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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路 像 暴風 衝向 機場 他 一 聽 我 的 淒絕 口氣 , 擔心 我 會 出事 , 著急 地 要 我 直 奔 中正 機場 , 搭 下 一 班 飛機 赴 泰國 , 如果 順利 的話 , 算 時間 , 他 會 剛好 從 香港 飛去 , 與 我 在 曼谷 機場 會合 。 「 過來 ! 過來 就是了 ! 你 現在 就 趕去 機場 買 機票 , 直接 飛過來 曼谷 ! 」 一向 快人 快語 的 Poki __UNDEF__ , 不容 我 多 想 , 在 對 我 招魂 。 這 是 一 個 瘋狂 的 主意 , 但 我 不管 那麼多 了 , 甚麼 行李 都 沒 帶 , 幾乎 兩 手 空空 , 就 像 一 陣 狂風砂 , 沒命 地 衝去 桃園 機場 。 晚安 , 憂鬱 再見 ! 去 你 的 ! 我 的 隨身 背包 裡 , 扁扁 的 , 沒有 放 牙膏 牙刷 , 也 沒有 塞 換洗 衣物 , 只 有 兩 本 書 , 是 離家 時 信手 抓來 。 一 本 是 凱‧傑米森 繼 《 躁鬱 之 心 》 後 的 力作 《 夜 , 驟然 而 降 : 了解 自殺 》 ( Night Falls Fast , 天下 文化 出版 ) , 另 一 本 是 保羅‧科爾賀 ( Paul Coelho ) 的 《 薇若妮卡 想 不 開 》 ( Veronika __UNDEF__ Decide __UNDEF__ Morror __UNDEF__ , 時報 文化 出版 ) 。 我 苦笑 地 發現 , 光 看 這 兩 本 書 的 書名 與 主題 , 加上 我 的 行囊 裡 空空如也 , 實在 不 像 去 旅行 , 倒 有 幾 分 像是 要 去 尋 短見 了 。 我 到 福華 飯店 站 搭 大有 巴士 , 直驅 桃園 中正 機場 。 等 車 時 , 我 撥 了 一 通 電話 給 唐謨 , 因為 本來 跟 他 約好 了 下 週四 要 在 家 裡 會面 , 我 語 帶 懸疑 地 跟 他 說 : 「 下 禮拜四 的 約 取消 了 , 我 要 跟 你 說 再見 。 我 似乎 永遠 沒有 辦法 討好 他 , 在 那 個 小 男孩 都 留 日本海 角頭 的 年代 , 他 老是 將 我 帶去 理髮店 , 剃成 小平頭 , 後腦勺 刮 得 青悠悠 , 至少 看起來 清爽 , 似乎 是 我 唯一 符合 他 要求 的 項目 。 家 裡 當時 的 衣櫃 中 , 還 藏 著 爸爸 在 大陸 當 軍官 時 所 佩戴 的 長 刀 。 每 次 我 偷 瞄 那 把 色澤 烏黑 稍微 彎翹 的 刀鞘 , 都 會 心生敬凜 , 就 像 對 爸爸 的 威嚴 肅然起敬 。 爸爸 自己 經常 眉頭 深鎖 , 卻 不 喜歡 我 年紀 一丁點 , 老 一 副 愁眉苦臉 , 彷彿 是 一 名 小老頭 。 他 好幾 次 讚美 了 姊姊 , 說 她 沒心眼 , 樂天知命 , 不 像 我 畏畏縮縮 。 我 感到 很 挫敗 , 為何 別的 小孩 都 能 嘻嘻哈哈 , 鎮日 咧開 一 張 嘴 , 我 就是 沒辦法 ? 