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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 幾 個 帝姬 尚未 成人 , 只 能 到 洗衣房 洗衣服 , 罰 服 苦役 ! 」 張邦昌 說到 這裡 , 又 手 指 李師師 , 說 : 「 你 說 , 我 若 把 你 也 送給 胡人 , 你 能 有 好 果子 吃 嗎 ? 」 師師 冷笑 , 說 : 「 我 是 個 妓女 , 雖然 下賤 , 但 不 媚外 , 不 賣國 , 不 把 胡人 叫 爹 叫 爺 。 你 把 我 送給 胡人 , 無非 是 為 了 討好 主子 , 求得 幾 根 骨頭 啃啃 。 行 , 我 成全 你 , 我 去 金國 , 讓 你 主子 扔給 你 很多 很多 骨頭 ! 」 師師 說 著 , 起身 , 看 也 不 看 張邦昌 , 舉步 走向 殿 外 。 張邦昌 快 氣瘋 了 , 臉形 扭曲 , 嗓音 嘶啞 , 咆哮 道 : 「 劉升 , 備 車 , 將 這 個 女人 送去 青城 , 交給 胡人 ! 」 一 陣 忙亂 , 師師 登上 馬車 。 劉升 不解 , 進 殿 問 張邦昌 說 : 「 青城 已 無 胡人 , 陛下 是 …… 」 張邦昌 咬 著 牙 , 詭祕 地 說 : 「 嚇唬 嚇唬 她 , 只要 她 回心轉意 , 就 再 回來 。 」 劉升 奉命 , 帶領 前 一 天 那 夥 人 , 騎 馬 護擁 著 馬車 , 緩緩 馳出 皇宮 , 馳出 內城 , 馳出 新 酸棗門 , 馳上 通往 青城 的 大道 。 師師 坐 在 車 上 , 心如止水 , 往事 歷歷 , 一件件 在 眼前 浮現 : 兒時 出入 勾欄 , 七 歲 入籍 倡 家 ; 師從 周邦彥 學藝 , 十四 歲 成 了 「 東京 之 花 」 ; 十五 歲 進 香豔樓 小唱 , 因 燕青 有 了 妻子 , 嚮往 與 憧憬 破滅 , 憤世 自戕 , 開始 接客 ; 二十 歲 包花 周邦彥 , 當 了 兩 年 小女人 小婦人 ; 二十三 歲 遭遇 貴客 , 住進 滄巫樓 ; 二十七 歲 會見 宋江 , 促成 梁山 英雄 招安 ; 其後 是 艮岳 複道 , 是 烽火 狼煙 , 是 金軍 南 侵 , 是 亡國 劫難 ; 把 皇帝 的 所有 賞賜 用於 勞軍 , 將 名畫 《 清明上河圖 》 送還 作者 , 力 李師師 絕代 名 妓主 香豔樓 及早 關門 , 讓 身 陷 青樓 的 姐妹 們 從良 … … 她 想 , 她 這 年 三十四 歲 , 以 色 藝 雙絕 而 獲得 榮耀 , 又 以 色藝 雙絕 而 招致 禍秧 。 從 東京 隱蔽 到 喬村 , 原 想 退出 江湖 , 遠離 塵囂 , 然而 時 乖 命 蹇 , 還是 落入 惡魔 之 手 。 胡人 也好 , 張邦昌 也好 , 都 不會 放過 自己 , 自己 只有 以 死 相 爭 , 絕不 受辱 ! 她 的 眼前 , 又 掠過 一張張 熟悉 的 面影 : 娘 ( 燕嫂 ) 、 燕青 、 李蘊 、 李茵 、 周邦彥 、 竹竹 、 菊菊 、 趙佶 、 趙福金 、 蟬兒 、 璇兒 、 虎子 、 英子 … … 她 微笑 著 輕聲 說 : 「 沒有 什麼 可 留戀 的 , 也 沒有 什麼 可 後悔 的 , 走 吧 , 走 吧 ! 