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屬 曲線 。 寶玉 和 秦可卿 的 情感 , 更 是 曲線 , 線頭 彎到 天 上 , 內 ?
篇 曲 到 太虛 幻境 。 可 卿 一 線 雖 曲 但 不 複雜 , 唯有 與 黛玉 的 情感 , 既是 曲線 又 是 多 線 , 既 有 外在 又 有 內在 , 既 有 感性 又 有 靈性 , 既 有 歡笑 又 有 歌 哭 , 既 有 爭吵 又 有 暗示 , 既是 身 的 投入 又 是 心 的 投入 , 不僅 曲曲折折 , 而且 交交錯錯 , 因此 , 它 才 形成 《 紅樓夢 》 的 主要 情愛 景觀 。 中國 和 俄國 一樣 , 沒有 騎士 傳統 , 缺少 正直 的 文化 資源 。 賈政 與 賈寶玉 這 對 父子 的 矛盾 內涵 十分 豐富 , 其中 一 項 矛盾 便是 崇尚 聖賢 與 崇尚 赤子 ( 正直 ) 的 矛盾 。 ( 寶玉 與 寶釵 關於 赤子 的 爭論 也 是 如此 ) 賈政 想 當 聖賢 , 處處 擺 一 副 聖賢 面孔 , 難免 有點 裝模作樣 。 五四運動 批判 孔家店 時 , 揭露 舊 道德 就 因為 舊 道德 要求 人們 當 聖賢 , 道德 標準 太 高 太 玄 , 做不 到 , 只好 帶 面具 偽裝 , 結果 就 落入 虛偽 。 而 虛偽 又 最 能 腐蝕 人性 。 賈寶玉 不 喜歡 讀 聖賢 之 書 , 而 喜歡 讀 有 真情 真性 的 詩詞 戲曲 , 且 始終 保持 一 份 赤子心腸 , 處處 能 直面 事實 真相 , 一點 面具 也 沒有 。 賈政 背地裡 還 「 走私 」 , 賈寶玉 則 絕對 光明磊落 , 更 接近 古代 聖賢 。 正直 , 是 一 種 本體性 美德 , 是 所有 品德 中 最 根本 的 美德 。 《 紅樓夢 》 通過 對 寶玉 的 塑造 , 便 具有 一 種 映照 天地 的 正直 美 。 【 一○七 】 大觀 「 四 念 」 「 大觀園 」 的 第一 主體 是 賈寶玉 , 這 不僅 是 「 園 中 所有 亭台軒館 皆 係 寶玉 所 題 」 ( 賈政 向 元春 的 匯報語 ) , 實際 上 的 「 絳洞 花主 」 , 更 重要 的 是 他 真正 具有 一 雙 大觀 眼睛 ( 大觀 視角 ) , 能 站 在 比 常人 更 高 的 地方 觀 世界 也 觀 自在 。 佛家 所 講 的 觀 , 就 是 慧 。 大觀園 也 可 稱為 大慧園 , 最 美 的 詩篇 和 最 有 詩意 的 生活 都 在 這裡 發生 。 但 只 有 寶玉 一 人 , 不僅 是 園 的 主體 , 而且 是 觀 的 主體 。 只有 他 , 具備 觀 的 四 念 : 「 觀 身 不 淨 」 、 「 觀 心 無常 」 、 「 觀 受 是 苦 」 、 「 觀 法 無我 」 ( 佛教 所 講 的 四 念處 , 觀 是 起點 ) 。 大觀園 裡裡外外 沒有 第二 個 人 ( 包括 林黛玉 ) 能 有 四 觀 , 特別 是 第一 觀 ( 觀 身 不 淨 ) , 更 是 無 人 具備 。 寶玉 見到 秦鍾 後 發現 自己 「 竟 成 了 泥豬癩狗 了 」 , 這 就 是 「 觀 身 不 淨 」 。 貴族 府 中 , 貴族 府 外 , 還 有 哪 一 個 老爺 少爺 、 夫人 小姐 能 如此 正視 自身 內部 的 污濁 ? 人 自身 充滿 妄念 ( 心 無常 ) 、 充滿 苦痛 ( 受 是 苦 ) , 他 都 一一 用 慧根 感知 感悟 。 前 三 觀 是 人生觀 , 第四 觀 則 是 宇宙觀 , 「 觀 法 無我 」 即 觀 至 萬 法 皆 空 , 看穿 萬 相 非 實相 。 他 最後 離家 出走 , 「 止 」 於 大徹大悟 , 正 是 大觀 的 結果 。 【 一○八 】 閒適 方 生 妙語 賈寶玉 樂於 接受 薛寶釵 給 他 起 的 別號 : 「 富貴 閒人 」 , 除了 這 一 別號 準確 地 描述 了 他 的 外部 生命 形態 之外 , 寶玉 可能 還 朦朧 地 意識到 , 富貴 中 只 有 物質 , 閒散 中 才 有 精神 。 或者 說 , 閒 才 能 擺脫 物 的 奴役 也 才 有 沉思 的 可能 。 別爾嘉耶夫 曾 說 , 生命 之 質 不 在 物質 之中 , 而 在 精神 之中 。 我們 也 可 延伸 說 , 心靈 之 質 不 在 富貴 中 而 在 閒適 中 。 尤其 是 語言 , 其 原創性 、 獨創性 的 語言 都 在 閒散 從容 的 狀態 中 產生 。 人 一 浮躁 , 語言 也 一定 簡單 、 粗糙 、 沒有 幽默 和 情趣 。 閒適 中 的 清淡 , 才 能 產生 妙語 , 也 才 有 語言 的 快樂 。 寶玉 那些 「 女兒 水 作 、 男人 泥作 」 的 妙語 , 都 產生 在 閒散 之中 。 【 一○九 】 不 打誑語 為 第一 義 林黛玉 與 賈寶玉 以 禪 說 愛 時 , 黛玉 試探 寶玉 的 情感 , 寶玉 回答 說 : 「 弱水三千 , 只 取 一 瓢 飲 」 , 表明 了 愛 的 專內 ?
