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意 。 「 剛剛 李 主任 告訴 我 ， 要 我 今年 改 參加 客語 朗讀 比賽 。 」 她 露出 甜美 的 笑容 ， 眼睛 大 又 明亮 ， 清澄 得 像 一 面 湖 。 「 喔 … … 」 我 不 敢 亂 接 話 ， 只 敢 用 單音節 回應 。 「 參加 朗讀賽 必須 先 讀熟 三十六 篇 的 客語 文章 ， 」 劉郁玟 脣紅齒白 ， 咬字 清晰 ， 吐出來 的 國字 個個 清晰 動聽 ， 我 想 即使 妹妹 長大 了 ， 也 沒 這 條件 、 這 本事 的 。 「 主任 說 你 腦袋 不 好 ， 讀 不 通 這麼多 的 文章 ， 所以 由 我 參加 朗讀 比賽 。 」 她 毫不 修飾 地 將 話 說出來 。 「 我們 今年 一 人 參加 一 項 比賽 ， 就 這樣 ， 加油 囉 。 」 她 又 笑 了 一下 ， 然後 甩 起 馬尾 ， 轉頭 就 走 。 「 什麼 啦 ， 」 林志宏 等 她 走遠 了 ， 才 敢 為 我 抱不平 ， 「 怎麼 這樣 損人 呢 ？ 」 我 聳聳肩 ， 我 不 在意 參加 什麼 比賽 ， 也 不 在意 主任 跟 她 說 了 什麼 壞話 ， 只要 她 不 誤會 我 ， 不 繼續 對 我 「 哼 ！ 」 我 就 覺得 阿彌陀佛 了 。 「 這 個 女生 真的 好 在意 比賽 ， 」 林志宏 說 ： 「 只要 誰 搶走 她 的 東西 ， 就 會 跟 對方 拚 個 你死我活 的 。 」 我 和 林志宏 深深 地 嘆 了 口 氣 ， 只 剩 瓦歷斯 還 在 一 旁 張嘴 傻傻 地 笑 。 唉 ！ 瓦歷斯 心思 單純 ， 我 看 他 三 魂 七 魄 全 被 劉郁玟 攝走 了 ， 有 機會 我 要 好好 勸告 他 ── 看 人 不可 只 看 外表 ！ 12 母語 福利社 客語 演說 的 風波 終於 告一段落 。 事 後 主任 用力 地 拍 著 我 的 肩頭 ， 再次 強調 ： 「 客語 演說 的 人選 就 是 你 了 ， 別 再 多 想 了 ！ 」 接著 ， 活力 充沛 的 他 又 為 學校 規畫 了 另 一 項 母語 學習 活動 ， 名稱 就 叫做 「 母語 福利社 」 。 主任 說 ， 學校 每 次 朝會 都 有 「 母語 每 日 一 句 」 ， 星期二 是 閩南語 ， 星期三 是 客語 ， 為了 驗收 多 年 來 學習 成果 ， 所以 要 開設 「 母語 福利社 」 ── 不過 不 是 另 蓋 一 間 新 福利社 給 大家 ， 而是 要 利用 已 有 的 福利社 ， 讓 大家 在 裡頭 複習 或 學習 母語 。 「 就 像 現在 最 流行 的 英語村 一樣 。 」 主任 興奮 地 利用 朝會 時間 向 全 校 師生 說明 ： 「 英語村 裡 不 是 有 設 航空站 或 餐廳 讓 大家 說 英語 嗎 ？ 現在 學校 也 有 『 母語村 』 ， 讓 大家 在 福利社 說 母語 。 」 根據 「 母語 福利社 」 活動 計畫 ， 以後 每 週四 上午 ， 福利社 裡 只 能 用 客語 交談 ， 下午 則 改用 閩南語 。 主任 還 刻意 為 客語 做 宣傳 ， 他 說 學校 客家籍 的 小朋友 雖 不 多 ， 「 但 至少 每 個 人 都 已 學 了 、 聽 了 上百 句 了 吧 ！ 」 他 理所當然 地 說 。 主任 用 這 個 藉口 來 掩飾 他 的 私心 ， 大家 都 知道 他 極力 推廣 母語 ， 但 其實 最 偏愛 客家話 。 接著 主任 當場 讓 大家 惡補 了 幾 句 客家話 。 「 我 要 買 一 塊 麵包 ！ 」 主任 興致勃勃 地 用 客家話 大喊 。 「 我 要 買 一 塊 麵包 … … 」 全 場 學生 有氣無力 地 跟 著 說 ， 虛弱 得 像是 幾十 年 不 曾 吃 過 東西 。 「 我 要 買 一 罐 牛奶 ！ 」 「 我 要 買 一 罐 牛奶 …… 」 … … 主任 的 構想 似乎 可行 ， 很 難 想像 身材 削瘦 又 有些 駝背 的 他 ， 腦袋 裡 竟 還 有 這麼多 的 養分 可 供 他 胡思亂想 。 不過 不管 主任 將 計畫 說 得 多麼 完美 、 多 有趣 ， 在 操場 中間 的 我們 個個 興趣缺缺 ， 連 躲 在 司令臺 旁 陰涼處 的 校長 ， 也 忍不住 偷偷地 打 了 個 哈欠 。 大家 不 把 主任 的 話 放 在 心 上 ， 結果 星期四 一 到 ， 一向 言出必行 的 主任 ， 馬上 讓 大家 感受到 「 母語 福利社 」 的 「 殺傷力 」 。 星期四 早自習 下課 ， 不 到 幾 分鐘 的 時間 ， 教室 旁 的 走廊 就 傳來 哀嚎聲 。 「 我 的 肚子 好 餓 啊 ── 」 是 隔壁班 男生 的 聲音 。 