 田 , 後方 成 排 木瓜苗 會 長成 樹 , 前方 成 排 毛豆 像 小 尖兵 , 左面 是 飽 用心 維護 的 田埂 , 右面 有 慢慢 長大 的 金露花 , 這 四面 圍起來 , 就 是 他 的 小小 天堂 , 有 地瓜 、 花生 、 玉米 、 南瓜 、 毛豆 間作 , 還 有 數 種 青菜 , 隔壁 的 水稻 們 , 又 長高 了 一些 。 我 記得 那 個 下午 , 在 田 裡 逛來逛去 , 一 股 淡淡 的 感動 湧上 。 這 片 田 , 真的 很 美 。 突然 明白 , 這 一 小 塊 田 , 就 是 我們 的 孩子 、 這 個 家 的 結晶 。 就算 無 人 懂得 , 就算 冷門 的 BD 農法 讓 飽 在 美濃 顯得 孤單 , 他 還是 辛勤 呵護 照料 , 沉默 堅持 。 直到 此時 , 我 才 看穿 自己 的 脆弱 與 驕傲 , 那 個 夢 其實 不 難 , 是 我 自己 眼高手低 , 我 向 田 低頭 , 而 田 賜 我 溫潤 。 這 天 沒 什麼 不同 , 鳥兒 在 田 間 穿梭 , 飛蟲舞 在 陽光 裡 , 空氣 中 的 細小 微粒 都 變成 金色 , 我 靜靜 敲 字 , 潺潺 水聲 中 , 隱約 能 聞到 農業 灌溉 用水 的 化學 氣味 , 而 我 毫不 在意 , 因為 飽 呵護 的 小 天堂 好 美 , 贈予 我 這 個 舒暖 深邃 的 早晨 。 咕嚕 咕嚕 的 流水聲 陪 我 敲 字 , 稻子 喝水 的 同時 , 我 也 被 滋養 。 就算 水 被 截斷 也 沒關係 , 我 可以 走過去 , 和 更動 水道 的 人 好好 溝通 。 鄰田 的 大哥 正在 整理 水圳 邊側 的 土 , 窄窄 一 壠 土 他 也 種上菜 。 他 詢問 我 水田 放水 的 狀況 , 一邊 看 著 雜作 田 , 最後 終於 忍不住 問 : 「 你 老公 的 田 , 是 在 做 什麼 實驗 ? 」 他 不 懂 , 難解 的 神情 就 像 過去 的 自己 。 我 笑出 聲 : 「 歡迎 你 下來 看看 哪 ! 」 沒 說 我 也 花 了 好 長 的 時間 , 才 一點 一點 明白 。 若 想 理解 一 個 對象 , 必須 先 把 自己 變成 他 , 才 可能 真正 懂得 。 有 一 天 忽然 懂 了 , 那 可 不只 是 對象 而已 , 連 同田 的 奧祕 、 自身 的 缺口 , 都 將 迎面 襲來 。 後來 , 一 個 叼 著 菸 的 胖 阿哥 走來 , 作勢 截 水 。 我 鼓起 勇氣 走上前 , 用 客家話 跟 他 商量 : 「 阿哥 , 分 一 係 水 好 麼 ? ( 大哥 , 分 我 一點 水 好 嗎 ? ) 」 阿哥 打量 著 我 , 陽光 下 看 不 清楚 他 的 臉 , 我 跟 他 又 多 聊 了 幾 句 , 阿哥 沒 再 多 說 , 看 了 我 一 眼 , 把 我 這 頭 的 水門 拉開 , 下面 墊 一 塊 石頭 , 留 一半 的 水 給 我 。 我 就 這樣 , 一點 一點 參與 了 我 的 農村 。 什麼 時候 開始 參與 的 , 自己 都 不 知道 。 走回 田 的 小路 上 , 發現 陽光 不知不覺 已 移轉 至 田 的 末端 , 水圳 旁 的 菜園 終於 照到 陽光 。 我 才 恍然大悟 為什麼 選擇 在 田 的 後方 種菜 , 只 因 這裡 陽光 進來 慢 、 離 水 近 、 菜 才 不 怕 曬 。 以為 飽 都 隨意 種 , 沒 想 過 一 片 田 要 隨 天地 運轉 , 與 日月 並行 , 須 知悉 四面八方 的 變化 , 才 可能 有 好 收穫 。 親愛的 , 我 從來 沒 這麼 深刻 地 尊敬 過 , 選擇 做 一 個 農夫 的 你 。 若 不 是 一 人 獨 守 田 , 我 不會 理解 這些 。 不會 想起 嚼 檳榔 阿公 的 可愛 , 遇見 鄰田 大哥 的 好奇 , 也 不可能 發現 截水 胖 阿哥 也 有 一 副 好 心腸 。 這 片 田 有 我們 的 苦澀 , 但 真的 很 美 。 適合 安靜 寫字 、 閒聊 、 觀察 與 沉思 , 關於 我們 這 兩 年 返鄉 , 關於 失去 與 獲得 的 。 安心 旅行 與 放假 吧 , 為 了 更 長遠 的 路 。 我 會 在 這裡 清醒 地 等待 , 等待 水田 的 水位 升高 ; 等待 著 草 長長 、 作物 長大 ; 等待 著 哪 一 天 , 為 草 瘋狂 忙碌 而 不再 埋怨 。 