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都 認 不 出來 了 。 Poki 以 拼裝式 的 泰語 糾正 了 幾 次 , 那 位 皮膚 黝黑 的 泰國 司機 仍然 裝 得 「 一 陀 垂垂 」 。 於是 Poki 索性 斜 躺 回 座 , 也 懶得 理會 , 低語 道 : 「 愛 怎麼 繞 就 怎麼 繞 好了 , 這樣 看 你 又 能 多 賺 幾 文 錢 呢 。 」 我 有點 猜到 狀況 了 。 「 你 看 , 人生 就 是 這樣 , 我們 在 後面 辯 得 這樣 , 而 那 位 裝傻 的 司機 , 還 憨憨 地 坐 在 雲端 上 俯瞰 在 繞路 , 偶爾 跟 你 擠出 一 個 無辜 的 笑容 , 三 人 各 有 一 把 算盤 。 他 莫名其妙 夾 在 我們 之間 , 這 不 是 很 好 的 教材 嗎 ? 」 Poki __UNDEF__ 突然 講 了 一 句 有 哲理 的 話 。 我 想想 也 對 , 一切 就 當做 是 在 看戲 , 還是 放輕鬆 吧 。 有時 , 人生 就 是 荒謬劇 , 不必 事事 認真 。 幸好 , 有 那 位 司機 多 繞 了 路 , 明明 是 耍詐 , 但 途中 , 我 和 Poki 的 心情 得以 有 時間 慢慢 沈澱 下來 , 還 得 感謝 他 哩 , 生活 裡 的 遭遇 真是 詭譎 。 在 雨夜 中 九 彎 十八 拐 , 最後 還是 繞回 了 目的地 。 經過 司機 這麼 一 輪 的 小丑 跳樑秀 , 下車 後 , 我 的 慌張 壓力 去 了 一大半 , 告誡 自己 先 別 亂 , 不需 那麼 急 著 認定 我 的 曼谷 行 之 成敗 , 等 著 看 吧 。 我 先後 來過 泰國 八 趟 , 每 次 都 感覺 這裡 的 風土 人情 很 隨意 , 不 緊迫 , 不 倉皇 。 雖然 是 飄 著 雨絲 的 夜裡 , 搭 車 直 殺到 Poki 的 高樓 寓所 , 沿路 沒有 經過 熱鬧 的 燈火 通明 區 , 但是 我 已 能 掀 鼻 嗅到 懶洋洋 的 泰式 空氣 , 姑且 放下 了 心 上 的 重石頭 。 可 不 是 嗎 ? 既然 撤換 了 置身 的 場景 , 從 台灣 直 奔 曼谷 , 等於 跳到 另 一 檔 戲 中 , 舊 戲 擱下 後 , 本來 就 該 穿 新 戲服 , 說 新 台詞 出場 。 否則 , 我 這 一路 發狂 般 賣力 的 演出 , 未免 太 被 辜負 了 。 晚安 , 憂鬱 __UNDEF__ Poki 的 十四樓 公寓 依然 高高在上 , 和 我 記憶 中 一樣 舒適 , 可以 俯瞰 半 個 曼谷 市區 , 涼風 習習 , 視界 遼廣 , 讓 我 窒息 的 恐慌 像 一 只 洩氣 的 氣球 。 這時 , 我 終於 覺得 唉 , 還是 來 對 了 ! 當晚 , 我們 沒有 再 出門 , 我 吃 了 一 顆 安眠藥 上床 。 隔天 醒來 , 人 還 躺 在 客房 的 床 上 , 抬 眼 從 落地窗 望出去 , 天空 仍 塞 著 染成 灰色 的 棉花團 , 雨 則 有 一 陣 沒 一 陣 下 著 。 