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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 或 實質 上 , 他 都 依恃 著 母親 所 給予 的 安全感 與 熟悉感 , 因此 他 得以 展開 對 人生 的 探索 。 」 而 我 與 母親 之間 顯然 沒有 建立 這樣 的 「 基地 vs . 探險家 」 的 關連 , 我 隱約 覺得 她 的 莽撞 、 暴躁 , 會 在 文靜 的 爸爸 跟前 出亂子 , 小小 心靈 就 很 為 家庭 的 一體感 會否 崩解 擔憂 不已 。 我 的 父母 都 是 在 一 個 沒有 濃烈 關愛 的 童年 環境 中 長大 , 根據 他們 本身 的 經驗 出發 , 很 自然 移植過來 , 變成 我 的 童年 。 因此 , 在 這樣 的 父母 跟前 , 我 很 想 撒嬌 , 卻 不 敢 撒嬌 , 甚至 我 也 不 懂得 如何 撒嬌 。 不過 , 也許 一旦 我 真 撒嬌 了 , 恐怕 他們 也 不 知道 如何 應付 吧 ? 我們 的 家庭 連 傢俱 擺飾 都 是 冷 的 , 從來 沒有 發生 互相 靠攏 取暖 這 一 回 事 。 我 僅有 的 一 次 撒嬌 , 是 爸爸 因 食道癌 第二 次 住院 的 那 段 期間 , 媽媽 一直 在 醫院 不 快樂 的 模範生 看顧 。 那時 我 才 唸 小學 六年級 , 太 久 沒有 見到 她 , 有點 想念 , 忽然 有 天 跟 爸爸 吃 起 醋 ( 我 大概 有 母親 的 真傳 ) , 打電話 到 醫院 找 媽媽 , 說 我 不 太 舒服 , 好像 發燒 了 。 果然 奸計 得逞 , 她 說 馬上 回家 來 。 但 我 當時 哪 有 身體 不適 , 還不是 臨時 胡謅 , 媽媽 要是 回家 來 , 一 摸 我 的 額頭 就 會 穿幫 。 那 該 怎麼辦 呢 ? 我 坐立不安 , 急中生智 , 趕快 打開 冰箱 上 層 的 冷凍庫 , 把 整 粒 頭 沾水 弄溼 了 , 伸進去 受寒 , 希望 當場 感冒 , 可以 博取 媽媽 的 憐惜 。 不可思議 吧 , 這 竟然 就 是 我 的 撒嬌 ! 爸爸 第一 次 住院 開刀 , 康復 返 家 後 , 有 一 天 不 知道 哪 根 筋 正巧 來電 , 跟 媽媽 說 他 動 了 九 個 小時 那麼 大 的 手術 , 割 一 段 小腸 , 來 充當 他 的 食道 , 身體 挖挖補補 , 一定 是 我 有 次 無意 中 看見 馬路 在 施工 , 脫口而出 一 句 成語 「 慘不忍睹 」 所 帶來 的 詛咒 。 爸 媽 從此 有意無意 裁定 我 的 口兇 , 厄運 會 透過 我 的 嘴巴 急急 如 律令 降世 。 有 一 年 農曆 春節 , 我 自個兒 在 耍弄 雙手 , 鬥來鬥去 , 模仿 操控 布袋戲偶 , 獨語 道 : 「 史艷文 , 你 的 死期 到 了 ! 」 晚安 , 憂鬱 媽媽 聽見 了 , 立即 衝過來 重重 摑 我 兩 個 耳光 , 怒罵 : 「 囝仔人 , 講 啥米 話 ! 」 我 摀 著 脹痛 發燙 的 臉頰 , 錯愕 且 驚嚇 , 老天 , 我 說錯 了 甚麼 ? 果然 , 詛咒 成真 , 爸爸 沒 能 熬過 那 一 年 , 秋天 就 病逝 了 。 爸爸 走 了 , 媽媽 有 了 兩 個 新 身分 : 寡婦 , 以及 跋扈 專斷 的 寡母 。 她 的 不安全感 變本加厲 , 我 尤其 受不了 她 拿 藤條 打 人 、 像 潑婦 罵街 一樣 責備 我 跟 姊姊 。 當 她 失去 理性 的 時候 , 言行 之 粗鄙 , 徹底 粉碎 了 我 一 個 青春期 少年 對 母親 的 完美 想像 。 從 國中 到 高中 的 這 六 年 , 正 逢 我 的 叛逆期 , 也 是 媽媽 新 寡 的 陣痛期 , 我們 經常 硬碰硬 。 例如 , 國中 時 我 會 乖乖 挨打 , 升上 了 高中 , 再 也 忍不住 她 總是 胡亂 踢垮 我 的 母親 聖殿 , 我 會 一把 搶過 她 手 中 的 藤條 , 奮力 摜 在 地上 , 大喊 : 「 夠 了 ! 」 有 一 回 , 我 氣 到 暴跳如雷 , 既然 奈何 不了 她 , 我 總 可以 自行 退票 吧 。 於是 在 走投無路 之下 , 高 嚷 : 「 我 去 死 給 妳 看 ! 」 我 正 要 往 廚房 走 , 準備 拿 刀 砍殺 自己 , 媽媽 知道 我 有 一 次 割腕 的 紀錄 , 雖 也 在 盛怒 之中 , 還是 堵 在 走道 , 不 放 我 過去 。 還 有 一 回 , 姊姊 晚 回家 , 被 媽媽 鎖 在 門 外 , 任憑 姊姊 如何 哀求 , 都 不肯 放 她 進來 。 甚至 後來 媽媽 越 想 越 氣 , 竟 到 房 內 抓 了 一 把 姊姊 的 衣服 , 在 我 面前 動 剪刀 , 戳 不 快樂 的 模範生 毀 那些 花花綠綠 的 布料 洩憤 。 