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摩羅合 全部 復活 了 , 無論 張海星 睜 著 眼睛 , 還是 閉 著 眼睛 , 它們 總會 重疊 在 張海星 的 腦海 裡 , 排列成 浩浩蕩蕩 的 隊伍 , 一遍遍 進攻 著 張海星 的 心理 底線 。 張海星 在 巨大 的 精神 壓力 下 , 神思 漸漸 恍惚 , 無論 他 和 枝子 怎樣 費盡 力氣 地 消滅 屋子 裡 的 摩羅合 , 但 只要 他們 從 夢 中 醒來 , 總 能 看到 摩羅合 們 安然無恙 地 對著 他們 笑 。 後來 , 無論 張海星 拉開 哪 個 抽屜 , 或者 試穿 一 件 衣服 , 甚至 翻開 一 本 書 , 都 會 驚叫 起來 : 摩羅合 ! 而 枝子 乾脆 尖叫 : 「 鬼 呀 ! 」 你 是 我 的 摩羅合 每 次 聽到 枝子 這麼 尖叫 , 張海星 就 心律 不 齊 , 他 毛骨悚然 地 看 著 枝子 , 發現 枝子 竟然 不再 活色生香 , 變成 了 面黃肌瘦 、 眼窩 深陷 的 女人 , 張海星 怎麼 都 不 相信 , 這 就 是 從前 那 個 在 床 上 千嬌百媚 的 枝子 , 他 的 心 裡 時時 充滿 了 疑惑 和 恐慌 。 摩羅 合活 了 , 章潔 陰魂 不 散 , 枝子 卻 要 死 了 似的 , 一天天 形容 憔悴 下去 , 最後 變 得 像 個 乾枯 的 僵屍 。 張海星 看 在 眼 裡 , 驚 在 心 上 , 他 覺得 章潔 的 鬼魂 附著 在 枝子 的 身 上 , 想 把 他 和 枝子 一起 毀滅 , 他 被 這 個 想法 嚇 得 晝夜不寧 , 可是 , 他 寧可 默默 地 忍受 , 也 不 敢 把 這 件 事 告訴 任何 人 。 六 、 陰魂 附體 的 摩羅合 張海星 和 枝子 再次 把 那些 摩羅合 收拾 在 一 個 箱子 裡 , 丟進 了 樓 後面 的 池塘 裡 , 兩 個 人 被 累 得 精疲力盡 , 躺 在 床 上 , 連 睜 眼睛 的 勁兒 都 沒有 了 。 張海星 怎麼 也 睡 不 著 , 雖然 他 很 困 很 困 , 但 他 的 腦子 出奇 的 清醒 , 這 失眠 折騰 得 他 心浮氣躁 。 半夜 的 時候 , 張海星 聽到 屋子 裡 有 細碎 的 響聲 , 就 像 老鼠 們 在 偷 東西 。 家醜 不 好 外 揚 , 也 請 大師 當 沒 看見 。 」 鞋魚 家 文明 主持 點點頭 , 師徒 二 人 送 他們 出去 , 李魚兒 一直 掙扎 著 回頭 斷斷續續 地 喊 著 什麼 , 但 天 降 雷雨 的 聲響 太 喧雜 , 根本 聽 不 清 。 承明 至今 記得 李魚兒 的 神情 , 驚惶萬狀 ── 「 後來 發生 了 什麼 , 小橋鎮 的 人 流傳 著 不同 的 說法 , 」 承明 主持 把 一 本 經書 在 面前 仔細 地 展開 , 「 出家人 不 聞 俗家 事 , 我 師父 也 不 讓 我 去 打聽 , 只 知道 余家 的 事 後來 越 鬧 越 大 。 有 一 天 夜裡 李魚兒 又 跑 了 , 余家 帶上 很多 人 去 找 , 最後 找到 的 時候 她 好像 正 跟 社 裡 唱 曲兒 的 小六兒 盤算 著 私奔 。 據說 把 她 帶回 家 以後 , 余旺 一 氣 之下 拿 柴刀 把 她 的 雙腳 砍 了 下來 , 好 讓 她 再 也 跑不了 。 」 「 那 , 李家 的 人 就 沒 出來 說話 麼 ? 」 陸生 咋舌 道 。 「 李家 的 老大人 也 覺得 沒 臉 啊 , 不 知道 李魚兒 鬧 個 什麼 勁 , 大約 就 從 那 次 她 跑到 廟 裡 來 之後 , 事情 就 不停 鎮 上 也 沒 人 同情 她 , 那陣子 李家 的 娘親 經常 到 寺 裡 為 她 燒香 祈福 , 後來 她 被 砍 了 腳 , 也 氣 得 李家 不得了 , 差點 鬧 上 公堂 去 。 」 承明 主持 突然 煩躁 起來 , 臉 拉起來 老長 , 「行 了 , 你 知道 那麼多 也 沒用 , 那 個 女人 總之 最後 是 死 了 ! 你 小子 剛才 差點 沒命 了 ! 你 今晚 就 跟 我 在 這 打坐 , 小 後生 真 不 知道 『 死 』 字 怎麼 寫 ! 」 驚嚇 陸生 睡著 的 時候 , 好像 還 看到 那 個 被 稱作 「 鞋魚 家 」 的 披麻戴孝 的 女人 楚楚可憐 地 跪 在 那邊 牆角 下 用 衣袖 抹 淚 。 陸生 知道 那 個 就是 讓 道成寺 主持 也 害怕 的 「 鞋魚家 」 , 但 究竟 為什麼 那麼 害怕 , 他 其實 不 知道 , 也 沒 顧 得 上去 問 … … 他 只好 站 在 寺 門 裡 朝 她 看 , 她 沒有 腳 , 所以 只 能 靠 手 來 挪動 身體 , 她 很 瘦 , 全 身 都 在 發抖 。 