我 起身 走到 客廳 , 視野 更 好 , 遠遠 鳥瞰 下去 , 是 綠蔭 蔥鬱 的 皇太后 皇宮 , 與 附近 的 民宅 接連 , 底下 芸芸眾生 已經 忙碌 起來 了 。 我 有如 坐 在 雲端 上 俯視 紅塵 動靜 的 神 , 而且 還是 一 位 患 了 憂鬱症 的 神 。 後來 幾 天 我 發現 每逢 傍晚 時分 , 皇太后 皇宮 后 後方 有 一 處 回教 教堂 , 準 六點 就 會 有 集體 晚禱 , 嗡嗡 的 吟經 聲潮 , 渾厚 響起 , 乃 特殊 的 一 種 膜拜 心聲 , 彷彿 傳入 天庭 的 人間 梵唱 。 我 坐 在 十四樓 的 此 處 遠遠 聆聽 , 感覺 更 像是 被 香火 祭祀 的 神 。 不 知道 天神 會不會 也 像 凡人 憂鬱 呢 ? 既然 是 神 , 祂 可以 為所欲為 , 那 大概 就 不至於 有 苦惱 煩悶 吧 ? 坐 在 雲端 上 俯瞰 佛家 說 人生 有 八 苦 , 其中 「 求 不 得 」 , 意指 想要 而 要 不 到 手 , 心 裡 老 掛念 以致 自我 折磨 , 便是 一 苦 ; 但 我 很 好奇 憂鬱症 患者 心 裡 空蕩蕩 , 凡事 都 沒 興趣 , 他 根本 就 不 是 「 求 不 得 」 , 反而 是 「 無 所 求 」 , 了無 需索 , 那 照理 應該 脫離 八 苦 才 對 , 卻 一樣 苦 得 要命 , 真 搞 不懂 ! 這樣 的 視界 , 在 台北 恐怕 連 三千萬 都 買不來 , 我 現在 卻 正 坐 於 其 上 , 俯望 人間 , 享受 仙人 的 快意 , 可是 我 也 沒 快樂 到 哪裡 去 ! 晚安 , 憂鬱 忘卻 了 失落 的 滋味 __UNDEF__ Poki __UNDEF__ 一 覺 睡 到 快 中午 , 他 這 個 天空 之 家 本來 就 很 容易 讓 人 放鬆 , 所謂 睡 到 自然 醒 , 不足為奇 。 他 問 我 今天 想 做 甚麼 ? 我 說 , 去 吃 蚵仔煎 吧 。 我 沒有 誇張 , 上 兩 次 來 曼谷 時 , Poki 帶 我 去 「 搖瓦仔 」 ( 中國城 ) 的 一 家 蚵仔煎店 大快朵頤 , 簡直 是 人間 聖品 , 我 總 念念不忘 。 泰國 華人 所 料理 的 這 道 小吃 , 與 台灣 大異其趣 , 是 一 位 抹 髮油 、 相貌 斯文 的 中年 男子 慢條斯理 煎出來 的 ( 一 盤 平均 要 煎 上 近 十 分鐘 , 工夫 細膩 ) , 分為 乾 煎 與 軟 煎 。 前者 把 雞蛋 煎 得 像 一 塊 酥酥 的 脆餅 , 肥美 的 蚵仔 則 放置 上頭 ; 後者 加入 太白粉 , 煎 到 味道 透進 粉團 的 深處 。 每 一 盤 賣 泰幣 五十 元 , 也 可以 點 大盤 加料 的 一百 元 , 這 個 行情 並非 普通 泰國人 忘卻 了 失落 的 滋味 能 常 吃 , 但是 每 次 來 都 高朋滿座 , 可見 多麼 近悅遠來 。 上 一 次 來 曼谷 , 我 和 Poki 兩 人 , 就 一口氣 合吃 了 五 盤 雙倍料 , 吃 到 連 嘴角 都 是 波 。 而 因為 憂鬱症 自殺 的 事件 更 是 層出不窮 , 看來 今後 也 只 會 多 不會 少 , 但 每 一 個 悲劇 發生 之後 , 總是 千篇一律 出現 戚悵 的 家人 感到 十分 不解 , 為何 當事人 會 走上 絕路 ? 