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伯 ， 在 我 後面 大聲 喊 著 ： 「 妳 像是 個 病人 嗎 ？ 坐 輪椅 的 不 像 坐 輪椅 ， 頭髮 染 那麼 紅 ， 也 不 安分 一些 。 」 我 意識到 他 好像 在 說 我 ， 便 把 輪椅 轉過去 ， 羞怯 的 打量 著 周遭 。 這 附近 只有 我 一 個 人 坐 在 輪椅 上 ， 莫非 阿伯 在 說 我 ？ 我 不 想 理 他 ， 轉頭 就 開 著 電動 輪椅 想要 離開 。 不料 他 反而 大叫 著 ： 「 你們 來 看 這 個 坐 輪椅 的 ， 頭髮 染成 這樣 ， 人 不 像 人 ， 鬼 不 像 鬼 ， 來 看看 她 ， 醜 不 拉 嘰 的 ， 一點 都 不 像 坐 輪椅 的 人 。 」 過路人 好奇 的 迎合 阿伯 ， 嘰嘰喳喳 的 討論 著 我 ， 讓 我 覺得 自己 是 個 異類 ， 跟 她們 完 PART3 開創 亮麗 事業 175 全 格格不入 ， 真 想 挖 個 地洞 鑽進去 。 我 神情 呆滯 地 待在 原地 ， 不 敢 仰望 天 ， 只好 低 著 頭 讓 路過 人們 品頭論足 ， 當下 好 希望 老公 能 盡快 來 解救 我 。 批 貨 的 老闆娘 看到 我 的 窘態 ， 趕忙 從 店 裡 衝到 我 身邊 替 我 解圍 說 ： 「 老伯伯 ， 她 是 來 向 我 批 貨 的 ， 而且 她 已經 結婚 了 ， 她 老公 喜歡 她 時髦 的 髮型 ， 她 也 是 新竹縣 身心 障礙 協會 的 理事長 。 她 比 一般人 更 認真 、 更 努力 ， 今天 是 大年初二 ， 你 看 她 還 在 工作 ， 你 別 這樣 說 她 。 」 老伯伯 聽完 後 ， 這 才 不好意思 的 頻頻 向 我 點頭 道歉 ： 「 對不起 ， 對不起 ， 我 不 知道 。 」 這時 圍觀 的 群眾 才 沒有 再 把 我 當成 怪物 ， 慢慢 的 散去 。 我 向 老闆娘 說 謝謝 ， 她 勸 我 不要 想 太多 。 我 又 能 說 什麼 呢 ？ 只是 覺得 我們 殘障者 心 中 要 能 自我 調適 ， 自己 對 殘障 的 態度 與 看法 才 是 最 重要 的 。 我 從來 也 沒 把 自己 當作 是 殘障者 ， 只是 行動 不 方便 而已 ， 心 和 正常人 一樣 健全 。 只是 希望 社會 能 給 身心 障礙 者 多一點 支持 與 鼓勵 ， 少一點 言語 傷害 ， 這樣 可以 溫暖 很多 受傷 者 的 心 。 好多 冷酷 陌生人 說 的 話 ， 往往 會 讓 剛 踏出 第一 步 的 殘障 朋友 又 退回 原點 。 而 一 句 輕 19 祕雕 — — 人 不 像 人 鬼 不 像 鬼 176 柔 的 話 ， 一 個 溫暖 的 眼神 ， 或是 一 個 非常 誠意 的 擁抱 ， 都 是 給 殘障 朋友 的 最 大 鼓勵 ， 千萬 不要 給 他們 貼上 標籤 ， 讓 他們 再次 受傷 。 