篇 一 。 從 哲學 上 說 , 這 便是 禪 所 說 的 「 定 」 。 有 了 定根 , 才 不會 有心 的 輕浮 善變 , 才 能 開花 結果 。 情 如此 , 學 也 如此 。 學 須 一 門 深入 , 長期 薰修 , 以 定 致 慧 。 禪宗 六 祖 慧能 所 強調 的 不二 法門 , 首先 講 的 便是 定 慧 不二 , 定慧 一體 。 定 則 靜 , 靜 則 慧 , 缺少 定力 的 浮躁 者 , 只 能 站立 於 智慧 的 門 外 , 也 只 能 站 在 真性 的 門 外 。 此 次 對話 中 , 寶玉 說 了 「 禪心 已 作 沾 泥絮 , 莫 使 東風 舞 鷓鴣 」 的 詩句 , 黛玉 立即 警告 說 : 「 禪 者 以 不 打 誑語 為 第一 義 。 」 《 紅樓夢 》 以 真 為 魂魄 。 「 真 」 者 在 語言 層面 上 必須 是 《 金剛經 》 所 說 的 「 真語 者 、 實語 者 、 如 語 者 、 不 誑語 者 、 不 異語 者 」 。 如語 即 佛語 , 不 異 語 即 不 兩舌 。 一旦 有 誑語 、 異語 , 即 不 真 。 黛玉 是 不許 寶玉 有 任何 一點 賣弄 和 言語 中 摻進 任何 一點 虛假 與 敷衍 的 。 【 一一○ 】 敬 在 誠心 , 不在虛名 曹雪芹 通過 賈寶玉 表達 了 對 唸佛 拜佛 的 一 種 根本 態度 , 他 對 芳官 如此 說 : 「 愚人 原 不 知 , 無論 神 佛 死 人 , 心 要 分出 等 例 , 各 式 各 例 的 。 殊不知 只 一 『 誠心 』 二 字 為主 。 即 值 倉皇 流離 之 日 , 雖 連 香 亦 無 , 隨便 有 土 有 草 , 只 以 潔淨 , 便 可 為 祭 , 不獨 死者 享祭 , 便是 神鬼 也 來 享 的 。 你 瞧瞧 我 那 案 上 , 只 設 一 爐 , 不論 日期 , 時常 焚香 。 他們 皆 不 知 原故 , 我 心 裡 卻 各 有 所因 。 隨便 有 清茶 便 供 一 鐘 茶 , 有 新 水 就 供 一 盞 水 , 或 有 鮮花 , 或 有 鮮果 , 甚至 葷 羹 腥 菜 , 只要 心誠意潔 , 便是 佛 也 都 可 來 享 , 所以 說 , 只 在 敬 不 在 虛名 。 以後 快 命 他 不可 再 燒 紙 。 」 這 是 不可 忽略 的 一 段 話 、 一 種 思想 、 一 種 態度 。 事實 上 仍 是 對待 信仰 的 態度 。 在 賈寶玉 看來 , 無論 是 敬仰 還是 信仰 , 也 無論 是 緬懷 還是 懷念 , 關鍵 是 心 的 抵達 , 心 的 皈依 , 明心見性 即 可 , 不 在於 外部 的 各 種 虛名 世相 , 包括 文字相 、 語言相 、 符號相 、 紙錢相 等等 。 這 正 是 慧能 的 「 無念 為 宗 , 無相 為 體 , 無往 為本 」 。 對 人 「 以 心 傳 心 」 , 才 有 對 人 的 真誠 , 對 神 和 佛 「 以 心 傳 心 」 , 才 有 對 神 對 佛 的 真誠 。 這 個 心 , 不 是 生理 意義 上 的 心臟 , 而是 精神 意義 上 的 全 靈魂 、 全 性情 。 賈寶玉 如此 深得 禪宗 要領 , 排除 敬仰 的 一切 世間法 , 並非 讀書 的 結果 , 而是 天生 的 悟性 。 千百 年 來 , 中國 唸佛 拜佛 有 三 法 : 一 是 正法 即 心法 。 以 心 傳 心 , 印證 本心 便是 此 法 ; 二 是 相法 , 即 借助 外部 的 寺廟 、 衣 ?
、 範疇 、 概念 、 紙錢 、 香火 等 作 祭奠 的 方法 ; 三 是 末法 , 即 以 拜佛 而 求 功名 物利 之 法 即 魯迅 所 說 的 把 「 教 」 當作 敲門磚 的 方法 。 可惜 中國 多數 人 走 的 是 末法 , 名為 信教 , 實 為 「 吃 教 」 。 賈寶玉 開導 芳官 的 要義 是 要 她 放棄 相法 , 進入 心法 。 寶玉 內心 沒有 說出 的 言語 應 是 , 即使 是 獻上 大千世界 萬千 寶塔 , 也 不如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