若 能 等到 , 這 後方 菜園 收割 , 也許 , 我們 真 能 在 田 間 煮 大鍋菜 呢 ! 伍 ‧ 百味 ─ 遊子 靠岸 __UNDEF__ __UNDEF__ 我 家 旁邊 有 座 廟 __UNDEF__ 晚飯 後 , 和飽 手 牽 著 手 去 散步 , 幾乎 變成 一 種 習慣 了 。 走出 家門 後 , 才 發現 鄰近 的 濟公廟 , 聚集 了 好多 人 。 這麼 晚 了 , 夜裡 每 天 都 安安靜靜 的 廟宇 , 有 什麼 事 嗎 ? 我 和飽 不約而同 改變 散步 路線 , 走到 濟公廟 前 張望 , 人們 圍聚 在 廟 前 廣場 , 不 知 在 等 些 什麼 。 從 晚餐 時分 起 , 附近 時 不時 就 有 人 放炮 , 我 卻 想 不 起來 , 今天 是 什麼 日子 ? 狐疑 地 在 廟 前 探頭探腦 , 卻 搞 不 清楚 所以然 來 , 只好 離開 濟公廟 , 繼續 往 前 散步 。 「 沒關係 , 我 再 另外 幫 他 想 賺錢 的 辦法 。 」 母親 回訊 。 你 明知 這 不 是 一 個 子孫 努力 就 能 挽回 的 家 , 汪洋 中 的 傷患 都 冀求 遇到 一 根 浮木 趴 著 喘 口 氣 。 這 天 晚上 , 我 潦倒 抑鬱 也 未 如期 交 稿 , 入睡 前 , 仍 不由自主 同 母親 一般 思索 起 家族 的 生存 之 道 。 隔日 清晨 , 飽體貼 地 弄好 早餐 陪伴 , 我 在 稍稍 清明 的 腦袋 中 靈光 一 閃 : 若 求 重生 , 我們 何不 動手 整理 那 間 外公 遺留下來 的 房子 — — 竹頭角 那 間 頹倒 多 年 , 無 人 理會 的 老家 ? 從此 只 留存 在 記憶 中 __UNDEF__ 花蓮 , 石梯坪 。 東面 藍色 的 太平洋 , 秋風 吹起 點點 白 浪 ; 西面 翠綠 的 青山 屏障 , 只是 站 在 這裡 , 靜靜 仰望 , 便 心曠神怡 , 煩惱 皆 隨 風 盡 去 。 飽 到 花蓮 上 農法 課程 , 我們 難得 入住 民宿 。 離開 山城 美濃 , 被 花東 的 高山 大海 包容 , 走上 民宿 頂樓 , 看望 遼闊 的 天地 , 才 承認 自己 的 疲憊 與 倦怠 。 晚餐 後 的 大廳 , 飽 說 起 竹頭角 老家 的 維修 可能 。 我 抬起 頭 , 重新 震驚 了 一 次 。 悠閒 愜意 的 飯 後 休息 , 我們 低低 絮語 , 他 說起 心事 , 其中 包括 整理 頹圮 的 外婆家 ? 我 突然間 回到 外婆 的 喪禮 上 , 喪事 過後 , 我們 兩 人 偷跑到 老家 門口 推開 鐵門 , 探頭 , 在 布滿 塵蟎 的 昏暗 中 , 我 聽見 身旁 的 飽 喃喃 : 「 實在 應該 好好 整理 的 。 」 立時 , 我 以 一 種 不可思議 的 目光 瞪 著 他 , 這 人 是 瘋 了 嗎 ? 當 全 家 都 放棄 老家 的 時候 , 這 個 人 竟 懷抱 希望 ? 一 個 小小 的 外孫 女婿 , 什麼 時候 輪到 他 發表 意見 了 ? 當下 卻 又 有點 汗顏 , 在 所有人 無能 正視 、 逃避 老家 腐朽 的 同時 , 這 年輕人 只是 單純 覺得 , 屋子 還 在 , 就 應該 活 起來 。 我 只 當 他 說說 , 自己 想 都 不 敢 想 , 執行 內容 是 其次 , 更 難 在 艱鉅 的 溝通 。 別 傻 了 , 輪 不 到 我們 動手 , 而且 根本 沒有 人 在意 這 件 事 。 這 一 次 卻 在 旅途 中 , 最 放鬆 最 美 的 時刻 , 重新 提及 。 曾經 以為 的 噩夢 , 在 這 一 刻 成為 遙不可及 的 夢想 。 我 認真 看 著 飽 的 眼睛 , 知道 如果 可以 做 , 他 真的 會 去 做 。 我們 討論 重新 整理 的 可能 , 確認 可能性 微乎其微 , 需要 資金 來源 , 這 須 和 母系 家族 溝通 協商 。 我 記得 飽 說 若要 著手 整理 老屋 , 他 得 去 進修 , 他 甚至 考慮 返校 重修 建築 相關 的 課程 。 這 燙手山芋 明明 可以 不 碰 就 不 碰 , 我 卻 不再 感到 不可思議 , 不 知 為何 被 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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