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搖晃 的 飛機 嚇住 了 。 因為 那 可能 代表 我 給 憂鬱症 的 毒液 浸泡 得 麻木 之 心 , 這下 又 有 了 局部 的 活力 , 可以 重新 感應 生 、 死 的 冷 與 熱 。 總之 , 我 似乎 感到 了 想 活下去 的 一 股 慾念 , 這 是 我 被 診斷出 憂鬱症 之後 第一 次 的 清晰 體認 。 長達 十 個 鐘頭 以上 的 飛行 , 我 自然 無法 像 一般 乘客 睡 得 香 熟 , 只是 瞇 一下 瞇 一下 地 撐 著 , 隨著 機身 的 起伏 , 在 做 溜滑梯 的 驚魂 遊戲 。 倒是 因此 看 了 不少 電影 , 其中 有 一 部 半 小時 的 特別 報導 , 在 黑暗 沈悶 的 機艙 中 , 彷彿 一 道 曙光 , 牢牢 吸引 了 我 的 視線 。 那 是 一 部 關於 大自然 的 專題 影集 , 日本 一 位 學者 二十五 年 來 , 每 一 個 冬天 都 會 到 日本海 中 一 座 叫做 「 鳥島 」 的 島嶼 上 , 為 短尾信天翁 雛鳥 的 起飛 做 見證 。 半 個 世紀 以前 , 這 種 鳥類 已 被 世人 認定 幾乎 絕種 , 但是 經過 保育 人士 的 努力 , 牠們 總算 能 存活 了 下來 , 並且 開始 繁殖 。 這 位 日本 學者 多 年 來 已經 為 無數 隻 信天翁 雛鳥 的 第一 次 振翅 起飛 , 拍下 了 珍貴 的 紀錄片 。 這 一 年 , 剛好 數到 了 他 鏡頭 下 的 第一千 隻 。 晚安 , 憂鬱 通常 , 信天翁 爸爸 媽媽 在 孵出 了 下 一 代 之後 , 就 比翼 飛走 , 不會 心軟 。 整 座 島 剩下 的 都 是 乍 臨 人間 的 雛鳥 , 在 沒有 學習 的 對象 下 , 靠 著 體 內 天生 的 飛行 本能 , 陸續 也 往 廣闊 得 不得了 的 海面 飛走 。 據說 , 信天翁 一生 中 飛行 的 總哩數 , 是 所有 鳥類 中 最 遠 的 保持 者 。 雛鳥 的 生命力 就 十分 強旺 , 因為 第一 次 飛行 便 不 是 小兒科 的 幾十 公尺 實驗 而已 , 當 牠 舉 翅 飛 離開 地面 , 迎接 牠 的 就 是 一 座 沒有 落腳處 的 遼闊 海洋 , 必須 不斷 飛翔 , 是 一 場 極其 嚴苛 的 考驗 。 報導 影集 中 , 我 看見 日本 學者 一 行 人 在 登陸 後 , 拿 著 網子 悄悄 走近 雛鳥 限制 其 行動 , 再 以 黑 布 罩住 牠們 的 頭 , 不 使 其 驚慌 , 然後 在 牠們 的 腳踝 套上 編號 的 圓筒 , 接下來 就是 仿效 鳥群 , 置身 凜冽 的 海風 中 , 等待 捕捉 雛鳥 高飛 的 畫面 了 。 第一 隻 捕到 的 信天翁 雛鳥 , 套 著 「 」 編號 的 腳環 , 正好 也 是 第一 隻 企圖 起飛 的 義勇軍 , 但是 牠 沒有 抓到 海風 切進來 的 正確 方向 , 所以 才 飛 了 短短 的 距離 , 就 歪 著 翅膀 摔回 地上 。 牠 捲起 翅膀 , 看似 悶悶 地 站立 不 動 , 被 試飛 失敗 的 陰影 籠罩 。 但是 牠 的 率先 揭竿 而 起 , 畢竟 激勵 了 同 類 , 於是 緊接著 就 有 其他 雛鳥 效法 張開 編號 的 信天翁 翅膀 , 嘩地 御風 而 行 , 漂亮 地 高飛 , 衝向 海 的 另 一 端 。 一隻隻 信天翁 雛鳥 相繼 飛走 了 , 海面 上 點點 羽光 , 剩下 最後 一 隻 赫然 就是 衝 第一 卻 摔跤 的 「 編號 」 。 牠 似乎 仍 未 擺脫 試飛 不 成功 的 驚恐 , 說來 詭異 , 我 竟 像 看出 了 牠 的 臉 上 有 著 落寞 與 不安 的 神色 。 眼看 每 一 隻 同 類 都 一 飛 沖天 , 只要 試 一 次 即可 , 「 編號 」 不禁 懷疑 自己 是否 基因 突變種 , 註定 了 失敗 的 厄運 ? 看到 牠 仍 蹲 在 島 上 的 礁岩 間 , 落落 寡歡 , 我 就 為 之 心疼 。 因為 我 太 明瞭 那 種 被 同 類 比下去 的 感覺 , 當 憂鬱症 纏身 時 , 眼巴巴 看 著 其他 所有 的 人 能 吃 能 喝 、 能 笑 能 說 , 我 卻 一 項 也 做 不 到 的 時候 , 就 會 有 巨石壓卵 的 劇痛 。 而 我 不 就 是 那 隻 「 編號 」 的 信天翁 雛鳥 嗎 ? 在 人生 的 天空 中 摔 過 一 次 , 而且 環顧 周圍 , 大夥 都 飛走 了 , 只 剩下 自己 不能 飛 , 那樣 的 孤立 與 惶恐 , 不正 與 憂鬱症 的 烏雲 罩 頂 很 像 ? 好似 全 天下 的 人 都 很 快樂 , 只有 自己 苦 到 骨子裡 去 了 。 