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緊 是 兼 中正 ， 務實 冥會 眾緣 ， 使 整 幅 畫 渾然 一體 。 這 是 最 高 造詣 的 境界 。 八大 友契 南昌 釋機質 贈 詩 偈 云 ： 「 梵音 撇 在 千 峰 外 ， 拍手 拊掌 會 捏怪 。 識破 乾坤 闇 裏誾 ， 光明 永 鎮 通 三 界 。 」 謂 梵音 撇開 在 千 峰 之外 ， 即 不必 憑藉 梵音 而 能 直指 心源 ， 識破 天地 之 奧秘 。 惟 大 畫家 能 捏怪 、 振 奇 者 ， 可 造 此 境界 ， 故 拍手 、 拊掌 ， 以 稱讚 之 。 而 闇 裏 誾 的 誾 字 是 吃緊語 。 《 論語 ． 鄉黨 》 云 ： 「 與 上大人 言 ， 誾誾 如 也 。 」 孔訓 ： 「 誾誾 ， 中正貌 。 」 《 說文 ． 言部 》 訓誾 為 「 和 說 （ 悅 ） 而 諍 」 。 表示 在 爭論 中 取得 和悅 、 和諧 ， 乾坤 的 奧妙 即 在 暗 裏 的 「 誾 」 。 如何 悟得 ？ 以 佛理 言 ， 從 無明 得到 真如 。 以 畫理 言 ， 從 黑漆 的 墨圈 中 開拓 畫 的 新 境界 。 亦即 ， 從 偏正 中 取得 和諧 ， 從 賓主 間 獲得 調協 ； 非 於 禪理 深造 自得 ， 不易 取得 這樣 的 成果 。 所以 ， 我 以為 ， 八 大 構圖法 不 是 一般 畫人 所 遵循 的 途徑 ， 而是 出自 「 教 外 別傳 」 。 這 並非 穿鑿附會 ， 而是 順理成章 。 施議 對 ： 先生 對於 八大 之 畫理 禪機 ， 深 有 體驗 。 所 著 《 八大山人 畫說 》 ， 皆 體會 有得 之 言 。 對於 八 大 成功 之 處 ， 能夠 切實 把握 。 先生 以為 ， 後來 者 之 有 所 師法 ， 應當 從 何 著手 ？ 饒宗頤 ： 八大山人 繪畫 構圖 的 奇崛 而 縝密 ， 已 成為 一般 寫意 畫家 追求 的 對象 。 李苦禪 曾 說 ， 「 一生 最 佩服 八大 的 章法 」 。 李一生 致力 八 大 筆墨 ， 功力 深至 。 故 多 一針見血 之 論 。 但 其 以為 ， 八 大 章法 ， 「 究 其 淵源 ， 當是 南宋 馬 、 夏 遺範 」 ， 卻 未 能 探驪 得珠 ， 擊中 要害 。 八大 自 少 深 契 禪機 ， 早 得 正法 於 耕庵 ， 而 耕庵 為 曹洞宗 博山 元來 的 嫡裔 ， 故 八大 於 臨濟 、 洞山 之 奧旨 ， 了然 在 胸 。 我 想 ， 他 將 臨濟 的 賓主句 以及 曹洞 的 五位義 之 妙諦 ， 盡量 用於 寫 圖 上 ， 所以 在 構圖 、 佈局 ， 能夠 別開生面 。 臨濟 、 洞山 ， 才 是 八 大 章法 之 淵源 所在 。 三 ?
 
清涼 世界 ， 冰寒於水 施議 對 ： 先生 《 萬 點 惡墨圖 》 ， 以 清湘 潑墨 ， 抒寫 山林 氣象 。 表現 胸襟 、 靈性 ， 參禪 效果 。 劉海粟 見 之 ， 於 畫首 上 引 ， 題 曰 ： 冰 寒 於 水 。 意謂 仿作 已 超出 原筆 。 《 饒宗頤 書畫 》 出版 ， 先生 《 念 奴嬌 》 （ 自題 書畫 ） 云 ： 萬 峰 如 睡 ， 看 人世 污染 ， 竟 成 何 物 。 幸 有 靈犀 堪 照徹 ， 靜 對 圖畫 滿 壁 。 石 不能 言 ， 花 非 解 語 ， 惆悵 東 欄 雪 。 江山 呈 秀 ， 待 論 書海 英傑 。 ?
 
?
 
細說 畫 裏 陽秋 ， 心 源 了悟 ， 興 自 清秋 發 。 想像 荒煙 榛莽 處 ， 妙筆 飛鴻 明 滅 。 騎 省 縱橫 ， 文 通 破 墨 ， 冥契 通 窮 髮 。 好 山 好 水 ， 胸 中 解脫 寒 月 。 詩 的 禪化 與 禪 的 詩化 ， 方向 不同 ， 而 其 交匯點 ， 即 在於 境 。 禪境 與 詩境 ， 一 機 一 境 ， 創造出 一 個 天地 。 饒宗頤 ： 釋成鷲 觀 樂 塊然 大師 作 指頭畫 ， 贈 詩 云 ： 天地 之 一 大指 也 ， 造物 化工 成 造化 。 山川 草木 露 精神 ， 風雲 雷雨 供 揮灑 。 混沌 初 開 假 即 真 ， 大地 平沉 真 復 假 。 高懸 一 指 在 虛空 ， 留 與 人間 作 圖畫 。 先生 先生 人 也 天 ， 自稱 塊然 非 塊然 。 手 靈 心 敏 破 常格 ， 指頭 揭出 拈花禪 。 爪 生 甲 長 一 粟 許 ， 涵蓋 乾坤 三 大千 。 扁舟 過 我 坐 未 穩 ， 大驚小怪 呈 空拳 。 空拳 ?
 
