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 有 湖 ， 長 十 里 ， 廣 二 里 ， 翳然 林木 ， 為 一 邦 之 勝 。 」 歐陽修 對 它 情有獨鍾 。 這 首 詞 的 上片 ， 「 群芳 過 後 西湖 好 ， 狼籍殘紅 。 飛絮 濛濛 ， 垂柳 闌干 盡 日風 」 ， 是 說 儘管 花期 已 過 ， 一 地 殘紅 散落 零亂 ， 而 西湖 景色 依舊 美好 ， 引人入勝 。 迷迷濛濛 的 柳絮 漫天 飛舞 ， 春風 整 天 吹拂 著 欄杆 外 的 柳絲 。 上 冊 說 過 ， 歐陽修 詞 抑揚 唱嘆 ， 特別 有 一 種 豪宕 奔放 的 情調 。 他 面對 人間 美好 事物 有 賞愛 之 情 ， 面對 生命 的 苦難 無常 亦 多 感慨 ， 而 在 賞愛 、 悲慨 之間 ， 他 所 把持 的 熱愛 生活 的 人生 態度 ， 意欲 向 傷感 悲哀 反撲 的 振奮 精神 ， 形成 了 他 特有 的 姿態 。 歐陽修 作 〈 采桑子 〉 組 詞 ， 以 清新 疏淡 之 筆 寫 自然 美景 ， 正 是 他 遣玩 雅興 的 表現 。 春 殘 花 謝 的 景象 對 遊 賞 的 人 來 說 ， 總 覺得 索然無味 ； 對 惜 春 愛 花 者 而言 ， 則 會 感到 哀傷 難過 。 歐陽修 雖 是 老人 了 ， 面對 這 暮春 景象 ， 不但 不 感傷 ， 反而 說出 「 西湖 好 」 三 字 ， 那 可 不 簡單 。 誠如 劉永濟 說 ： 「 蓋 世俗 之 人 多 在 群芳 正 盛 之 時 遊 觀 西湖 ， 作者 卻 於 飛花 飛絮 之外 ， 得 出 寂靜 之 境 。 」 能 在 寂靜 中 體會出 西湖 之 美 ， 那 是 與 平常人 很 不 一樣 的 胸懷 ， 可以 看出 歐公 一向 熱愛 生命 的 態度 ， 不 因 外物 好壞 而 影響 自己 遊賞 的 心情 ， 那 是 一 種 經過 人生 鍛鍊 的 修養 。 下 片 ， 「 笙歌 散盡 遊人 去 ， 始 覺 春空 。 垂下 簾櫳 ， 雙燕 歸來 細雨 中 」 ， 是 說 處處 笙樂 歌聲 都 停止 了 ， 遊人 也 散去 了 ， 這時 才 覺得 春天 真的 把 一切 繁華 都 帶走 了 ， 頓然 感覺 一 片 空虛 。 回到 居室 ， 垂下 窗簾 ， 一 雙 燕子 正 從 濛濛細雨 中 歸來 。 從 下 片 所 述 ， 我們 才 知道 作者 的 春心 、 春情 是 與 人 有關 的 。 即使 暮春 三月 ， 百 花 零落 ， 只要 有 人 同 賞 ， 尋歡作樂 ， 春意 彷彿 仍 在 人間 。 可是 當 歡樂 的 場面 結束 了 ， 遊人 都 散去 後 ， 就 不得不 接受 春 已 歸去 的 事實 。 之前 的 歡樂 ， 對照 此刻 的 冷清 ， 令 人 倍感 空虛 與 寂寞 。 本來 好好 的 天氣 ， 配搭 西湖 美麗 的 景色 ， 多麼 令 人 陶醉 ， 但 意識到 人 去 春 歸 後 ， 空間 就 從 戶外 移轉到 室 內 ── 窗簾 垂下 ， 色調 變 得 幽暗 、 冷清 ， 連 雨 也 落下來 了 。 