我 一 看 , 當場 怒火 狂 燒 , 這 是 甚麼 樣 的 母親 , 怎麼 可以 那般 暴力 與 蠻幹 ? 每當 她 在 一 條 裙子 , 或 一 件 衣衫 上 剪穿 一 個 洞 時 , 我 都 覺得 是 自己 的 心 被 無情 捅破 。 媽媽 如 一 頭 發狂 的 母獸 , 隨時 會 因 餓瘋 了 , 而 咬噬 自己 的 子女 似的 。 儘管 那時 的 我 , 不過 是 一 個 尚 不 深 懂 情感 真相 的 小孩 , 卻 早已 有 了 隱憂 , 模糊 地 知曉 屬於 我 人生 的 路 將 是 困難重重 。 升上 六年級 那 年 的 暑假 , 你 因為 家庭 問題 轉學 至 高雄 , 事 前 沒有 徵兆 , 算是 不告而別 , 我 從 導師 事不關己 的 冷淡 口 中 知道 後 , 一 顆 小小 的 心房 竟 有 滴血 般 的 痛楚 , 灼燙 不堪 。 周遭 的 同學 不久 就 再 也 沒有 提 過 你 , 我 對 你 的 思念 倒是 一直 拖 得 很 長 。 國小 畢業 後 , 我 因為 是 班長 , 出面 舉辦 了 幾 次 同學會 , 總是 想 辦法 打聽 你 晚安 , 憂鬱 的 蹤影 , 卻 一 年 一 年 落空 了 。 一 個 十二 歲 左右 的 同性戀 小 男孩 到底 懂 甚麼 呢 ? 我 事 後 追 想 , 提 不 出 答案 , 但 回憶 中 , 我 的 青春期 確實 每隔 一陣子 都 會 在 心版 上 浮出 你 的 人影 , 對 這 份 純純 的 初戀 ( 其實 只 是 暗戀 ) , 抓 得 緊緊 的 , 不 願 放手 。 本來 以為 初戀 故事 就 這樣 不了了之 , 不料 還 有 續篇 。 高一 暑假 , 意外 接到 北上 讀書 的 你 捎來 訊息 , 整 顆 心 如同 奄奄一息 的 餘燼 , 突然 遇 風 之 助 , 又 給 燒 得 熊熊 熾烈 。 這 次 可 不比 國小 的 稚嫩 年齡 了 , 正 值 青春期 的 高峰 , 加上 已經 確定 自己 的 同性戀 情愫 , 初戀 對象 的 重新 出現 , 自然 被 我 視為 意義 非凡 , 心頭 小鹿亂跳 。 那 年 夏天 , 我 又 主辦 了 一 次 小學 同學會 , 四處 張羅 , 心 裡 喜孜孜 , 因為 這 一 回 過程 中 有 了 你 做 伴 , 與 前 幾 次 的 一 肩 挑 相較 起來 , 心情 不可 同日而語 。 不 知 該 感謝 老天 安排 還是 惡作劇 , 那 年 暑假 , 你 正好 處在 「 空窗期 」 , 才 與 前 一 位 女友 分手 , 下 一 任 還 不 知 在 哪裡 。 所以 在 這 空檔 間 , 我們 的 交手 表面 上 是 老同學 歡喜 重逢 , 但 某 種 程度 , 又 彷彿 有 一些 無法 辨識 的 感覺 在 潛滋 暗 長 。 「 我 要 向 你 道別 ! 」 灑脫 如 你 , 細緻 如 我 , 在 那 個 還 相信 有 「 純美 」 這樣 東西 存在 的 年代 裡 , 好似 一 條 陽極 , 一 條 陰極 的 電 , 不知不覺 中 , 劈哩啪啦 閃出 火花 。 我 記得 在 一同 逛 夜市 的 某 個 夜裡 , 行走 之 際 , 你 忽然 無 預警 地 拉起 了 我 的 手 幾 秒鐘 , 我們 宛如 偷歡 的 一 對 小 情侶 。 那 一霎時 , 我 的 世界 天搖地動 , 呼吸 來不及 接續 , 馬路 的 鬧聲 都 消逝 了 , 日月 星辰 一下 全 爆開 , 火樹銀花 , 大放 光亮 。 我 看 不 見 周邊 一切 , 只 剩下 你 在 中央 的 清晰 影像 。 那 是 一 種 不能 說破 的 戀愛 滋味 , 我們 太 年輕 , 年輕 到 不 知 該 怎麼 面對 ? 因而 , 我們 也 從不 撂開 了 說 , 只是 暗暗 地 感受 。 那 年 夏天 , 總是 等待 你 的 電話 , 總是 見面 無限 開心 , 總是 乘坐 你 的 機車 上山下海 。 然而 , 我 總 覺得 哪裡 不 夠 , 對 你 那 排山倒海 的 愛 無由 發洩 。 想 過 要 寫 一 封 情書 , 像 世間 每 個 戀人 之間 , 不 都 要 靠 情書 記下 諾言 、 記下 心頭 龐大 的 愛意 嗎 ? 讓 它 流出 宣洩 , 否則 悶 著 會 氾濫 成 災 。 我 一定 要 寫 一 封 情書 告訴 你 , 這樣 的 壯闊 之 愛 雖 與 世人 背道而馳 、 與 世俗 晚安 , 憂鬱 悖離 不合 , 但 它 是 千真萬確 。 我 非得 對 你 說說 甚麼 , 不然 那 年輕 的 心 再 也 承載不了 。 可是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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