可 她 突然 抬頭 朝 自己 看過來 , 露出 一 口 漆黑 的 牙齒 ── 陸生 嚇 得 大叫 一 聲 睜開 眼 , 才 發現 自己 好端端 地 坐 在 禪堂 裡 , 窗紙 透進 陽光 , 承明 主持 不 在 , 陸生 連忙 一骨碌 爬起來 。 道成寺 的 主持 雖說 是 整 座 寺廟 的 第一 把手 , 但 無奈 廟 裡 只 得 他 一 個 和尚 , 所以 凡事 即使 是 主持 也 得 親力親為 。 這會兒 承明 主持 正在 爐子 上 煮 粥 , 陸生 過去 對 他 問 了 好 , 就 走回到 廟 門 前 , 看見 昨晚 那些 撒 得 到處 都 是 的 佛珠 還 在 地 上 , 他 便 附下 身 去 將 它們 一顆顆 撿起來 , 正 撿到 一半 , 就 聽見 有 人 拍 廟門 。 陸生 把 佛珠 都 放進 衣服 口袋 裡 才 去 開門 , 門 外 站 著 的 是 更夫 李老三 的 兒子 李忠正 , 他 跟 陸生 的 年紀 差不多 , 但 個頭 比 陸生 矮小 許多 , 這時 急 得 什麼 似的 , 「 主持 在 嗎 ? 我 爹 讓 我 來 請 主持 過去 一 趟 ! 」 「 哦 、 哦 , 主持 在 ! 」 陸生 引 著 他 去 找 承明 和尚 , 和尚 正 拿 著 木勺 在 攪拌 粥鍋 , 李忠正 過去 拽住 他 的 僧袍 就 往 外 走 , 「 主持 , 我 爹 不行 了 , 他 急 著 見 您 一 面 ! 」 「 什麼 ? 你 爹 ? 」 承明 主持 拿 著 勺子 就 往 外 走 , 走 了 幾 步 才 想 起來 , 遞到 陸生 手 裡 , 「 我 去 看看 , 你 好好 待 著 別 出去 ! 」 「 是 。 」 陸生 也 蒙 了 , 拿 著 木勺 看 著 他們 走遠 , 站 那 發 了 一會兒 愣 , 才 想起 去 把 煮好 的 粥 從 火 上 拿開 。 更夫 李老三 據說 好像 是 掉進 了 河溝 裡 , 天 沒 亮 就 全 身 濕漉漉 、 臉唇 煞白 地 爬 回家 來 , 衣服 領子 處 還 別 著 一 張 白紙 折成 的 女人 小 鞋 , 一 進 家門 沒 說 兩 句 話 就 昏迷不醒 , 嚇 得 他 婆娘 和 兒子 手忙腳亂 地 灌 薑湯 、 掐 人 中 折騰 了 足足 一 個 時辰 他 才 緩 過來 一點 , 但 睜眼 就 拼命 大叫 著 : 「 鞋 ! 鞋…… 」 起身 往 前 跑 , 不 注意 一 頭 撞 在 家 裡 的 牆 上 , 把 頭 碰 得 腫 起 一 大 塊 。 婆娘 和 兒子 都 嚇 得 什麼 似的 抱 著 他 大哭 , 哭 著 哭 著 他 才 明白 過來 一點 , 眼神 直愣愣 地 叫 他 兒子 : 「 去 、 去 找 道成寺 的 主持 和尚 來 , 我 反正 是 活 不成 了 , 好歹 求 佛祖 把 我 收 了 去 … … 」 就 這樣 , 承明 主持 來 了 , 他 還是 躺 在 那 , 眼神 直愣愣 地 望 著 天花板 。 李老三 的 婆娘 把 承明 主持 迎 了 進去 , 「 您 快 看看 我 家 老李 這 是 …… 」 承明 和尚 一 看 李老三 的 面色 就 覺得 不 對 , 趕緊 一 把 他 的 脈搏 , 驚 得 倒退 一 步 , 「 死 了 …… ? 」 「 啊 ? 爹 ? 」 李忠正 不 敢 相信 , 連忙 撲到 他 爹 身 上 , 雖然 身 上 還 熱 著 , 但 一口氣 已經 停 了 。 「 啊 ? 這 一 轉身 人 就 … … 」 李老三 的 婆娘 一下子 癱坐 在 地 上 。 小橋鎮 的 更夫 李老三 就 這麼 離奇 暴斃 了 ! 鎮 上 一下子 炸開 了 鍋 , 說 什麼 的 都 有 。 當天 傍晚 , 那 太陽 還 沒 完全 下去 的 時候 , 陸生 從 寺廟 的 門 裡 伸出 腦袋 鞋魚 家 往 外面 大街 張望 。 遠遠的 那邊 街 巷 裡 有 三兩 個 人 在 路 邊 燒 紙 , 火光 零零 閃閃 地 被 小 旋風 刮到 半空 老高 。 陸生 覺得 李老三 死 得 蹊蹺 , 算算 日子 , 今天 是 六月 廿三 , 離 盂蘭節 還 早 , 鎮 上 這些 人 都 燒 什麼 紙 ? 是 為 李老三 燒 的 。 還是 為 「 鞋魚 家 」 ? 事實 上 , 白天 李老三 剛 死 , 就 有 不少 人 跑到 道成寺 來 買 平安符 和 經書 , 陸生 聽見 他們 中 有 人 嘀咕 : 「 時間 一 長 , 竟 忘 了 是 那 女家 的 忌日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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