不管 是 做 業務 還是 言語 攻擊 ， 這些 經歷 反而 讓 我 體會出 「 境 隨 心 轉 」 四 個 字 ， 只要 把 「 身心 障礙 」 四 個 字 徹底 從 心 裡 去除 ， 我們 才 能 和 一般人 相處 ， 也 可以 體會 我們 跟 其他 人 是 沒 什麼 不 一樣 的 ！ 每 個 人 都 是 生命 的 鬥士 和 品嚐 者 ， 生命 的 發展 ， 端視 你 如何 自我 覺察 和 成長 。 PART3 開創 亮麗 事業 177 把 自己 寫成 一 本 書 讓 別人 來 讀 記得 兒子 小學 一年級 ， 那時 正 是 接近 聖誕節 的 時候 。 我 看到 老公 跟 兒子 正在 打造 聖誕樹 ， 上面 吊 著 琳瑯滿目 亮晶晶 的 吊飾 ， 五彩繽紛 非常 漂亮 。 那 天 早上 我 有點 小 咳嗽 ， 我 怕 會 併發 肺炎 ， 因為 肺炎 是 脊髓 損傷 的 致命傷 ， 二話不說 便 請 老公 帶 我 去 看 耳鼻喉科 。 醫生 給 了 我 化痰 的 藥 ， 吃 了 之後 當晚 雖然 沒有 痰 ， 卻 變成 了 乾咳 ， 一 整 晚 都 睡 不 好 覺 。 老公 幫 我 鋪 了 枕頭 ， 陪 我 半 躺 在 床 上 看 著 長片 ， 直到 凌晨 五點 多 了 ， 我 的 眼睛 又 酸 又 澀 才 睡著 。 老公 不 放心 ， 一早 又 帶 我 去 看 內科 ， 醫生 說 我 支氣管 發炎 ， 幫 我 打 了 止咳針 ， 也 開 了 藥 給 我 ， 回家 後 我 頭暈 目眩 的 ， 不 知道 是 不 是 打針 有 後遺症 ， 讓 我 想 吐 卻 吐 不 出來 。 老公 趕緊 把 手指 伸進 我 喉嚨 要 幫 我 挖出 穢物 ， 讓 我 舒服 一些 ， 但 我 只是 不停 的 作嘔 ， 一 陣 昏沉 我 又 睡著 了 。 直到 隔天 早上 我 才 起床 ， 夜晚 我 不停 發燒 ， 老公 希望 我 去 做 檢查 ， 我 拗不過 他 ， 只 20 把 自己 寫成 一 本 書 讓 別人 來 讀 178 好一早 又 去 了 一 趟 醫院 。 一 路 上 我 一直 乞求 上蒼 ， 千萬 別 併發 肺炎 。 到 了 醫院 ， 醫生 叫 我 去 照 肺部 Ｘ光 ， 也 做 了 快篩 ， 報告 出來 讓 我 嚇死 了 ， 醫生 說 我 得 了 Ａ型 流感 併發 肺炎 很 嚴重 ， 要 住 隔離 病房 。 當晚 我 的 病情 突然 加重 ， 一 整 晚 咳嗽 不停 ， 痰 也 好多 ， 瑪莉 不停 的 幫 我 拍 背 ， 幫忙 壓 我 的 腹部 ， 讓 我 把 痰 咳出來 。 第二 天 醫生 來 查 房 ， 心情 沉重 的 說 ： 「 妳 的 肺炎 擴散 了 ， 也 變 嚴重 了 ， 我 建議 妳 轉到 大 醫院 ， 那裡 的 設備 比較 好 ， 而且 妳 的 病 有 可能 會 變 得 很 喘 ， 然後 併發 呼吸 衰竭 ， 到 最後 要 插管 ， 然後 無 意識 死亡 … … 」 他 接著 說 ： 「 我 希望 妳 能 轉院 ， 我 幫 妳 問問 馬偕 醫院 有 沒 有 病床 ， 如果 要 留在 這裡 ， 要 有 心理 準備 … … 」 我 心情 沉重 的 打電話 通知 老公 前來 ， 說 有 重要 的 事 要 告訴 他 。 