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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我們 連 由 原 出發地 撤退 的 勇氣 也 喪失 了 , 我 為什麼 還要 問 : 「 你 最 喜歡 跟 誰 去 旅行 ? 妖精 ! 魔鬼 ! 周中涵 妳 死定 了 ! 」 她 踱到 她 母親 身後 , 她 母親 拿 了 把 磨 得 光利 的 小 銼刀 往 一 個 布 娃娃 身體 臉 上 猛 戮 ; 她 母親 臉 上 浮現 著 難得 忘我 的 笑 , 聚精會神 戮 那 小人 。 臉 上 的 笑 化開 了 似的 , 燙到 後頸 都 是 。 她 站 在 母親 身後 , 雙頰 不 知 怎麼 默默 留下 淚水 , 她 輕聲 呼喚 道 : 「 媽媽 , 我 來 了 。 」 她 母親 沒有 聽到 , 故意 沒 聽到 似的 , 緩緩 把 小人 揣到 懷裏 , 假裝 沒有 任何 事 。 ● 媽媽 : 是 的 , 那 天 晚上 我 沒有 去 看 午夜場 電影 。 我 非常 清楚 自己 對 別人 的 人生 向來 沒有 多 大 興趣 , 在 電影院 能 坐 得 下去 , 無非 喜歡 裏面 的 黑 及 有 人 的 對話 。 妳 會 笑 我 沒出息 對 不 對 ? 妳 對 別人 的 人生 總是 興味 十足 , 這些 年 爸爸 過世 後 留下 我們 兩 人 面對 , 確實 單調 了 些 。 妳 窺視 別人 、 掌握 我 , 這 點 , 妳 當然 一向 清楚 。 我 甚至 懷疑 , 妳 對 別人 的 興趣 遠遠 超過 我 , 但是 掌握 我 對 妳 而言 更 容易 。 一方面 我 是 妳 的 女兒 妳 了解 我 ; 另一方面 , 妳 用 母女 關係 管制 我 。 在 我們 這 個 社會 裏 , 約束 往往 被 界定為 另 一 種 關係 , 祇有 妳 我 知道 並 不 是 的 , 妳 完全 控制 我 ! 這些 年 , 妳 拋棄 了 關心 的 外衣 , 單單 剩下 控制 , 並且 明確 地 讓 我 知道 。 妳 從來 不 怕 我 知道 。 我 很 輕易 便 記得 小時候 我們 家 裏 三 個 人 的 關係 位置 , 妳 在 家 裏 老 發脾氣 , 老是 病 著 , 妳 仇視 爸爸 , 所以 仇視 他 的 小孩 ; 妳 攻擊 他 , 希望 他 有 回應 , 但是 爸爸 早 放棄 了 反應 , 他 沒有 心情 , 因此 他 也 沒有 別的 女人 。 我 不 同情 爸爸 , 也 不 同情 妳 。 恐怕 因為 爸爸 並 不 自憐 , 所以 他 沒 發瘋 。 爸爸 最 擔心 的 是 我 的 性格 受 妳 影響 , 為了 這 原因 , 他 甚至 曾 將 我 送 過 一 位 親戚 家 , 這 又 引起 妳 發病 , 爸爸 祇好 再 帶 我 回家 。 他 曾經 試 著 和 妳 談 離婚 , 尚未 談到 主題 , 妳 先 就 哭開 了 , 妳 的 敏感 在 妳 年輕 時 曾 是 最 大 的 吸引 , 後來 變相 成為 一 分 歇斯底里 , 妳 進而 單獨 祇 相信 自己 所有 的 感覺 ; 即使 如此 , 那 時候 妳 還 不 擅於 攻擊 別人 。 爸爸 其實 亦 意識到 妳 離開 他 後 生活 會 頓成 問題 , 於是 他 在 逐漸 的 掙扎 中 徹底 死 了 心 。 他 越 退縮 , 終於 妳 也 就 養成 傷害 自己 的 習慣 。 醫生 說 , 患 這 症 病 對 別人 有 攻擊 傾向 還好 , 沒有 攻擊性 的 妳 這 種 病人 , 往往 用 折磨 自己 代替 攻擊 別人 以 求 平衡 。 或者 說 發洩 。 可以 想像 的 , 我 和 爸爸 成 了 最 大 的 罪人 , 因為 我們 的 存在 讓 妳 自我 折磨 , 是 我們 妨礙 了 妳 成為 健全 人格 的 人 。 妳 甚至 在 年輕 日子 不斷 離家 出走 以 求 平衡 , 幾 天 後 有 我們 附近 經常 遊蕩 的 浪人 送回家 。 妳 每 回 出去 總 粧扮 得 漂漂亮亮 , 清麗 光鮮 , 回來 時 也 不 差 , 絕非 一般人 想像 中 那 種 流浪 街頭 的 邋遢相 , 妳 怎麼 辦到 的 ? 那 一直 是 個 謎 。 妳 絕 沒有 和 流浪漢 們 廝混 胡纏 是 可以 肯定 的 , 妳 就是 不要 一 個 人 回家 。 長期 以來 妳 不斷 以 這般 忽 鬆 忽 緊 的 精神 繩索 綁束 我們 , 如 妳 所 預料 , 我 和 爸爸 確實 在 妳 失蹤 那 天 萬分 不安 ; 妳 非 智障者 , 也 沒有 語言 、 聽覺 、 視力 上 的 障礙 , 所以 妳 的 離家 是 一 種 有 意識 的 行為 。 我們 以為 : 要 找 妳 因為 妳 有心 失蹤 而 絕對 無從 找 起 , 因此 更加 罪惡 。 