起 無名指 ， 一 闔 一 闢 機 鋒 圓 。 須臾 索 紙 見 技 癢 ， 管城 老 矣 甘 歸田 。 甲 端 點墨 指 點水 ， 濃澹 淺深 皆 至理 。 溟濛 雲水 自 空 來 ， 突兀 孤峰 從 地 起 。 老 眼傍 觀 得 未曾 ， 天 工 人代 難思議 。 大 哉 偉 丈夫 ， 善哉 奇 男子 。 耳目 迴 塵根 ， 肝膽 無 渣滓 。 浩氣 橫空 亙古 今 ， 萬象 森羅 方寸 裏 。 區區 一 指 何 足 多 ， 指天指地 須 如此 。 直 是 大談 莊學 ， 借 指畫 以 發揮 天地 一 指 之 恉 ， 不啻 漆園 之 義 耳 。 (一) 向 上 與 向 下 （ 向 上 說 及 正法眼 ） 施議 對 ： 東坡 先生 ， 乃 宋代 一 位 傑出 的 文學家 和 思想家 ， 論 者 謂 之 為 「 儒門 中 的 蘇 、 張 ， 又 是 廟堂 中 的 老莊 」 （ 錢穆 評 蘇語 ） 。 其 於 藝術 創造 各 個 方面 所 取得 成就 ， 除了 個人 所 具有 的 才華 、 識見 ， 與 其 深 契 禪機 ， 深得 禪理 ， 應 有 一定 關聯 。 饒宗頤 ： 王灼 《 碧雞漫志 》 論 東坡詞 云 ： 「 東坡 先生 非 醉心 於 音律 者 ， 偶爾 作歌 ， 指出 向 上 一 路 ， 新 天下 耳目 ， 弄 筆 者 始 知 自振 。 」 東坡 有 極 高明 之 襟抱 ， 抒寫 為 詞 ， 不同凡近 ， 如 宗門 之 極詣 ， 故 以 「 向 上 」 比況 之 。 其實 不獨 倚 聲 為 然 ， 其 詩 亦 能 指 「 向 上 」 一 路 。 向 上 一 詞 ， 本 為 禪宗 常用語 。 《 傳燈錄 》 （七） 載 ： 「 寶積 禪師 上堂 示眾 曰 ： 向 上 一 路 ， 千聖 不 傳 。 學者 勞形 ， 如 猿 掛影 。 」 《 五燈會元 》 （十二） ： 「 東京 淨因 禪師 謂 善 ， 華嚴 有 千 聖 不 傳 ， 只 向 上 一 路 在 。 善 問 曰 ： 如何 是 向 上 一 路 ？ 師 曰 ： 汝且 向 下 會 取 。 」 禪家 句子 ， 有 向 上 與 向 下 二 種 。 王灼 用 向 上 一 詞 以 形容 東坡 之 造詣 ， 蓋 以 其 湛於 禪理 也 。 東坡 《 題 李之儀 詩 後 》 云 ： 「 每 逢 佳處 ?
 
參禪 」 。 正 是 夫子 自道 。 而 李之儀 句 云 ： 「 悟 筆 如 悟 禪 。 」 又 云 ： 「 說 禪 作詩 本 無 差別 ， 但 打 得 過 者 絕少 。 」 其時 學人 已 深知 禪 詩 合一 之 理 ， 然 能 打 得 過 者 莫如東坡 。 故 山谷 稱 ： 「 東坡 於 般若 ， 橫說 豎 說 ， 了無 賸語 。 」 蓋 其 作品 ， 處處 充滿 智慧 。 劉熙載 亦 謂 「 東坡詩 善於 空 諸 所有 ， 又 善於 無中生有 ， 機括 實 自 禪悟 中 來 」 。 語 最 中肯 。 其 在 廬山 所 作 《 贈 東林 總長老 》 《 題 西林壁 》 ， 已 與 偈語 無別 。 南 遷 而後 ， 與 緇流 往返 最 密 。 凡 有 所 作 ， 活潑 禪機 ， 躍然紙上 。 施議 對 ： 黃庭堅 （ 山谷 ） ， 於 東坡 之後 ， 另 闢 蹊徑 ， 不 為 所 牢籠 。 其 《 再次 兼 履 中南 玉 》 云 ： 「 句 中 稍 覺 道 戰勝 ， 胸 次 不 使 俗塵 生 。 」 又 《 贈 高子 勉 》 云 ： 「 句法 清新 俊逸 ， 詞源 廣大 精神 。 」 皆 不同凡響 。 理 有 宇宙 之 理 、 天地 之 理 、 人生 之 理 、 文學 之 理 。 這 一 時代 ， 理 是 常常 說到 的 ， 不 是 宋代 的 人 才 懂得 說 理學 。 所以 ， 與其 說 魏 晉 是 「 玄學 時代 」 ， 不如 說 是 「 先 理學 時代 」 。 一直 以來 ， 對 魏 晉 時代 的 談 理 ， 都 不 太 重視 ， 因為 談 理 的 大多數 是 和尚 。 總的來說 ， 魏 晉 文章 清遠 敻絕 ， 齊 梁 後 變為 繁縟 典麗 。 文章 之所以 清遠 ， 原因 是 用以 談 玄 。 《 世說新語 ． 文學篇 》 提到 「 荀粲 談 尚 玄遠 」 ， 又 謂 「 支 （ 道林 ） 初 作 ， 改 轍 遠 之 ： 數 四 交 ， 不覺 入 其 玄 中 玄學 」 。 由於 入 其 玄 中 ， 就 不覺 風致 高遠 。 魏 晉 以來 ， 無論 是 辯論 的 文章 ， 還是 論 才性 的 文章 ， 大抵