人家 是 一 隻 可愛 的 小 海豚 , 嘴角 彎彎 , 怎麼 看 都 像是 在 笑 ; 我 則 是 一 隻 小 鯊 晚安 , 憂鬱 魚 , 下頷 緊繃 , 唇緣 癟癟 的 , 宛若 誰 欠 我 錢 。 我 最 怕 領到 學期 末 的 成績單 , 雖然 我 的 學業 表現 都 很 理想 , 但是 導師 評語欄 每 次 就 看 得 我 心慌意亂 。 在 「 品學兼優 」 後面 , 一律 跟 著 「 多愁善感 」 四 個 血腥 的 大字 。 等於 先 賞 你 一 席 酒菜 , 再 毒打 你 一 頓 。 天哪 ! 我 那時 也 才 不過 一 個 巴掌 大 , 如何 扛 得 起 「 多愁善感 」 這麼 沈重 的 負荷 啊 ? 我 那時 又 懂 甚麼 ? 每 個 年級 教 過 我 的 導師 們 怎麼 都 這樣 狠 , 我 覺得 他們 是 聯手 起來 挑剔 我 。 而今 去 挖掘 當年 的 記憶 , 我 想 爸爸 畢竟 很 愛 我 , 然而 他 的 成長 是 一路 吃苦 過來 , 在 殘酷 的 現實 裡 磨練 , 性子 因此 裹 著 一 層 乾澀 的 硬殼 膠膜 , 父愛 就 像 包 在 裡面 的 糖漿 , 不會 輕易 對 我 流露 。 媽媽 也 有 一 段 崎嶇 的 生平 , 是 基隆籍 一 戶 人家 的 養女 , 還 是 小女孩 的 時候 , 就 必須 燒飯 、 洗衣 、 照顧 弟妹 , 童年 幾乎 沒有 甚麼 好 日子 可 言 。 爸爸 跟 她 成親 , 據說 是 她 唯一 可以 從 養父母 家 解脫 的 途徑 。 所以 , 她 也 一樣 沒有 被 人 捧 在 手心 呵護 的 經驗 , 自然 不 太 知道 怎樣 真正 地 呵護 下 一 代 。 不 快樂 的 模範生 我 逐漸 成長 後 , 發現 她 那 濃烈 的 母愛 裡 有 許多 的 不安全感 , 充斥 著 蠻橫 與 霸佔 而 不 自知 。 小學 都 沒 畢業 的 她 , 與 軍官 出身 、 精通 詩書 的 爸爸 兜 在一起 , 註定 心靈 鮮有 交集 。 對 我 這 個 敏感 異常 的 小孩 來 說 , 夾 在 縫隙 , 時常 心驚肉跳 。 愛 吃醋 的 媽媽 大概 以為 吃醋 是 唯一 的 愛意 表達 , 有時 會 因為 無理取鬧 的 脫軌 舉動 , 惹火 了 爸爸 。 我 就 記得 有 一 次 , 他 曾 怒 不可 抑 , 拿起 一 杯 木瓜汁 , 整 個 傾倒 在 她 身 上 。 憤怒 的 爸爸 後來 作勢 欲 離家 出走 , 披頭散髮 的 媽媽 知悉 事態 嚴重 , 卻 拉 不 下 臉 , 效法 連續劇 演 的 那 種 女人 抱住 他 的 腳 , 於是 推恿 當年 才 七 、 八 歲 的 我 趕緊 去 演 「 竇娥 喊冤 」 。 我 像 一 個 傻呼呼 突然 被 人 猛 推 一 把 , 拱上 舞台 的 龍套 , 感到 相當 驚慌 與 無助 。 假若 攔不下 爸爸 好像 是 我 的 錯 , 我 便 成 了 加害 媽媽 , 造成 她 不幸 的 幫兇 。 他們 到底 在 吵 甚麼 , 以 我 當時 的 年紀 完全 不 曉得 , 卻 要 擔 起 這 可怕 的 和事佬 任務 , 不免 嚇 得 發抖 。 即使 到 現在 , 我 都 還 隱約 記得 媽媽 被 木瓜汁 潑 得 黃橙橙 、 溼淋淋 的 狼狽 模樣 。 