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信件 。 我 獨自 走到 客廳 坐 , 窗 外 陽光 正好 , 我 卻 沒有 半點 喜悅 。 我 忽然 想到 , 葛瑞 現在 陪伴 身邊 , 我 都 還 會 感到 力不從心 , 胸口 憂鬱 如 墨汁 , 那麼 下 週 他 不 在 這裡 , 我 豈不是 更加 淒涼 ? 我 感到 非常 龐大 的 絕望 , 躺 在 沙發 上 越 陷 越 深 。 葛瑞 可能 後來 發現 我 不 太 對勁 , 既 沒 打開 電視 , 也 沒 出聲 , 就 走出來 察看 。 果然 , 我 神色 淒慘 地 癱瘓 了 。 「 你 怎麼 了 ? 」 我 乏力 地 看 著 他 , 身子 還是 靜 躺 不 動 : 「 我 全身 沒有 力氣 。 」 「 走 , 我們 出去 走走 。 」 開玩笑 ? 我 連 腳 都 抬 不 起來 , 怎麼 走 得 出去 ? 晚安 , 憂鬱 葛瑞 見 我 沒有 挪動 的 意圖 , 就 硬 拉 著 我 起身 , 不 讓 我 繼續 癱 在 原地 。 「 走 , 這 個 時候 一定 要 去 外面 動 一 動 , 不然 你 會 越來越 沈重 。 」 現在 要 我 走出 門 , 簡直 是 酷刑 。 我 幾乎 哭 了 , 疲倦 地 告饒 : 「 可是 我 真的 沒有 體力 。 」 葛瑞 本來 有點 心軟 , 想 放 我一馬 , 後來 大概 覺得 不妥 , 又 堅持 拖 我 出門 。 我 好像 正在 走上 斷頭台 , 每 一 步 都 要 費盡 全 身 的 力氣 , 喘 得 跟 一 條 牛 似的 。 我們 不 走 遠 , 只 在 住家 附近 的 信義路 上 服飾店 逛 。 回到 舊金山 就業 的 葛瑞 仍然 喜歡 台灣 製造 的 衣服 , 認為 物美價廉 , 首屈一指 。 他 一邊 選購 衣物 , 一邊 問 我 好不好看 ? 我 知道 他 隨時 想要 引起 我 的 注意力 , 將 我 拉回 現實 世界 。 後來 , 他 還 用 修 錶帶 的 理由 , 要 我 陪 他 穿越 遼廣 的 大安 森林 公園 ( 呼 , 走 那 一 趟 , 真 要 我 的 命 ) , 去 尋找 鐘錶店 。 這 就 是 葛瑞 的 計策 , 善用 各 種 說詞 , 半 哄 半 騙 , 讓 我 多 勞動 。 因為 他 在 美國 勤 讀 了 一些 憂鬱症 的 資訊 , 認知到 旁人 幫助 患者 運動 筋骨 , 促進 新陳代謝 , 是 很 好 的 復原 方式 。 這 次 回來 , 他 還 帶 了 幾 本 關於 憂鬱症 的 書 。 其中 有 一 本 類似 教科書 , 是 二○○ 短暫 的 一 週 春天 ○ 年 剛 出版 的 《 克服 憂鬱症 》 ( Overcoming Depression __UNDEF__ ) , 其中 對 憂鬱症 做 了 簡潔 而 精確 的 定義 , 指稱 它 : 「 是 一 堆 持續 的 症狀 , 可以 從 幾 星期 到 幾 年 之間 。 症狀 區分為 四 種 群組 : 你 如何 想 ( 對 自我 、 世界 、 未來 的 負面 觀感 ) , 你 的 身體 怎樣 反應 ( 睡覺 與 食慾 都 有 困難 ) , 你 怎樣 行動 ( 動作 變慢 、 冷冷 淡淡 ) , 你 如何 感覺 ( 憂傷 、 罪惡感 、 焦慮 ) 。 」 當 好友 唐謨 來 家 中 , 與 葛瑞 碰面 , 他 翻 著 這 本 放 在 客廳 桌 上 的 書 , 讀到 憂鬱症 的 以上 特徵 , 驚訝 地 叫道 : 「 睡覺 、 食慾 有 困難 , 冷淡 , 憂傷 … … 咦 , 這些 不 都 是 你 的 症狀 嗎 ? 全部 符合 耶 ! 」 唐謨 像 許多 人 一樣 , 對 憂鬱症 的 認識 相當 模糊 , 直到 看到 這 本 書 的 完整 說明 , 才 有 了 基本 概念 。 但 他 大驚小怪 說 我 的 症狀 符合 憂鬱症 定義 , 口氣 甚至 有點 驚喜 , 好像 是 我 買到 了 一 張 樂透 獎券 , 而 他 幫 我 核對 一下 數字 , 居然 每 一 個 數目 都 吻合 , 他 彷彿 正在 恭喜 我 中 了 鉅額 大獎 呢 。 真是 挖苦 的 幽默 , 我 居然 也 十分 捧場 , 擠出 了 兩 聲 苦笑 。 唉 , 不錯 嘛 , 我 這下 成 了 樂透 得主 。 晚安 , 憂鬱 區區 一 週 , 葛瑞 很 有 效率 , 陪 我 做 了 不少 事 , 例如 去 日月 農莊 洗溫泉 、 跟 一些 好友 聚餐 、 回 姊姊 家 去 探望 我們 的 愛貓 、 去 曬 室 內 日光浴 機器 等 , 他 似乎 將 我 導正 回到 現實 的 軌道 上 。 而 我 也 在 擔心 他 即將 離開 的 不安 中 , 矛盾 地 享受 著 這 份 詭異 的 快樂 。 