這 是 景 隨 情 轉 的 表現 方式 。 在 這裡 築巢 的 燕子 ， 雙雙 飛回來 了 ， 但 相對 地 ， 心 中 想念 的 那 人 ， 她 離去 之後 會 否 歸來 ？ 這 首 詞 最後 寫出 人 去 春空 的 感思 ， 也 就 是 人 去心空 的 寂寥 之 感 。 這 種 感覺 ， 在 歐陽修 的 另 一 首 詞 〈 玉樓春 〉 裡 有 更 深刻 的 表現 ： __UNDEF__ 別 後 不 知 君 遠近 ， 觸目 淒涼 多少 悶 。 漸 行 漸 遠 漸 無 書 ， 水 闊 魚 沉 何處 問 。 夜深 風竹 敲 秋韻 ， 萬 葉 千 聲 皆 是 恨 。 故 攲 單 枕 夢 中 尋 ， 夢 又 不 成 燈 又 燼 。 這 首 詞 的 語調 相當 激切 ， 寫 情人 離去 後 百般 無奈 的 心聲 ， 處處 觸景傷情 ， 整 個 心 好像 被 掏空 似的 ， 毫無 依託 ， 不 知 如何是好 。 詞 的 內容 是 這樣 的 ： 自從 與 你 分別 之後 ， 不 知道 你 去 了 多 遠 ， 感覺 眼前 盡 是 淒涼 的 景物 ， 心 裡 充滿 著 愁悶 。 你 越 行 越 遠 ， 書信 也 越來越 少 ， 天涯海闊 ， 連 傳遞 書信 的 魚兒 都 沉到 了 海 底 ， 不 知 怎麼 探問 你 的 消息 ？ 夜深 了 ， 風 敲 竹子 ， 發出 蕭颯 的 秋聲 ， 那 葉葉 聲聲 ， 都 牽動 著 無限 愁苦 之 情 。 我 只好 故意 斜 靠 著 那 孤枕 ， 希望 睡 得 舒服 些 ， 好在 夢 中 尋找 著 你 ， 誰 知道 夢 沒有 做成 ， 而 燈芯 又 燃盡 了 。 這 首 詞 寫 離愁 別恨 ， 全 詞 就 從 一 個 「 恨 」 字 來 發揮 。 唐圭璋 《 唐宋詞簡釋 》 說 ： 「 此 首 寫 別情 ， 兩 句 一 意 ， 次第 顯然 。 分別 是 一 恨 。 無 書 是 一 恨 。 夜 聞 風 竹 ， 又 攪 起 一 番 離恨 。 而 夢 中 難 尋 ， 恨 更 深 矣 。 層次 深入 ， 句句 沉著 。 」 作者 把 一 個 閨 中 女子 在 愛人 離別 後 ， 對 情郎 杳 無音訊 的 怨恨 、 入夜 相思 之 苦 ， 和 夢 又 不成 的 絕望 之 情 ， 刻劃 得 淋漓盡致 ， 令 人 讀 之 黯然 。 這 百般 的 恨 ， 乃 由於 情人 離去 ， 失去 依傍 ， 難以 忍受 的 空虛 寂寞 所致 。 y __UNDEF__ 人去心空 ， 女性 詞人 又 有 怎樣 的 表現 ？ 我們 來 看 李清照 的 〈 鳳凰臺 上 憶 吹簫 〉 ： __UNDEF__ 香 冷 金猊 ， 被 翻 紅 浪 ， 起來 慵 自 梳頭 。 任 寶 奩 塵 滿 ， 日 上 簾鉤 。 生怕 離懷 別 苦 ， 多少 事 、 欲 說 還 休 。 新來 瘦 ， 非 干 病 酒 ， 不 是 悲 秋 。 休休 。 這 回去 也 ， 千萬 遍 陽關 ， 也 則 難 留 。 念 武陵 人 遠 ， 煙 鎖 秦樓 。 惟有 樓 前 流水 ， 應 念 我 、 終日 凝眸 。 