」 她 從 懷中 取出 鋒銳 的 剪刀 , 看 了 看 , 然後 雙手 握 把 , 猛 地 刺進 咽喉 。 鮮血 飛濺 , 鮮血 流淌 。 瞬間 玉殞香銷 , 一 縷 芳魂 , 飄飄 搖搖 去 了 冥國 … … 劉升 發現 馬車 上 有 鮮血 流出 , 忙 叫 停車 。 他 撩起 車廂 門簾 一 看 , 只 見 師師 跌落 在 車廂 裡 , 剪刀 扎進 咽喉 , 血污 狼藉 。 他 伸手 去 探 師師 的 鼻息 , 鼻息 已 無 。 劉升萬 沒想到 會 出現 這 種 情況 , 讓 同夥 停 在 原地 等候 , 自己 策馬 返回 城 裡 , 向 張邦昌 報告 。 張邦昌 還 在 鸞鳳殿 , 指望 李師師 能 回心轉意 , 聽 了 報告 , 氣 得 臉色 鐵青 , 呵斥 道 : 「 你等 是 幹什麼 吃 的 ? 竟 讓 個 大 活人 大 美人 死 在 馬車 上 ! 」 劉升 哭喪著臉 , 陪 著 小心 說 : 「 我等 , 我等 … … 那 現在 怎麼辦 ? 」 張邦昌 惡惡 地 說 : 「 怎麼辦 ? 予 要 的 是 活人 , 不 是 死人 ! 她 罵 予 連 條 狗 都 不如 , 那 就 把 她 的 屍體 扔 在 河灘 上 , 餵 狗 去 ! 」 說罷 , 氣哼哼 走出 鸞鳳殿 。 杜德杜 公公 從 姓 田 姓 梁 兩 個 老 宮女 口 中 獲知 最 新 消息 , 又 敬佩 又 悲傷 。 敬佩 的 是 師師 有 血性 有 骨氣 , 寧 死 也 不 屈從 於 邪惡 勢力 ; 悲傷 的 是 一 個 色 藝 雙絕 的 名妓 , 就 這樣 含恨 辭世 了 。 他 慌忙 來到 皇宮 大門 外 。 女扮男妝 的 蟬兒 從 巳正 ( 上午 十時 ) 起 就 等候 在 那裡 了 。 杜德 未 開口 先 落淚 。 蟬兒 心慌 , 忙 向 : 「 怎樣 ? 」 杜德 說 : 「 師師 死 了 。 」 蟬兒 雙腿 一 軟 , 險些 跌倒 。 璇兒 、 柯宏 、 喬農 就 在 第十九 章 / 烈性 芳魂 不遠處 , 急急 跑 了 過來 , 得到 的 回答 同樣 是 剜 心 之 痛 一 句 話 : 「 師師 死 了 。 」 杜德 簡約 轉述 兩 個 老 宮女 偷偷 告訴 他 的 鸞鳳殿 發生 的 事情 。 璇兒 滿 臉 淚水 , 說 : 「 師 師姐 , 你 死 得 慘死 得 冤 哪 ! 」 蟬兒 也 是 滿 臉 淚水 , 說 : 「 現在 得 找到 師 師姐 遺體 , 將 她 安葬 才 是 。 」 於是 , 他們 一起 走向 新 酸棗 門 。 璇兒 呼喚 虎虎 , 拍拍 它 的 頭 , 說 : 「 找 師 師姐 , 懂 嗎 ? 找 師 師姐 ! 」 虎虎 好像 聽懂 了 , 歡快 地 跑 在 他們 的 前後 左右 。 杜德 說 , 新 酸棗 門 通往 青城 , 只 有 一 條 大道 ; 劉升 他們 送 師師 去 青城 , 也 肯定 走 此 大道 ; 按 時間 計算 , 師師 應 是 在 十餘 里 外 的 鳳凰坡 附近 絕命 的 , 那麼 她 的 遺體 , 應 被 扔 在 那裡 的 河灘 上 。 