老公 到 了 醫院 後 ， 緊張 的 問 我 什麼 事 ？ 我 把 醫生 說 的 話 一五一十 告訴 他 ， 他 則 不斷 的 安慰 我 。 隨著 時間 慢慢 流逝 ， 空氣 變 得 好 凝重 。 老公 看 我 一直 不 吭聲 ， 受不了 了 ， 問 我 ： 「 妳 為什麼 不 哭 ？ 哭出來 比較 舒服 ， 妳 這樣 我 的 心 好 難過 。 」 我 說 ： 「 我 不 哭 ， 我 若 哭 了 就 正 中 了 醫生 的 話 。 」 PART3 開創 亮麗 事業 179 他 看 我 眉頭 深鎖 ， 打開 我 的 口罩 ， 一直 把 嘴巴 湊過來 ， 示意 要 親 我 ， 我 緊閉 著 嘴巴 ， 發出 「 嗯 ！ 嗯 ！ 」 的 聲音 ， 並且 用力 搖搖頭 ， 他 說 ： 「 妳 把 感冒 傳給 我 ， 讓 我 代替 妳 生病 。 」 我 忍不住 折磨 崩潰 了 ， 啜泣 著 說 ： 「 我 不 想 死 ！ 我 還好多 事 沒 完成 ， 我 兒子 還 那麼 小 ， 我 媽的 年紀 那麼 老 ， 還 有 好多 脊髓 損傷 的 朋友 還 等 著 我 幫忙 … … 」 老公 心疼 的 把 我 摟 在 懷裡 ， 輕輕 拍 著 肩膀 ， 隔 著 口罩 吻 我 說 ： 「 一切 都 會 沒 事 的 ， 上帝 會 幫忙 我們 的 ， 我們 一起 加油 ， 明天 我們 到 新竹 臺大 醫院 ， 去 聽聽 別的 醫生 怎麼 說 好 嗎 ？ 」 兒子 玩累 了 ， 在 一 旁 熟睡 著 ， 我 堅定 看 著 兒子 ， 點 了 點頭 ， 希望 一切 都 會 好轉 。 我們 暫時 忘 了 醫生 說 的 話 ， 隨意 聊 了 一些 瑣事 。 很 快 到 了 晚上 九點 ， 我 依依不捨 的 叫 他們 回去 ， 他們 一如 昨晚 一樣 說 掰掰 離開 病房 ， 然而 我 的 心 卻 落寞 極了 ， 心 裡 想 著 ， 明天 我 還 見 的 到 你們 嗎 ？ 我 似乎 感覺到 死神 溫熱 的 呼吸 正在 向 我 靠攏 ， 我 的 心 好 痛 好 痛 ， 永永遠遠 要 離開 他們 父子 ， 我 應該 難過 ， 應該 悲傷 ， 我 卻 一 滴 眼淚 也 流 不 出來 。 我 是 怎麼 了 ？ 這 是 個 什麼 20 把 自己 寫成 一 本 書 讓 別人 來 讀 180 狀態 ？ 是 孤獨 等 著 死神 的 到來 嗎 ？ 這 時候 手機 突然 響起 ， 是 兒子 打來 的 ： 「 媽咪 妳 要 加油 ， 我 愛 妳 。 」 我 忍住 不 哭 說 ： 「 我 也 愛 你 ， 要 聽 爸爸 的 話 。 」 匆匆 掛 了 電話 ， 心 中 無比 淒涼 。 好像 我 真的 即將 離開 人世 一樣 ！ 到 了 凌晨 五點 ， 我 打開 電視 ， 看到 大愛台 正在 播放 靜思語 ， 上人 說 ： 「 原諒 別人 ， 就是 善待 自己 ， 不要 拿 別人 的 錯誤 ， 來 懲罰 自己 。 」 我 突然 茅塞頓開 ， 心想 何必 為了 醫生 說 的 話 難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