凝眸 處 ， 從 今 又 添 ， 一 段 新愁 。 前面 歐陽修 的 兩 首 詞 是 寫 送 別人 之後 的 那 種 空虛感 ， 李清照 這 首 詞 則 是 從 情人 將要 離去 時 的 忐忑不安 ， 寫到 想像 別 後 的 無聊 寂寞 。 她 用 的 是 長調 ， 鋪敘 寫來 ， 特別 具體 深刻 ， 哀怨 感人 。 李清照 以 女子 的 多情 與 銳感 為 詞 ， 最 能 掌握 詞 的 聲情 與 韻味 ， 而且 她 不同於 一般 的 男性 詞人 ， 用 虛擬 的 手法 來 寫 女子 的 心情 ， 李清照 寫 的 是 自己 深切 的 感受 ， 當然 就 更 真實 可感 。 這 首 詞 應該 是 她 早期 在 山東 時 ， 為 送別 丈夫 趙明誠 所 作 的 。 「 香 冷 金猊 ， 被 翻 紅 浪 ， 起來 慵 自 梳頭 。 任 寶 奩 塵 滿 ， 日 上 簾鉤 」 ， 在 這 幾 句 裡 ， 作者 把 那 百無聊賴 的 心情 ， 寄託 在 事物 和 行動 中 表現出來 。 塗 金 或 銅製 獅形 香爐 的 香料 已 燒完 了 ， 她 懶得 去 添 香 ； 紅色 的 被子 掀翻 在 床 上 ， 也 懶得 去 疊好 ； 起來 之後 ， 很 懶散 地 去 梳頭 。 「 慵自 」 這 兩 個 字 ， 顯示出 她 整 個 早上 的 意態 。 下面 一 個 「 任 」 字 ， 則 更 強調 是 她 故意 耍性子 的 表現 。 她 對著 布滿 灰塵 的 妝鏡 ， 連 把 它 擦拭 乾淨 的 動作 都 不 想 去 做 。 儘管 太陽 都 已經 升上 了 簾鉤 ， 時間 也 不 早 了 ， 她 還是 慵慵懶懶 的 。 為什麼 會 這樣 的 沒精打采 ？ 她 說 「 生怕 離懷 別 苦 ， 多少 事 、 欲 說 還 休 」 。 「 生怕 」 ， 是 最 怕 的 意思 。 因為 她 最 怕 面對 離別 ， 離別 的 心情 實在 叫 人 難以 承受 啊 ！ 心 裡 有 很多 事 想 說出來 ， 但 也 不 知 從 何 說起 ， 那 就 乾脆 不 說 算了 。 作者 複雜 沉重 的 心情 可以 想見 。 接著 她 說 ： 「 新來 瘦 ， 非 干 病 酒 ， 不 是 悲 秋 。 」 她 發現 近來 消瘦 了 不少 ， 想想 這些 日子 裡 ， 不 是 因為 飲酒 過量 而 生病 ， 也 不 是 因為 秋天 蕭颯 的 景象 而 悲傷 啊 ！ 作者 說到 這裡 ， 還是 吞吞吐吐 的 。 上 片 十 句 ， 一波三折 ， 作者 委婉 曲折 地 道出 了 她 的 閒愁 。 先 是 用 無心 料理 平常 家 中 應該 做 的 事情 ， 來 暗喻 心 中 為 離愁 所 苦 的 情況 。 中間 點出 了 離別 的 主題 ， 但 又 不 直接 說明 是 怎樣 的 離愁 ， 跟 誰 有關 ？ 最後 間接 表明 因 受 離愁 之 苦 而 憔悴 ， 身體 逐漸 消瘦 ， 但 還是 沒有 明白 說出來 ， 卻 用 了 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