杜德 分析 的 沒 錯 , 當 他們 順 著 大道 , 向 北 走出 十餘 里 時 , 虎虎 嗅出 地 上 的 幾 滴 血跡 , 向著 璇兒 大吠 。 璇兒 對 它 說 : 「 快 , 找 師 師姐 去 ! 」 虎 虎 飛快 跑 向 河灘 , 不一時 又 一 陣 大 吠 。 眾人 也 跑 向 河灘 , 師師 的 遺體 果然 在 那裡 。 她 的 臉 上 、 衣服 上 、 手 上 都 是 血污 , 那 條 乳白色 披巾 染上 的 血污 , 已 成 了 紫黑色 。 她 戴 的 一 副 翡翠 耳環 不見了 , 顯然 是 被 劉升 一 夥 摘去 了 。 璇兒 、 蟬兒 撲 在 師師 屍身 上 放聲 大哭 。 杜德 和 柯宏 、 喬農 商量 : 死者 入土為安 。 災異 迭見 , 而 朕 不 悟 ; 眾庶 怨懟 , 而 朕 不 知 。 追 維 己愆 , 悔 之 何及 ! 思 得 奇 策 , 庶 解 大紛 。 望 四海 勤王 之 師 , 宣 二 邊 禦 李師 師 絕 代 名 妓 敵 之 略 , 永 念 累聖 仁厚 之 德 , 涵養 天下 百 年 之餘 。 豈 無 四方 忠義 之 人 , 來 徇 國家 一 日 之 急 , 應 天下 方 鎮 郡縣 守令 , 各 率 眾 勤王 , 能 立 奇功 者 , 並 優 加 獎 異 。 草 澤 異材 , 能 為 國家 建 大計 , 或 出使 疆 外 者 , 並 不次 任用 。 中外 臣庶 , 並 許 直言 極 諫 , 推誠 以 待 , 咸 使 聞知 ! 宋徽宗 讀 詔 , 臉色 難看 , 用 朱筆 在 「 言路 壅蔽 , 面 諛 日 聞 , 恩幸 持 權 , 貪 饕 得志 」 , 「 賦 斂 竭 生 民 之 財 , 戍役 困 軍旅 之 力 , 多 作 無益 , 侈靡 成 風 」 等 語 下面 , 劃上 粗粗 的 線條 , 意思 是 「 不確 不實 , 需要 修改 」 。 當時 已 是 臘月 下旬 。 往年 這時 , 宮 內 宮 外 乃至 整 個 東京 , 繁忙 熱鬧 , 準備 過年 。 而 這 年 這時 , 從 皇宮 到 市井 , 蕭條 蕭瑟 , 冷冷清清 。 金軍 就 在 黃河 北岸 , 柴 米 油 鹽 嚴重 匱乏 , 誰 還 有 心思 過 什麼 年 呢 ! 宋徽宗 想起 兩三 個 月 沒 見 師師 了 , 便 由 張迪 陪同 , 經過 複道 , 駕 幸 滄巫樓 。 師師 見 了 皇帝 , 嚇 了 一 跳 。 因為 在 他 身 上 , 不見了 風流 倜儻 、 神采飛揚 , 不見了 自信 自負 、 盛氣傲氣 , 顯露出 的 只 是 疲憊 、 消沉 、 心事 重重 與 委靡不振 。 他 好像 突然 變 得 衰老 了 遲鈍 了 , 其實 他 才 四十四 歲 呀 ! 張迪 輕聲 告訴 師師 : 「 皇上 心情 不 好 , 小心 點 ! 」 宋徽宗 上樓 , 把 《 罪己詔 》 草稿 丟 在 梳粧檯 上 , 說 想 睡覺 。 師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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