更 令 人 不安 的 是 , 妳 彷彿 確定 那些 年 我 雖 年幼 卻 會 對 這 一切 發生 留下 深刻 記憶 , 因此 , 我 想 妳 是 有意 選擇 一 段 對 我 一生 都 有 影響 的 年齡 製造 事件 。 媽媽 , 如果 妳 不 那麼 憎恨 我 , 做 不 出 這樣 的 行為 。 我 有 記憶 以來 妳 就 沒 抱 過 我 , 在 我 對 身體 的 性別 未 完全 確認 前 , 妳 的 冷漠 使 我 對 身體 一直 充滿 了 莫名 的 恐懼 , 尤其 生硬 於 肢體 情感 的 掌握 。 妳 甚至 在 我 處於 對 身體 恐懼期 當 我 面 脫光 全 身 , 妳 展示 細白 到 血管 隱隱 浮現 的 肌膚 , 像 一 片 巨大 的 湖面 結冰 , 底下 仍 留 著 活動 的 水 。 我 偷偷 望 著 妳 , 多麼 恐慌 我 的 身體 和 妳 不 一樣 , 我 多麼 害怕 我 不 是 妳 的 小孩 。 妳 淨白 的 肌膚 , 完全 女性化 的 身段 一直 到 現在 我 閉上 雙眼 仍 能 清楚 看見 , 但 那 已 不 是 妳 了 ! 和 妳 近年 的 身體 相較 , 常 讓 我 不由 地 產生 一 分 異常 的 錯覺 ── 妳 衰弱 的 精神 內部 有 一 層 永 不 消褪 的 軀體 意志 。 爸爸 曾經 對 我 說起 妳 年輕 時 的 獨立 , 他 堅信 妳 這 一生 其實 更 是 受害 者 。 他 說 他 並 不 後悔 和 妳 結婚 , 祇是 沒 離成婚 覺得 遺憾 , 我 問 為什麼 ? 他 說 : 「 沒有 真的 完成 。 」 有種 人 天生 不 懂得 後悔 , 妳 對 他 的 傷害 淹蓋 了 你們 的 關係 , 任何 行為 便 變 得 無足輕重 , 何況 後悔 也 不 代表 什麼 , 不能 改變 什麼 。 就是 在 這樣 的 過程 裏 , 我 內心 越來越 懷恨 妳 , 我 怕 我 一天天 更 像 妳 , 爸爸 便 沒 這 層 恐懼 , 他 是 妳 的 伴侶 不 是 妳 的 子女 , 他 不會 承受 妳 的 遺傳 。 媽媽 , 很 可笑 是 不 是 ? 妳 生下 我 最終 的 目的 卻 是 毀滅 我 , 印證 妳 自己 永遠 不再 存在 於 這 個 世界 上 。 可嘆 妳 等 不 到 那 一 天 了 。 昨天 我 早早 便 睡 了 , 為 了 避免 在 妳 曾 住 過 的 房子 裏 夢到 妳 , 我 一 個 人 住到 旅館 去 。 旅館 的 最 大 好處 是 每 間 房間 布置 都 不 一樣 , 不 像 醫院 所有 病房 差不多 , 白色 系列 設備 與 藥水味 使 我 呼吸 不 過來 , 那 真 像 夢境 會 擴散 的 白色 無 底 世界 ; 更 像 永遠 不 變化 的 日子 。 我 從來 是 一 個 人 去 住 旅館 ; 結伴 , 祇 合適 住院 時 吧 ? 在 那樣 的 日子 , 我 每 天 坐 在 妳 病床 邊 卻 無話可說 。 妳 住進 最後 這 家 醫院 不多久 , 對面 病床 家屬 幫 病人 請 了 一 位 特別 看護 , 我 跟 妳 商量 也 請 位 特別 看護 。 妳 一 開始 便 反對 後來 突然 又 贊成 了 , 請來 李 太太 沒 幾 天 , 妳 先 是 詛咒 她 , 羞辱 她 , 還 動手 打 她 , 氣狂 了 的 李 太太 醫院 上上下下 痛罵 妳 該 送 地獄 而 非 醫院 。 醫生 向 她 解釋 妳 有病 , 李 太太 說 : 「 她 沒有 病 , 她 精神 大 得很 ! 她 是 魔鬼 ! 」 李 太太 最後 見 我 毫不 爭辯 才 收口 , 反過頭 安慰 我 以後 別 再 為 妳 請 特別 看護 就 好 。 她 說 : 「 我們 出來 伺候 人 賺 幾 個 辛苦 錢 , 這樣 的 病態 , 人家 簡直 會 殺 了 她 ! 」 妳 動手 撕 她 衣服 , 出其不意 撫摸 她 。 她 今年 都 近 五十 了 , 妳 這樣 做 , 無非 要 趕走 她 , 好 使 我 不得不 自己 來 。 爸爸 死 後 , 妳 唯一 的 目標 就 剩 我 了 。 我 其實 一點 不 意外 , 這些 年 我們 家 的確 沒有 其他 人 , 妳 不准 請 佣人 , 妳 不要 別人 在 妳 眼前 晃 , 妳 高 了 興 會 自己 出去 找 人 。 我們 家 一直 是 所有人 都 不 來 的 地方 , 人們 頂多 在 窗 外 經過 或者 隔 了 遠遠 一 條 馬路 偶爾 看 一 眼 , 那樣 高 的 院牆 能 看到 什麼 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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