精準 地 說 , 許多 憂鬱症 悲劇 都 有 蛛絲馬跡 的 前兆 , 問題 出 在 大眾 到 了 這 個 危機四伏 的 節骨眼 , 還是 抱 著 「 不可能 發生 在 我 家 」 的 僥倖 心態 , 這樣 不啻 怒海行舟 , 包準 下 次 浪頭 來 了 , 船 會不會 翻覆 ? 面對 這 場 慘烈 風暴 , 政府 部門 不能 還是 只 停留 在 拍 幾 支 宣導 短片 應 應景 的 老套 做法 , 如果 主管 機關 知道 我 在 出版 了 《 晚安 , 憂鬱 》 探討 憂鬱症 心境 的 書 之後 , 收到 多少 想要 自殺 的 憂鬱症 讀者 來信 , 便 可以 理解 我 為何 如此 憂心忡忡 , 不寒而慄 了 。 的確 , 在 這 封 投書 的 末 行 上 , 我 並 未 誇張 , 讀者 的 來信 當中 有 九成 都 提到 了 自殺 , 說 他們 每 天 徘徊 在 想 死 的 深淵 邊緣 , 一心 縱身 躍下 。 晚安 , 憂鬱 我 在 《 晚安 , 憂鬱 》 裡 描寫 到 當 憂鬱症 發作 時 , 心頭 對 死亡 的 奇異 感受 , 許多 讀者 深 有 同感 。 不過 , 自殺 又 是 憂鬱症 患者 面對 的 另 一 個 汙名 標籤 , 人們 輕易 的 一 聲 道德性 譴責 , 完全 漠視 了 患者 在 憂鬱症 扭曲 中 不得不 然 的 折射 反應 , 缺少 正確 的 視角 與 適當 的 體恤 , 只 會 把 患者 逼 向 不歸路 。 因此 , 我 目前 已經 在 著手 進行 下 一 本 書 的 撰寫 , 《 睡 吧 ! 天使 — 穿越 自殺 的 死蔭 幽谷 》 , 就是 想 探索 憂鬱症 患者 心 中 那 份 想 死 的 糾纏 念頭 , 圈出 明確 的 座標 , 理 一 理 其中 神祕 的 頭緒 , 看 能不能 走出 這 個 靈魂 迷宮 ? 最後 , 我 很 感謝 這 段 時期 , 胡 因 夢 義務 跨刀 , 以 「 晚安 , 憂鬱 — 我 如何 走過 藍色 心靈 風暴 」 為題 , 陪 我 在 台北 、 台中 、 高雄 展開 五 場 對話 與 座談 。 每 一 回 , 聽 她 演講 , 我 都 有 新 的 收穫 。 同時 , 也 感激 心靈 工坊 同仁 們 張羅 行程 的 辛勞 付出 。 胡 因 夢 和 我 之所以 如此 奔走 , 並非 純粹 為了 新 書 宣傳 , 更 重要 的 是 , 我們 都 遭受 過 憂鬱症 的 折磨 , 深刻 品嚐 了 箇中 艱辛 , 所以 才 會 發願 : 希望 自己 吃 過 的 苦 , 能夠 幫助 別人 少 吃 一點 苦 。 祝福 各位 。 憂鬱 的 回響 憂鬱 的 回響 作者 、 身 心靈 療癒 課程 講師 、 譯者 胡因夢 一九九四年 十一月 底 , 也 就是 女兒 潔生 出世 後 不久 , 我 清楚 地 意識到 自己 在 懷孕 期間 健壯 無比 的 身心 , 不由自主 地 陷入 了 憂鬱 的 深谷 。 那 是 一 種 知覺 如同 籠罩 著 層層 紗幕 的 遲緩 狀態 , 不但 對 音樂 無感 ,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