葛瑞 還 陪 我 上 醫院 , 跟 我 的 精神科 醫師 會面 。 他 這 個 外國 人士 雖然 聽 不 懂 我們 用 國語 在 講 些 甚麼 , 但 坐 在 一 旁 , 默默 地 給予 我 支持 , 正 是 許豪沖 醫師 樂見 的 「 心藥 」 。 許 醫師 看 我 狀況 改善 , 以及 查問 我 這 一 週 以來 的 鎮靜劑 已經 自動 減 量 , 所以 打算 從 下 週 起 , 把 開給 我 的 藥量 減半 。 我 一時 心慌 , 趕緊 解釋 , 葛瑞 這 趟 不 是 搬回來 住 , 只是 停留 一 週 而已 , 下 週 就 要 回 美國 去 了 。 我 很 擔心 因此 會 有 情緒 上 的 嚴重 落差 , 萬一 病情 又 慘跌 , 這時 剛好 藥劑 減 量 , 恐怕 是 落井下石 。 許 醫師 聽聽 有理 , 便 暫緩 了 減 藥 的 打算 。 好 時光 總是 過 得 特別 快 , 從 葛瑞 離去 的 前 三 天 , 我 就 緊張兮兮 安排 了 唐謨 在 葛瑞 離境 當日 必須 趕來 家 裡 陪 我 , 一 旁 守候 , 防範 我 心情 大 逆轉 。 短暫 的 一 週 春天 這 一 天 終於 到 了 , 葛瑞 堅持 我 不必 去 機場 送行 , 怕 我 情緒 太 波動 。 但 我 仍 陪 他 從 家 裡 走到 福華 飯店 , 搭乘 機場 巴士 , 本來 以為 會 崩潰 , 竟然 可以 好好 地 跟 他 道別 , 一 顆 心 還 算 安定 , 和 他 擁抱 輕輕 揮手 。 奇蹟 ! 我 的 人生 列車 本來 行駛 得 好端端 , 突然 被 憂鬱症 撞歪 , 有如 經過 了 一 場 戲劇性 的 轉折 。 所以 , 我 的 情緒 機制 變 得 不 是 那麼 順理成章 了 , 該 快樂 的 時候 , 我 無動於衷 ; 該 癱瘓 的 時候 , 我 竟 又 有點 餘力 。 葛瑞 離開 台灣 的 頭 兩 天 , 我 都 還 能 保持 情緒 緩和 , 應變 的 潛力 超出 料想 , 我 偷偷 慶幸 災難 的 魔掌 轉 了 彎 , 沒有 伸過來 騷擾 。 好景不常 , 第三 天 起 , 台灣 冷氣團 過境 , 天氣 驟變 , 從 溫暖 的 初秋 日光 , 轉成 陰冷 的 溼 雨 綿綿 , 變化 極 大 。 我 被 困在 空蕩蕩 的 屋子 , 徹底 告別 了 與 葛瑞 相處 的 那 一 週 春天 心情 , 黑白 的 變調 人生 又 回來 了 。 晚安 , 憂鬱 在 黑暗 中 漫舞 葛瑞 回 美國 後 , 我 變 得 時好時壞 , 經常 在 度過 了 幾 天 平靜 的 好 日子 , 以為 西線 從此 無 戰事 , 進入 了 太平 歲月 之後 , 我 的 心情 又 會 無 預警 地 跌回 黑悶 的 深淵 , 軟 無 著力 。 這 種 落差 十分 惱人 , 就 像 一 位 不 負責任 的 大人 , 在 餵 了 一 個 饞嘴 的 小孩 幾 頓 零食 , 把 他 的 食慾 整 個 勾引 起來 了 , 才 突然 撤走 裝 零嘴 的 鐵罐子 , 藏 得 無影無蹤 , 逗 得 他 勢必 比 沒有 吃 零食 前 哭鬧 得 更 兇 。 反反覆覆 還 會 跌回去 的 這 種 輪迴 過程 , 常 讓 我 想起 一 隻 螞蟻 匍匐 在 沒有 出口 的 迷宮 , 誘使 牠 走進來 的 那 塊 糖餌 已經 融掉 了 , 只 剩下 前方 永遠 找 不 到 出路 , 卻 還 傻傻 兜 著 圈子 的 可悲 宿命 。 在 我 復原 的 歷程 中 , 最 難 的 是 「 一 個 人 」 , 我 吃飯 一 個 人 、 逛 書店 一 個 人 、 看 在 黑暗 中 漫舞 電影 一 個 人 、 散步 一 個 人 , 卻 從來 不 是 自得其樂 , 也 毫無 所謂 「 自由自在 」 可 言 。 我 回想 葛瑞 硬 拖 我 出門 走動 的 好處 , 有時 也 的確 可以 豁出 力氣 , 把 自己 從 苦悶 的 房子 逼出去 , 命令 無力 的 身子 : 「 爬起來 , 跨出 一 步 , 你 這 爛傢伙 ! 」 我 或許 能夠 不 讓 自己 繼續 沈淪 在 封閉 的 家 , 導致 病情 惡化 , 但是 我 實在 沒有 辦法 再 像 以前 那樣 , 能夠 享受 獨處 的 快活 了 。 如今 獨處 的 我 變成 一 條 空殼 的 遊魂 , 沒有 依歸 地 閒逛 , 臉 比 七爺 八爺 還 苦 。 我 的 身體 或可 勉強 走動 , 但是 苦 得 像 泡 在 醬缸 裡 的 心 , 卻 怎麼 也 甜 不 起來 了 。 走 在 西門 鬧區 , 尤其 突顯出 了 這 個 事實 。 周遭 都 是 你 推 我 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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