晚安 , 憂鬱 她 是 那麼 可憐 , 在 緩緩 下沈 , 需要 我 伸手 救援 , 但 那 重量 實在 太 巨大 了 , 我 拖 不 起來 啊 ! 《 該 隱 的 封印 》 ( Raising Cain __UNDEF__ , 商周 出版 ) 是 一 本 揭開 男孩 世界 的 殘酷 文化 之 論著 , 其中 一 章 講到 母 與 子 的 關係 , 解釋 兒子 是 探險家 , 而 母親 是 基地 : 「 男孩 在 整 個 童年 時期 , 都 會 以 一 個 探險家 自居 , 不管 是 在 情感 上 或 實質 上 , 他 都 依恃 著 母親 所 給予 的 安全感 與 熟悉感 , 因此 他 得以 展開 對 人生 的 探索 。 」 而 我 與 母親 之間 顯然 沒有 建立 這樣 的 「 基地 vs . 探險家 」 的 關連 , 我 隱約 覺得 她 的 莽撞 、 暴躁 , 會 在 文靜 的 爸爸 跟前 出亂子 , 小小 心靈 就 很 為 家庭 的 一體感 會否 崩解 擔憂 不已 。 我 的 父母 都 是 在 一 個 沒有 濃烈 關愛 的 童年 環境 中 長大 , 根據 他們 本身 的 經驗 出發 , 很 自然 移植過來 , 變成 我 的 童年 。 因此 , 在 這樣 的 父母 跟前 , 我 很 想 撒嬌 , 卻 不 敢 撒嬌 , 甚至 我 也 不 懂得 如何 撒嬌 。 不過 , 也許 一旦 我 真 撒嬌 了 , 恐怕 他們 也 不 知道 如何 應付 吧 ? 我們 的 家庭 連 傢俱 擺飾 都 是 冷 的 , 從來 沒有 發生 互相 靠攏 取暖 這 一 回 事 。 我 僅有 的 一 次 撒嬌 , 是 爸爸 因 食道癌 第二 次 住院 的 那 段 期間 , 媽媽 一直 在 醫院 不 快樂 的 模範生 看顧 。 那時 我 才 唸 小學 六年級 , 太 久 沒有 見到 她 , 有點 想念 , 忽然 有 天 跟 爸爸 吃 起 醋 ( 我 大概 有 母親 的 真傳 ) , 打電話 到 醫院 找 媽媽 , 說 我 不 太 舒服 , 好像 發燒 了 。 果然 奸計 得逞 , 她 說 馬上 回家 來 。 但 我 當時 哪 有 身體 不適 , 還不是 臨時 胡謅 , 媽媽 要是 回家 來 , 一 摸 我 的 額頭 就 會 穿幫 。 那 該 怎麼辦 呢 ? 我 坐立不安 , 急中生智 , 趕快 打開 冰箱 上 層 的 冷凍庫 , 把 整 粒 頭 沾水 弄溼 了 , 伸進去 受寒 , 希望 當場 感冒 , 可以 博取 媽媽 的 憐惜 。 不可思議 吧 , 這 竟然 就 是 我 的 撒嬌 ! 爸爸 第一 次 住院 開刀 , 康復 返 家 後 , 有 一 天 不 知道 哪 根 筋 正巧 來電 , 跟 媽媽 說 他 動 了 九 個 小時 那麼 大 的 手術 , 割 一 段 小腸 , 來 充當 他 的 食道 , 身體 挖挖補補 , 一定 是 我 有 次 無意 中 看見 馬路 在 施工 , 脫口而出 一 句 成語 「 慘不忍睹 」 所 帶來 的 詛咒 。 爸 媽 從此 有意無意 裁定 我 的 口兇 , 厄運 會 透過 我 的 嘴巴 急急 如 律令 降世 。 有 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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