我 和 瓦歷斯 探頭 看 ， 只 見 那 幾 個 男生 向 路過 的 人 哭喊 ： 「 好 過分 啊 ， 福利社 不 賣 東西 給 我們 吃 ！ 」 一 個 白白 胖胖 ， 皮膚 油亮 油亮 ， 像 奶油 麵包 一樣 的 男生 在 哭訴 。 「 好 殘忍 啊 ， 竟然 這樣 虐待 兒童 ！ 」 另外 一 個 男生 在 一 旁 幫腔 。 我 好奇 地 問 ： 「 今天 福利社 沒 開 嗎 ？ 」 福利社 是 最 受 小朋友 歡迎 的 校園 「 景點 」 ， 如果 一 天 沒 營業 的話 ， 學校 是 會 「 暴動 」 的 。 「 不 是 ， 」 像 奶油 麵包 的 男生 說 ： 「 今天 開始 實行 『 母語 福利社 』 ， 早上 只有 會 講 客家話 的 人 ， 才 可以 在 福利社 買 東西 。 阿嬤 不 發 一 語 地 死 盯 著 我 看 ， 那 種 思忖 度量 的 眼神 我 還 記憶猶新 ， 她 和 學校 的 李 主任 一樣 ， 才 一 見面 就 想 探知 我 到底 有 幾兩 重 。 林志宏 見 氣氛 有些 怪異 ， 趕緊 說 ： 「 阿嬤 ， 我 帶 他們 到 樓上 去 了 。 」 阿嬤 不作聲 ， 林志宏 馬上 推 著 我 和 瓦歷斯 到 樓梯 間 ， 只是 上樓 時 ， 我 還是 可以 感覺 得 到 老人家 仍 盯 著 我 看 。 到 了 樓上 ， 瓦歷斯 才 敢 小聲 地 說 ： 「 林志宏 ， 你 阿嬤 好 可怕 喔 。 」 「 還好 啦 ， 」 林志宏 說 ： 「 她 人 其實 滿 好 的 ， 只是 有時 做生意 怕 吃虧 ， 她 才 會 話 說 得 大聲 一點 ， 或是 凶 一些 。 」 「 我 有點 怕 她 盯 著 我 看 的 樣子 ， 」 我 說出 我 的 疑慮 ： 「 好像 準備 把 我 吃掉 一樣 。 」 「 好像 有一點 ， 」 林志宏 誇張 地 聳聳肩 ， 說 ： 「 我 很少 看到 她 這樣 ， 也 不 知道 為什麼 ？ 」 我 和 瓦歷斯 一齊 看 著 林志宏 ， 他 繼續 說 ： 「 每 次 提到 你們 ， 阿嬤 就 特別 有 興趣 ， 尤其 是 講到 郭志明 時 ， 她 有時 還 會 主動 問 你 的 事 呢 。 」 「 好 奇怪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嗯 。 」 林志宏 應 了 一 聲 。 「 可能 是 要 把 你 做成 人乾 ， 或 當成 人參 來 泡 。 」 瓦歷斯 說 。 「 你 才 要 被 做成 黑熊 乾 呢 ！ 」 我 馬上 反 譏 回去 ， 然後 三 個 人 又 開始 嘻嘻哈哈 鬧 起來 ， 剛剛 的 驚慌 與 疑慮 暫時 一掃而空 。 我們 在 三樓 的 房間 玩 電視 遊樂器 ， 又 看 過 林志宏 所有 的 遊戲卡 ， 還 罵 了 幾 個 臭 女生 ， 不知不覺 已 到 了 該 回去 的 時候 了 。 因為 知道 阿嬤 在 樓下 ， 我們 輕 手 輕 腳 地 下樓 ， 不過 才 一 出現 在 一樓 樓梯口 ， 我們 又 全 都 籠罩 在 阿嬤 的 監視網 裡 了 。 阿媽 這時 坐 在 一 張 舊 藤椅 上 ， 乾乾 皺皺 的 她 ， 一 動 也 不 動 地 縮 在 上頭 ， 就 像 隻 變色龍 一樣 ， 完全 融入 背景物 當中 ， 很 難 察覺 她 的 存在 。 只是 原本 應該 在 閉目養神 的 她 ， 一 聽到 我們 窸窸窣窣 的 聲音 ， 馬上 脖子 一 挺 ， 又 從 椅子 上 「 活 」 過來 。 「 要 回去 囉 。 」 她 轉頭 主動 問候 我們 。 「 對 ！ 」 瓦歷斯 有 禮貌 地 回答 ， 而且 是 用 閩南語 。 我 不 敢 抬頭 看 她 ， 只得 低頭 假裝 還 在 穿 鞋子 。 可是 再 怎麼 躲 ， 出門 時 還是 得 經過 阿嬤 的 身旁 。 我 因為 緊張 ， 幾乎 是 同 手 同 腳 地 前進 ， 不過 走到 阿嬤 前方 時 ， 我 聽到 一 句 匪疑所思 的 問話 ， 因為 突如其來 ， 感覺 不 像 是 人 發出來 的 。 我 當場 愣住 ， 腦 細胞 十萬火急 地 不斷 傳遞 訊息 ， 為 的 都 是 想 解讀出 這 句 話 的 含意 。 然後 ， 那 句 話 又 重複 了 一 次 ── 「 你 是 客家人 嗎 ？ 」 是 用 客家話 說 的 ！ 我 訝異 地 醒悟 過來 ， 只是 腔調 跟 我們 大埔腔 不 一樣 ， 但 真真確確 是 一 句 客家話 。 「 啊 ？ 阿嬤 ， 你 在 問 我 嗎 ？ 」 我 馬上 回問 。 「 對 ， 我 在 問 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