飛起來 吧 , 再 飛 一 次 , 別 怕 , 加油 ! 我 默默 為 「 編號 」 的 雛鳥 助陣 , 不 忍心 牠 就此 落單 , 一輩子 不能 克服 飛行 的 晚安 , 憂鬱 障礙 。 我 相信 , 有 翅膀 的 , 就 合 該 歸屬於 天空 ! 舉起 翅膀 , 放心 再 飛 一 次 吧 , 在 風 中 做 一 隻 翱翔 的 驕兒 。 我 殷切 地 吶喊 , 加油 ! 加油 ! 好像 自己 化身成 了 那 隻 「 編號 」 的 信天翁 。 驀然間 , 我 的 全 身 一 震 , 是 了 , 在 某 一 個 意義 上 , 我 的確 是 那 隻 雛鳥 啊 。 這 趟 要 飛回 舊金山 , 重返 去年 六月 時 我 開始 出現 憂鬱症 病象 的 時期 , 潛意識 其實 有所畏懼 , 害怕 從 舊金山 返回 台灣 後 的 發病 歷程 又 會 重演 。 「 編號 」 雛鳥 記得 試飛 失敗 的 灰頭土臉 感覺 , 不 敢 輕易 再 舉 翅 , 不 也 像 極了 我 對 憂鬱症 的 不安 記憶 , 既 被 它 層層 綁死 了 , 因此 不 敢 率然 迎 向 前去 , 對 人生 開始 怕 東 怕 西 ? 曼谷 居然 下 起 雨 了 , 這 個 終年 常 夏 的 熱帶 國度 難道 跟 我 的 情緒 一般 憂鬱 , 正在 過冬 ? Poki 看見 我 , 視線 掃 了 掃 , 拋出 第一 句 話 : 「 喂 , 臉色 還好 嘛 。 」 他 輕微 撞 一 撞 我 的 肩 , 逗逗 我 , 表示 問候 。 晚安 , 憂鬱 難不成 他 以為 會 看到 一 個 青面獠牙 ? 或者 他 先前 接到 我 的 越洋 電話 , 聽 口 氣 , 深怕 我 行將就木 , 猜測 一定 是 一 副 慘兮兮 的 樣子 。 其實 , 我 慘 的 是 心 裡 的 委頓 、 絕望 , 那 是 內傷 , 不見得 有 瘀血 的 痕跡 , 外表 自然 看 不 太 出來 了 。 我們 坐上 計程車 , 開始 會診 我 的 憂鬱症 。 Poki 聽 我 草草 做 了 簡報 , 很 不以為然 , 哼 地 叫道 : 「 哎唷 , 你 的 憂鬱症 算 甚麼 ! 」 他 如數家珍 , 跟 我 細述 他 如何 在 生意場 上 翻滾 的 大 風 大 浪 , 言下之意 , 我 的 case __UNDEF__ 是 小枝小節 。 Poki __UNDEF__ 是 我 在 台灣 最 要好 的 朋友 之 一 , 交往 近 十 年 , 我 向來 欣賞 他 迸發 激射 的 生命力 , 始終 充滿 了 精氣 神 , 彷彿 一 顆 墨西哥 跳豆 。 人們 絕對 抓 不 住 他 , 一下 彈到 那兒 , 一下 彈到 這邊 , 咚咚 隆 鏘 , 我 往往 只 有 瞠目 的 份 。 他 說話 一如 其 人 , 快 得 叫 人 的 耳朵 跟 不 上 。 他 的 快利 , 與 我 的 溫吞 , 幾乎 是 兩 個 極端 , 卻 形成 互補 , 驚喜 相 看 , 這些 年 竟 也 能 衍生為 綿綿 的 交情 , 堪稱 奇蹟 。 被 他 這 一 頓 麻辣 的 話 刮 下來 , 我 坐 在 黑暗 的 計程車 內 , 臉色 更加 黑 了 一 層 , 心 坐 在 雲端 上 俯瞰 裡 氣苦 不已 。 完 了 , 來 錯 地方 了 ! 投奔 Poki , 卻 可能 惹來 一 身 鞭撻 ? 天下 之 大 , 我 竟 無 容身 之 處 嗎 ? 「 你 的 憂鬱症 根本 就 沒 事 , 唯一 的 問題 是 你 悶 在 台灣 太 久 了 。 」 Poki __UNDEF__ 大夫 如是 說 , 好像 毫不 留情 宣佈 我 是 一 名 癌症 末期 的 病人 。 面對 他 的 十二 級 強風 言論 , 我 招架不住 , 本來 是 來 逃難 , 可 不會 是 栽進 另 一 個 暴風 半徑 吧 ? 「 Poki , 也許 我 不 該 來 找 你 , 可能 我 這樣 苦哈哈 的 樣子 , 會 帶來 給 你 相處 的 壓力 , 但是 你 非 要 我 不顧 一切 , 急速 快樂 起來 , 也 相對 帶給 我 壓力 , 我 大概 是 來 錯 了 。 」 我 苦澀 地 告饒 。 「 你 說 我 帶給 你 壓力 ? 哎呀 , 聽 你 這樣 說 , 我 很 難過 。 」 Poki __UNDEF__ 二 度 踩到 了 我 的 痛 腳 。 天哪 ! 我 現在 講 甚麼 都 不對勁 了 , 憂鬱症 的 人 絕對 不能 搞 公關 。 我們倆 坐 在 後座 , 氣氛 有點 僵 。 我 真 想 就此 昏死 過去 , 覺得 世界 遼闊 , 卻 沒有 我 的 落腳處 。 晚安 , 憂鬱 剛好 這時 葛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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