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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阿欽 脖子 上 掛 著 的 紅 絲線 突然 斷 了 , 紅 絲線 串住 的 那 枚 銅錢 , 也 隨著 掉落 , 正好 掉 在 地縫 裡 。 阿欽 一 見 , 登時 愣住 了 , 好端端 的 , 紅 絲線 怎麼 會 斷 ? 這 條 紅 絲線 和 銅錢 掛 在 他 脖子 上 好多 年 了 , 每 年 觀世音 菩薩 生日 那 天 , 媽媽 就 會 帶 他 去 廟 裡 燒香 拜拜 , 感謝 這 一 年 來 平安無事 的 度過 , 也 感謝 觀世音 菩薩 一 年 來 的 保佑 。 阿欽 出生 的 時候 因為 多災多病 , 媽媽 怕 養 不 大 他 , 就 帶 他 到 廟 裡 求 觀世音 菩薩 , 保佑 他 能 平安 順利 長大 , 因此 他 就 拜 在 觀世音 門下 認 了 乾兒子 , 所以 , 掛上 紅絲線 和 銅錢 保 平安 , 直到 年滿 十六 歲 為止 ; 每 年 在 觀世音 生日 那 天 要 換 一 條 新 的 紅 絲線 。 從來 沒 斷 過 的 紅 絲線 竟然 斷 了 , 銅錢 也 掉 了 , 被 媽媽 知道 了 不 打 他 才 怪 。 阿欽 急忙 把 手指頭 伸進 地縫 裡 , 想 把 銅錢 夾出來 。 哇 ! 好 燙 ! 阿欽 痛 得 跳起來 。 地縫 被 熱水 澆 過 , 水 雖然 被 土 吸乾 了 , 但 溫度 仍 在 , 所以 非常 燙 。 阿欽 跌坐 在 田 裡 , 忽然 一 個 念頭 閃過 他 腦際 , 會不會 是 觀世音 菩薩 顯靈 , 告訴 他 不可 殘害 生靈 ? 一定 是 , 他 的 手 伸進 地縫 , 泥土 的 餘溫 都 能 把 他 燙 得 那麼 痛 , 何況 他 用 滾燙 的 開水 澆 在 青蛙 身 上 , 那 該 有 多 痛 啊 ! 自己 真是 一 個 殘忍 的 劊子手 , 實在 罪大惡極 , 將來 一定 不得好死 ! 頓然 覺悟 , 從此 , 阿欽 連 青蛙 也 不再 去 釣 了 。 拜拜 專家 阿欽 小時候 , 完全 是 個 農業 社會 的 時代 。 鄉下 的 居民 , 平時 日出 而 作 , 日落 而 息 , 一天到晚 在 田 裡 和 菜園 裡 忙 , 一年到頭 都 如此 , 生活 雖然 不 算 太 緊張 , 但 相當 辛勞 ; 可是 農民 們 家家 都 是 如此 過日子 , 也 就 不 覺得 有 什麼 苦 了 。 那 時候 , 沒有 什麼 娛樂 , 一般人 的 生活 簡單 , 所以 信仰 在 那 個 時代 , 就 顯得 非常 重要 。 敬神 拜佛 和 拜 祖先 等 敬 天 法祖 的 行為 , 對 淳樸 的 人 有 很 大 的 安定 作用 , 對 整 個 社會 在 道德 和 行為 上 , 也 有 很 大 的 規範 作用 。 日本人 嚴格 限制 老百姓 的 信仰 , 但 壓 得 住 的 只 是 看得 見 的 部分 , 如 廟宇 和 神像 , 廣大 的 、 虔誠 的 敬神 和 敬 祖先 的 心 , 是 絲毫 壓抑不了 的 。 因此 , 臺灣 一 光復 , 人們 歡天喜地 之餘 , 所有 的 廟宇 馬上 恢復 了 原來 的 面貌 , 人們 又 大大方方 、 快快樂樂 的 到處 去 拜拜 了 。 阿欽家 當然 也 不例外 。 除了 在 家 裡 祭拜 祖先 , 是 由 爸爸 媽媽 主持 之外 , 其他 凡是 要 到 外頭 去 拜 的 , 就 全 包在 阿欽 身 上 。 因為 爸爸 媽媽 很 忙 , 哥哥 姊姊 也 有 一 堆 事 要 做 , 弟弟 妹妹 年紀 還 小 , 自然而然 , 拜拜 祈求 平安 或 豐收 的 重責大任 , 就 非 阿欽 莫 屬 了 。 說起 拜拜 , 阿欽 可 是 個 大 行家 了 , 上 自 玉皇大帝 、 觀世音 菩薩 、 保生大帝 、 關帝爺 , 到 三王公 、 石頭公 、 榕樹公 、 土地公 , 還 有 家 裡 的 竈王爺 、 床母娘娘 , 他 全 拜 過 , 經驗 之 豐富 , 全 大 山背村 的 大人 小孩 , 沒有 人 能夠 比得上 他 。 每 到 逢年 過節 , 阿欽 用 加蓋 的 小 竹籃 , 提 了 媽媽 準備好 的 祭品 ─ 一 隻 雞 和 一 塊 肉 , 就 出發 去 拜拜 。 仙界 由 玉皇大帝 統領 文武百官 , 所以 祂們 也 有 大小 輩分 , 阿欽 也 懂得 禮貌 , 由 職位 大 的 先 拜 起 。 但 供奉 各位 神祇 的 廟宇 , 這 個 山頭 一 座 , 那 個 山頭 一 間 , 人們 建 廟 造 寺 時 , 可 從 沒 考慮 過 神仙 們 的 大小 排列 順序 , 所以 小小 的 阿欽 東 奔 西 跑 的 疲於奔命 。 常常 一 天 拜 下來 , 累 得 雙腿 發軟 , 也 餓 得 飢腸轆轆 。 肚子 餓 是 最 難 忍受 的 , 祭品 裡 的 全 雞 , 當然 無法 動手 , 但 那 塊 豬肉 稍微 動動手腳 , 偷吃 一點 , 媽媽 是 看 不 出來 的 ; 因為 那時 的 豬肉 都 沒 帶 皮 , 豬皮 都 在 殺 豬 時 就 取走 , 拿去 製 皮鞋 了 。 去 皮 的 豬肉 , 外表 比較 不 整齊 , 阿欽 撕 一點 來 吃 , 常 能 瞞 過 媽媽 。 有時 天氣 熱 , 阿欽 東 奔 西 跑 的 拜 了 一 天 , 到 黃昏 回家 時 , 祭品 都 快 發臭 了 。 這些 好吃 的 肉 , 有 一 次 真的 臭 得 不能 吃 了 , 阿欽 心疼 得 三 天 三 夜 睡 不 著 覺 呢 ! 有 一 年 過節 , 媽媽 殺 了 家 裡 的 大 肥 雞 , 又 煮 了 兩 塊 肉 , 外加 一 塊 紅龜糕 , 讓 阿欽 拿到 廟 裡 去 拜拜 。 那 次 廟會 真 熱鬧 , 供桌 由 廟 門 內 擺出來 , 接 了 一 張 又 一 張 , 好 長 好 長 的 供桌 上 , 全 擺滿 了 祭品 , 雞 鴨 魚肉 都 有 。 如果 選對 人 , 選到 一 位 一 覺 到 天亮 的 同學 , 就 可以 相安無事 的 共度 良宵 。 阿欽 反正 醒 得 早 , 只要 比 同床 共眠 的 人 早 一 步 起床 , 就 能 神 不知 鬼 不覺 、 相安無事 的 「 混 」 過 一 晚 。 如果 選錯 了 人 , 選到 一 位 輾轉反側 的 同學 , 那 阿欽 只得 陪 著 活 受罪 , 得 躲開 那 位 同學 睡夢 中 的 拳打腳踢 , 還 深怕 同學 半夜 醒來 , 把 他 趕走 。 萬一 選 了 一 位 會 說夢話 , 又 會 磨牙 的 人 , 也 是 很 慘 的 。 很多 時候 , 同學 半夜 醒來 , 發現 自己 被窩 裡 有 一 位 不速之客 , 第一 個 反應 就 是 一 腳 把 他 踢開 , 那 阿欽 的 後 半夜 就 不 好過 了 。 宿舍 裡 的 同學 , 對 阿欽 的 「 棉被 游擊 戰術 」 都 非常 反感 , 沒有 人 肯 跟 他 同 蓋 一 床 被 。 阿欽 在 屢次 被 趕 、 難耐 冬寒 之下 , 開始 想 辦法 報復 。 他 發現 宿舍 裡 , 有 一 個 棄置 不用 的 空 櫃子 , 裡面 都 是 跳蚤 , 於是 靈機一動 , 想到 一 個 報復 的 法子 , 誰 的 被 不肯 讓 他 蓋 , 他 就 趁 人 不 注意 時 , 溜回 宿舍 , 將 那 床 被 放進 那 個 櫃子 裡 。 等到 晚上 同學 找出 那 床 被 , 準備 睡覺 時 , 好 戲 就 上場 了 , 後果 可想而知 。 說 也 奇怪 , 沒有 人 不 怕 跳蚤 的 , 每 個 人 都 會 被 叮 咬 得 奇 癢 無比 , 大叫 受不了 ; 偏偏 阿欽 卻 能 免疫 , 跳蚤 奈何不了 他 , 想必 他 的 血液 怪異 , 連 跳蚤 都 嫌 呢 ! 此 招 果然 見效 , 同學 們 個個 來 求饒 , 再 也 沒有 人 敢 拒絕 和 他 共用 同 一 床 被 。 阿欽 這 下 可 得意 了 , 他 高興 跟 誰 一起 睡 , 就 可以 跟 誰 一起 睡 , 簡直 比 天王 老子 還 霸道 , 同學 們 卻 再 也 不 敢 有 半 句 怨言 , 頂多 只 敢 要求 他 把 臭腳丫 洗 乾淨 些 , 就 是 不幸 中 的 大幸 了 。 放 寒假 時 , 同學 一個個 回家 去 了 , 阿欽 沒有 馬上 離校 , 好不容易 有 了 一 個 天大 的 好 機會 , 他 一定 得 好好 把握住 , 過足 一下 「 蓋 溫暖 棉被 」 的 癮 。 放 寒假 的 那 天 , 偌大 的 宿舍 裡 只 剩下 他 一 個 人 。 好不容易 盼 到 天黑 了 , 他 早早 上 了 床 , 把 同學 們 留在 宿舍 裡 的 棉被 全部 搬出來 , 一 床床 的 鋪 在 大通 鋪 上 , 然後 高高興興 的 數 一 數 , 一 、 二 、 三 …… 二十 , 哇 ! 夠 了 , 不能 再 疊上去 了 , 太 高 了 。 他 帶 著 萬分 滿足 的 心情 , 鑽進 被窩 裡 。 這 一 晚上 , 他 身子 下 有 十 床 墊被 , 身 上 也 蓋 了 十 床 被子 , 差點 沒 被 壓死 , 也 差點 被 熱昏 了 。 一下子 能 和 二十 床 被子 一起 睡覺 , 阿欽 覺得 真是 太 幸福 、 太 幸福 了 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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